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面的蠟燭燒著，子默跪在里面，看著靈位上面一個個名字，覺得有些刺眼。

    蠟燭動了，晃蕩的幾下，火焰在空中搖擺。

    祠堂窗門皆閉，自然不是風擾動的蠟燭，而是有人擾動的蠟燭。

    腳步聲近了，步伐輕柔，猶如幽靈，聽聲音該是個女子。

    確實是個女子，子默的母親，夏朝唯一一個妃子——劉貴妃。

    她披著紗巾，頭上帶著鑲了綠寶石的發(fā)簪，身上剛做成的絲衣，臉上打著一層淡淡的粉底，唇紅齒白，甚是美艷。

    子默沒想到她回來，心頭微異，只是也并未有太多的驚喜和開心。

    “你為什么要那么做”

    還是問那天大殿上的事情，子默回答了很多次，本來有些厭了，但是想著是劉貴妃，所以還是說了。

    “我不喜歡二哥?！?br/>
    子默回答的理所應(yīng)當，也沒有絲毫覺得不妥，也不會因為是親兄弟就有所愧疚。

    “他是你親哥哥?！?br/>
    “沒錯?！?br/>
    “那么你為什么不幫他?！?br/>
    “我為什么要幫他。”

    子默不欠什么，自然也沒有理由要幫誰。在這件事情上面，他只是憑著自己的喜好，在選擇誰來做未來的皇帝。

    “你不幫便不幫，不說便是，為什么要站到對面？”

    “我也是皇子，這皇位我不要，不代表我沒有自己的看法。”

    “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的是我走后，俗世里面的事情不會再耗費我的時間?！?br/>
    “那么你走后，沒有皇位的哥哥，還有我怎么辦？”

    “只要我還活著，那么你們便會無憂?！?br/>
    子默說的沒錯，只要他還活著，那么便沒有敢動她們。即便是未來的皇帝，也不會想子默生氣。

    大皇子不敢讓子默生氣，皇后自然也不敢。

    “那要是你死了呢？”

    “我不會死，只是你們活著的時候，我不會死?！?br/>
    這并非什么難以理解的事情，只是修士的壽命比普通人長而已。而子默并非在強調(diào)這一點，而是強調(diào)他會心的活著，就算修界里面很兇險，他也會活著。

    “母親告老吧！”

    這是子默說的最情真意切的一句話，他盯著他的母親，沒有再多說。

    祠堂里面的蠟燭要燒到見底了，微息的燭光無風自動。

    劉貴妃走了，沒有再說一句話，這祠堂里面黑的嚇人，也安靜的嚇人。她待不下去了，所以便要走了。

    …………………………………………………………

    京都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劉貴妃要高老了。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紀，怎么就要告老了，很多人想不明白。尤其是那些以前站在劉貴妃那邊的大臣，一個個都惶恐不安。

    貴妃告老與大臣告老不一樣，大臣告老是年事已高，回鄉(xiāng)修養(yǎng)。貴妃告老，其實就是被休，這是何其屈辱的一件事情。

    這樣的事情歷史上發(fā)生的并不多，至少夏朝開國以來，還沒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禮部現(xiàn)在很忙，有許多文書要準備。

    朝廷還要準備一個園子，作為劉貴妃告老的居所。這個居所他們自然不敢安排的太差，畢竟他們見過子默的兇狠。

    然后，該委派的人都會委派過去，畢竟還是需要下人服侍的。

    ………………………………………………………………

    劉貴妃離開的那天，京都與以往并沒有什么不同。皇后的寢宮里面的笑聲，或許是這里面唯一不同的地方。

    劉貴妃回憶著自己的上半生，不覺得人生有所遺憾。如果硬是要說有，那么便是在子默哪里。她愧對子默很多，也從未讓子默覺得有這個母親的存在。

    當劉貴妃坐在華貴的馬車上，看著繁華的京都時。那漸行漸遠的皇宮，突然變得有點像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她現(xiàn)在出來了，多了一分輕松，也多了一分疲憊。

    以后得京都會如何已經(jīng)與她再無關(guān)系，或者以后天下是二皇子的天下，會把她接回來。但那時她也不會想回來了，因為她要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

    子默在城門口等著，等的自然是劉貴妃，他是來送劉貴妃的。

    馬車行至京都門口，看到子默便停了下來。趕馬的馬夫找個理由，離開了。

    “謝謝?！?br/>
    這是子默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他確實該說，因為他讓母親受了很大的恥辱，劉貴妃也擔的起這一句。

    劉貴妃走了，自然便放棄了很多。比如對皇位的爭奪，還有與皇后的爭斗，這些都不是最難受的。最難受的是放棄了夏高帝，那個與她為伴幾十載的男人。

    “父母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你不用謝我?！?br/>
    劉貴妃把子默在大殿上說的話又說了一遍，只是這里沒有陰謀，所以子默聽著舒服些。

    “謝謝?！?br/>
    子默還是這一句話，子默確實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一直以來都有一個遺憾，這是從你五歲以來便有的遺憾。那就是從你修道開始，就再未叫過我“媽媽”，這或許是我離開京都唯一的遺憾。

    我不知道修道的好處，因為我沒有修過。你父親說你天賦異稟，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天賦異稟了。

    只是每年吃著你給的丹藥，看著自己沒什么變化，就知道或許修道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道路，至少比做一個皇帝強。”

    劉貴妃沒有再說下，微風吹動著她馬車上的窗簾。窗簾隨風搖擺，劉貴妃的臉在被風吹的很白，大概是凍的。

    初春的時候，自然是會有些冷的，畢竟冬日的寒冷還未被完全驅(qū)趕。

    馬夫不知不覺回來了，馬車發(fā)動了。

    子默站在風中，衣袖隨風而動，到是有些凌塵仙子的意思。

    “媽媽?！?br/>
    這是子默最后對著馬車說的話。

    無論是為了感激劉貴妃也好，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也好，這一句話子默終究是說了出來。

    劉貴妃坐在馬車里面，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流出。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風太大吹的。

    馬車越來越遠，子默有些感慨，只是這些感慨都不重要。

    劉貴妃走了，他以后做事情會方便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