?放晚學后,在山百合會里,祥子,祐巳,令與由乃靠坐在桌邊,時而端著茶,時而提起筆,時而撐住臉,時而嘆口氣,各人的神色大同小異。氣氛有些沉悶,但誰也不愿開口打破這片沉默,或許也沒有辦法擺脫。
志摩子因家里有事讓她提早回去,所以缺席本次聚集;而今天正好輪到乃梨子做值日生,所以會晚些到達。沉悶的氛圍就這樣一直環(huán)繞不去,四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無法理出頭緒。
窗外的夕陽分外妖艷,霞光鋪滿整個學園,帶著熱度的線條,透過晶亮的玻璃,一點點的融入房間。房里的空氣似乎在回應著溫暖的陽光,漸漸變得溫熱,讓房里的她們感覺空氣有些悶。但更多是因為彼此之間的沉默,讓心情煩躁而產生的錯覺。
看了看皺著眉宇的祥子,她的神情里滲入了些許懊惱,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嗎?望向窗外舞動的樹枝,祐巳回想起昨天的情景…
“祐巳,”圣拉開笑容,“謝謝你一直陪在志摩子身邊?!?br/>
“圣大人…”這時,祥子才發(fā)覺圣的神色有些不對勁。
“圣學姐…你還喜歡志摩子嗎?”問的時候,祐巳偷偷的打量著蓉子的神情。
“當然喜歡,她是我的妹妹。”
“真的只是這樣嗎?”祥子盯著蓉子那張?zhí)谷坏哪?,心中的疑惑揮散不去。
“也許曾經不是吧…”圣看向蓉子,“但現在只是妹妹。”
圣看著蓉子的眼神與那份不曾見過的溫柔,讓祐巳有些吃驚。從未見過這樣的圣,對任何事情都不甚在意的她,此時此刻卻將她的在乎,對蓉子的感情,坦率的擺放在他們面前…是蓉子改變了圣嗎?
而站在祥子的角度去考慮,她除了擔憂還是擔憂。
蓉子對他人的感情,總是埋藏在心底,哪怕是關心,她也表現得有些難以理解。而圣曾經受過傷害,對愛恐懼,總是躊躇不前。也因為她的心里,還存在著其他的人,讓她和蓉子這樣下去,真的好嗎?下一次受傷的,會不會就是蓉子?
“姐姐…”祥子叫喚表情依舊平靜的蓉子,“這樣好嗎?”
“祥子,”蓉子淺淺的笑著,“謝謝你的關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會后悔?!?br/>
“姐姐(蓉子大人)…”看著一臉堅決的蓉子,祐巳和祥子也不好再說什么。
當圣和蓉子走下樓,并與祐巳的父母道別,祥子只能默默的看著祐巳送兩人離去。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祐麒開了口,“祥子前輩要不要留下來吃個晚飯?”
“不了,我也該回去了,謝謝你的好意。”祥子看向走上樓的祐巳,說道,“我先回家了,晚上再給你電話?!?br/>
“好的,我送你,姐姐?!?br/>
祥子走進房間提起自己的書包,對祐麒點點頭,跟著祐巳下樓去了。
好復雜…圣前輩和蓉子前輩之間有什么問題嗎?為什么祐巳和祥子前輩會那么擔心?看著祥子與自己的父母道別時,那謙和有禮的神態(tài),讓祐麒不禁莞爾微笑。將來,祥子前輩也會成為他的姐姐嗎?似乎有些期待呢!
志摩子,是圣前輩的妹妹吧…祐麒的腦海里出現那個有著長長曲卷金發(fā),美麗精致的娃娃臉,體態(tài)輕盈高雅的女孩。非常漂亮的人,和圣前輩是什么關系?曾經的戀人嗎?
“吶,圣前輩還喜歡志摩子嗎?”祐麒倚靠在門邊,詢問再次走上樓來的祐巳。
“不知道…”祐巳的聲音悶悶的,“圣學姐對這種事情從不會正面回答…但是,我可以看得出,現在的圣學姐非常喜歡蓉子大人…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
“別擔心,”祐麒拍拍祐巳的肩膀,“前輩們都很自立,知道該怎么做的。”
“恩,希望如此…”
回想完畢,聽著祥子的嘆息,祐巳找不出任何的方法來活躍此時的氣氛。
“志摩子…”由乃打破沉默,“是不是還喜歡圣大人?”
“誰知道呢…”想起昨天提起圣時,志摩子那不自然的表情,令輕嘆了口氣,“也許吧…”
“我是不是不該詢問姐姐那些問題?…”祥子的眉皺得更緊了,“雖然只是想知道姐姐現在的情況,但我怎么就沒有考慮到圣大人與志摩子之間的事情呢?姐姐應該很不好受吧…作為妹妹,我真是失敗…”
“姐姐…”祐巳怯怯的看著祥子,“是我不好,不應該提及志摩子的,不是你的錯?!?br/>
如果她沒有問出那個問題,也就不會揭開圣學姐心中的傷疤,不會讓蓉子大人難過了…都是她的錯!祐巳你真是個大笨蛋!總是讓姐姐擔心,難過…想著想著,祐巳的眼淚不禁的溢滿滑落。
“祐巳?!”祥子吃了一驚,“你怎么哭了?”她連忙站起身走到祐巳身邊,拿出手帕為祐巳擦拭臉上的淚痕,“不是你的錯,是我觀察的不夠仔細,沒有顧及姐姐與圣大人的感受…祐巳,不要哭了…”
“但是…”
“祐巳,”令看著祐巳,“這不是誰的錯。圣大人與志摩子之間的問題,總會浮出水面,不管昨天你們有沒有提起,她們總要面對這些問題。”
“恩,令說得沒錯?!庇赡烁胶椭?,“你們只是把問題更早的擺出來罷了。讓她們更早的去面對這些事情,或許對誰都好,包括乃梨子…”
“乃梨子…”祐巳和祥子對視著,“不知道她對志摩子有什么樣的看法?!?br/>
“應該和你們一樣吧!”令看向由乃,“我認為是這樣?!?br/>
“恩,我也是這樣認為的?!?br/>
“希望圣學姐和志摩子能很好的做出選擇…”
談話中的她們,并沒有發(fā)現被談論的對象就站在門外。那個微微顫抖的身影,看起來是那么的孤獨無助。
志摩子大人還愛著圣大人嗎…乃梨子悄悄的離開山百合會,忍著滿眶的淚水,在蕭瑟的風中緩慢的行走著。零零落落的樹葉被風掃過,牽起一陣“嘩啦啦”的聲響,讓乃梨子突然感覺自己就是那一片片被季節(jié)丟棄的樹葉,不合時節(jié)的蒼綠,然后,凋零在不合時節(jié)的世界。
志摩子大人,對于圣大人,你用情有多深?像我對你那樣嗎?又或者,更愛更深刻?…苦澀,滿嘴的苦澀,滿心的苦澀,但卻無法表現在臉上,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傷悲。
漫無目的的走,在車站看到那熟悉的牌號時,乃梨子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踏上巴士,然后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仿佛那不起眼的昏暗區(qū)域,才是她的歸屬。
到站,下車,看看飄零著繽紛花瓣的樹,看看那曾經留下美好回憶的長椅,乃梨子淡淡的牽開一縷笑意,轉頭,向心靈所屬的方向走去。
樓梯還是那么的長…乃梨子一步步的跨著,氣有些喘,但卻希望能一直這樣走下去。至少那個人,此刻仍舊屬于她的那個人,會在頂端存在著…即便這只是她僅存的妄想而已。
“抱歉,讓你久等了?!北е部啦话驳男那?,乃梨子敲響了那道木門。然后,看見了渴望看見的臉,聽到了渴望聽到的聲音,那是志摩子。
“貴安,志摩子大人?!蹦死孀訐P起平常的笑容,朝志摩子打著招呼。
“乃梨子?!”志摩子有些吃驚,“你怎么會到這里來?”
“恩,突然想來參拜一下,方便嗎?”
“當然,請進?!敝灸ψ硬幻魉缘目戳丝茨死孀勇燥@沉重的神情,帶著她來到佛堂。
乃梨子跪在佛像前,緊緊的閉著雙眼,為自己的謊言懺悔。而志摩子則靜靜的打量著虔誠參拜的乃梨子,對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凝重感到不解。
乃梨子怎么了?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前來參拜?按照往常的時間來計算,現在她應該還在山百合會里處理事情,為什么此刻她卻出現在這里?而且,她似乎遇到了什么不開心的事情…
“乃梨子?出什么事了嗎?”看到乃梨子睜開眼睛,志摩子連忙詢問她。
“沒事。”乃梨子看向一臉擔憂的志摩子,“我有做出奇怪的舉動嗎?”
“沒有…是有什么心事嗎?”
“…是人都會有心事的吧…”
“恩…這也是…能和我說說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br/>
“沒事,勞煩志摩子大人關心了,只是突然想看看佛像而已?!北?,我又說謊了…乃梨子看了看有著慈藹微笑的雕像,再一次向它懺悔。
“噢…沒事就好…”志摩子有些失落,“既然都來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吧!你應該還沒吃晚餐吧?”
“…謝謝,但我想還是不打擾志摩子大人了,貴安。”聽到志摩子的邀請,說不開心是騙人的。但她更擔心自己會打擾志摩子與家人共享天倫,所以還是選擇離開。
原來,在愛情面前,她也是這么懦弱的…想接近,卻又害怕受到傷害,更害怕自己的感情,成為對方的負累…也許,遠遠看著就好,也許,默默支持就行…
“等等!”志摩子的臉上出現了慍惱,“現在天已經快黑了,車也不好等,餓壞了怎么辦?!跟我進來!”話說著,志摩子拉起乃梨子的手,將她帶進了客廳。
第一次看到在他人面前出現生氣情緒的志摩子,乃梨子有些怔住了。她不明白為什么志摩子會有這樣的舉動,但心中卻有著絲絲竊喜。
一點點就好…哪怕只有短短的數分鐘,請讓我認為志摩子大人是在乎我的…跟在志摩子身后,乃梨子默默的祈愿。
“咦?伯父呢?難道家里就只有志摩子大人嗎?”看看空蕩蕩的客廳,再看看旁邊那張孤零零的餐桌,份量不少的飯菜整齊的擺放著。
“噢,他出門聚會了,所以讓我提早回來看家?!?br/>
只有志摩子大人一個人看家嗎?會不會太危險了?伯父也真是的,也不考慮考慮志摩子大人的情況,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啊!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該怎么辦?…
“沒事的。”仿似看穿了乃梨子的擔心,志摩子笑著說道,“只要不隨便讓陌生人進來,是不會有什么大問題的?!?br/>
“噢…”乃梨子看了看早已冷卻的飯菜,為自己的突然造訪感到愧疚。
志摩子大人原本正在用餐吧…帶著她去參拜,還陪著自己這么長時間,連晚飯都沒有顧及…乃梨子,你真會給志摩子大人添麻煩呢…自嘲的笑了笑,乃梨子走上前去,端起飯菜走到微波爐邊,為志摩子溫熱食物。
“乃梨子,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好!”就在志摩子想搶下乃梨子手中的碗碟時,客廳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沒事。”乃梨子笑了笑,“你先去接電話吧!”
“…可是…那就麻煩你了?!笨戳丝匆荒槇猿值哪死孀?,志摩子無奈的點點頭,然后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你好,這里是藤堂家…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