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抬眸看向方慕,眼中迸發(fā)的光芒璀璨且耀眼,一掃方才的頹靡與困頓,她激動道:“阿慕,我再沒見過比你更英明睿智的人了!”
方慕輕搖螓首,眼底的笑意漾開,“飛燕,這樣的夸贊我可是不敢冒領(lǐng)的。最初我也被彌散到屋中的血氣擾得心神不定,似睡未睡之時聞到了這沁人心脾的清甜花香,才得了這半夜的好眠。我也不曉得這兩束野花到底是誰——”
說這話的時候,方慕不經(jīng)意地抬眸,視線掠過稍遠處的菊叢與秋葉,最終落在了身著玄衣立于廊下的龐統(tǒng)身上。她喃喃道:“我想,我知道是誰了……”
不假思索,在看到龐統(tǒng)的第一眼,方慕便確定了,是他,也只會是他。
飛燕順著方慕的眸光看過去,就見自家大哥冷肅著一張臉,炯然的雙目直直射向她那攥著方慕手臂的右手,刺得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下。不過很快她便挺直了腰板,整個身子都貼向了方慕,她那微揚的下巴還有面上的得意之色都充分表明了她是故意為之。
她就是在挑釁!
這一瞬間,龐統(tǒng)投過來的眸光銳利地不可思議。
飛燕才不懼這個,她心里還委屈著呢,“哼,就知道大哥是個見色忘妹的!”
“甚么?”方慕的注意力被飛燕的咕噥聲喚回,她的耳朵輕顫了兩下,面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沒甚么,沒甚么?!憋w燕抱著方慕的手臂輕輕晃了晃,咧嘴笑道:“要是早知道阿慕也被血氣擾得無法安眠,我也愿意為你采幾捧野花來……”
“你?”此時龐統(tǒng)已然跨步到了近前,他聽到飛燕所說的甜言蜜語,不禁冷笑一聲,果斷拆臺道:“你若是能想到,何至于落得這般模樣?”
扎心了,大哥!
飛燕被噎得險些內(nèi)傷,紅唇張開又閉合,然而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到底是方慕厚道,就算眼底的笑意快要滿溢出來了,她還是忍住了沒發(fā)出笑聲,只是臂膀稍有些顫動??烧l叫飛燕這會兒正緊挨著方慕呢,自然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哀怨的小眼神兒直往方慕身上拋。
只可惜方慕此時正頗為鄭重的同龐統(tǒng)致謝,并未接收到飛燕釋放出的哀怨之意,“多謝龐大哥,送我一夜安枕……”
她的一雙星眸湛然澄凈,她的眸光繾綣溫柔,她懷中的兩叢野花搖曳生姿,直直映入了龐統(tǒng)的眼,叫他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迷醉之感。
“呵呵!”飛燕的柳眉一橫,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她見自家黑心大哥露出溫柔又歡喜的表情,心里就好似燃起了一團火,只想燒燒燒!
飛燕的眼珠一轉(zhuǎn),便想出個法子。她放任自己軟倒在方慕身上,眸子半睜半閉,捏著嗓音哼哼唧唧道:“阿……阿慕,哎喲,我的頭,頭有些暈……”
如她預(yù)料的那般,方慕的注意力果真被喚了回來。
方慕及時撐住了飛燕軟倒下來的身子,同時纖白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兩彎眉微蹙。片刻之后,她的眉頭才舒展開,“莫怕,沒甚么大礙,只要好好休息半日便好?!?br/>
“嗯?!憋w燕得寸進尺,竟趁勢滾入了方慕的懷中。她用眼角的余光掃到龐統(tǒng)瞬間變得鐵青的臉,心里舒爽得好像三伏天喝了沁涼的冰水一般。飛燕可沒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她心中得意,面上便顯露出了幾分。
只是等她再看的時候,龐統(tǒng)的面色已如平常,就好像她方才看到的一幕純屬假象。
“小妹既然身子不舒爽,就不要勉強了,我這就送你回去!”不待飛燕有所反應(yīng),龐統(tǒng)便將她的身子扶正了,甚至還半扶半拖著她朝她所住的那屋去。
飛燕先是一臉懵逼,然后開始用力掙扎,一時間將她裝虛弱這茬兒拋到腦后去了。
方慕抬手遮住了盛滿笑意的彎彎唇角,卻擋不住自唇齒間逸出的幾聲輕笑。被飛燕弄出的這一連串事情一打斷,方才對龐統(tǒng)致謝時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歡喜、甜蜜、期盼、忐忑又摻雜了些許不安的復(fù)雜情緒倏忽而過,她沒能抓住。
得虧龐統(tǒng)不知道飛燕這一搗亂叫他錯過的是什么,那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終于盼來的方慕開竅的機會啊,不然他肯定不會這么‘溫柔’的對飛燕,怎么也得戰(zhàn)個痛!
“阿慕,救我!”嘚瑟不過一瞬間,飛燕又變成了凄凄慘慘的小可憐。
“嗯,飛燕,聽龐大哥的,你好好休息……”方慕點頭道,越說聲音顫得越厲害,后來干脆不忍笑了。
“阿慕,你變了!”飛燕看方慕的眼神就跟看負心漢沒甚么兩樣,“你再也不是那個正直、善良、溫柔、可愛的阿慕了!”
“本來還想著親自下廚給你做盅藥膳的……”方慕搖頭嘆息道。
“阿慕,我——”飛燕認慫認得干脆,然而并沒有什么用,認錯的話還沒說完她便被龐統(tǒng)丟入了房中。
咣當一聲巨響之后,飛燕聽到了她哥和阿慕的對話——
“阿慕,早膳已擺在了前廳,我們過去罷?!?br/>
“嗯~”
飛燕:感覺不會再愛了!
不過半個時辰之后,她又相信世上有真愛了,那盅奶白香濃的藥膳告訴她,方慕就是她的真愛。
昨夜輾轉(zhuǎn)反側(cè)之時方慕便在想要如何回饋那些質(zhì)樸可愛的邊城百姓,她是個醫(yī)者,驅(qū)疾患,除病痛,是她能為這些百姓做的最好的事?,F(xiàn)在,她有了主意——接連十日,當街應(yīng)診,不取分毫。
“阿慕的想法極好!”龐統(tǒng)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得意與驕傲,湛然雙眸更添了幾分神采。
看,這就是我心儀之人!
他又道:“我代邊城百姓謝謝你?!?br/>
龐統(tǒng)還好,牛大勇和高興他們都快感動哭了。他們在這兒駐守了不是半年一年的功夫,怎會不清楚邊城百姓過得到底是什么日子。自他們?nèi)腭v后,邊城百姓是過得安穩(wěn)了些,傷亡不多,溫飽不愁,不過也只是這樣了。整個邊城坐堂問診的大夫都不超過十個,更不要提醫(yī)術(shù)高超的大夫了。城中百姓生了大病,要么等不到,要么治不好,要么治不起,甚是難過。
“只要你有用得到我們兄弟幾個的,盡管開口。”牛大勇將胸脯拍得啪啪作響,豪氣滿滿道。
“蠢牛,你可長點心吧!”高興和陳燦只恨自個兒行動不夠快,沒能在牛大勇開口之前堵住他的嘴。
牛大勇還不服來著,他怎么就蠢了!!然后他就聽到高興說‘還用得著你?’,這會兒他才明白過來,只恨不能把又高又壯的身子縮成不起眼的一團。
“這,不必麻煩——”方慕倒也不是客氣,是真覺得沒這個必要。
“就叫大勇挑六名好手暗中保護你……”龐統(tǒng)道:“城外的遼人已如困獸,所以昨夜才會孤注一擲動用深埋的釘子來府中刺殺你,眼下一擊不成,只怕他們會再施詭計,趁義診時混入求醫(yī)的人群對你不利。”
事關(guān)方慕的安全,白玉堂不敢托大,贊同道:“龐將軍顧慮的是,穩(wěn)妥起見,還是請牛副將帶人隱在暗處保護為好。”
方慕明白大家的用心,便不再推辭了,點頭應(yīng)道:“那到時就麻煩牛大哥和白大哥了?!?br/>
飛燕拽了拽方慕的衣袖,眼巴巴地瞅著她。
“怎么能少得了你呢!”方慕笑道:“只怕到時候會累得你精疲力盡?!?br/>
“這有什么,只要能幫到你,怎么都好!”飛燕逮到機會便向方慕表心意,甜言蜜語信口就來,‘諂媚’的樣子叫龐統(tǒng)這個做大哥都沒眼看了。
飛燕這會兒光顧著笑了,壓根兒沒瞧見龐統(tǒng)看她的眼神,不然非得呵呵他一臉,然后懟一句——你確定不是嫉妒?
事情定下以后大家就忙活起來了,未到晌午,幾十份有關(guān)義診之事的榜文便已張貼到了邊城的各大街道,引得許多來往行人駐足圍觀。
“為咱們解了遼賊奇毒的包神醫(yī)要在十字大街那兒治???”
“這是——這是真的嗎?”
“當然,榜文上頭還說,感念邊城百姓的深情厚誼,不收分文!”
“竟有這樣的好事情?!”
饒是榜上代表龐統(tǒng)和將軍的印信所留下的一方痕跡清晰且鮮明,依舊有許多人發(fā)出了這樣的疑問。他們倒不是懷疑有人敢偽造榜文,只是太震驚了!
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區(qū)別?
“包神醫(yī)分明就是活菩薩??!”
“再沒見過比她更好的人了!”
……
與此同時,相似的一幕發(fā)生在了邊城其他的大街小巷里,方慕明日為百姓義診的消息飛也似的傳開了。
義診第一日,天蒙蒙亮的時候十字大街自東至西已經(jīng)排起了幾十米的長隊,人頭攢動,甚是熱鬧。裹挾著寒意的勁風(fēng)呼嘯而過,冷得等候的人群搓手又跺腳的,不過心中的激動與期盼不曾消減半分。
方慕等人到了十字大街東街口時,抬眼一望,只能看到烏壓壓的一片,此時也不過是剛到辰時而已。她想過會有許多百姓前來,但沒想到他們會這樣早,看排在前頭的這些,鼻頭都凍紅了,噴嚏更是一個接一個的,想來已經(jīng)等很久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jīng)夠早了!”飛燕吃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