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說皇上派他去守陵一晚，那晚白芷柔罰我在雪地里跪著，王爺是否知道？”那晚動靜鬧得那么大，管家卻沒有來。按道理管家不可能不知道，管家知道的話必定會告訴赫連卿。可是，沒有，她從來沒聽過赫連卿跟她說這件事。

    赫連弈有些不忍心再說了，看著她的身子輕輕的顫抖，眼淚啪啦啪啦的掉，他的內(nèi)心極為難受。

    “你說啊……”突然她抬起頭吼了一聲，這個時候赫連弈才知道她已經(jīng)淚流滿面，眸中全是絕望。

    “赫連卿他知道你受罰，而且父皇根本沒有派他去守什么皇陵，他知道白芷柔不會放過你的，所以才設(shè)計了這個計謀?！?br/>
    突然她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啞著嗓子說了一聲謝謝，然后拉開門警告他?！皠e跟著我，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么事來?！?br/>
    出了桃源酒樓后她沒命的跑，這些真相已經(jīng)夠了，她再也承受不住更多了。街道上沒什么人，只是偶爾有幾個醉鬼搖搖晃晃的從她身邊經(jīng)過。她一直跑，跑到胸口缺少空氣，跑到鞋子都掉了，好像只要這樣不停的奔跑才能減少心口的痛，才能解脫。

    “啊一一”腳被一個東西絆了一下，摔在了地上，手肘被地上的小石子磨皮了皮，可她渾然不覺的疼，只覺的全身刺骨的寒，盡管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初夏。

    忽然她覺得有人在靠近，腳上的靴子踩著枯葉的細碎聲響，她猛然抬起頭，卻是她此刻最不愿見到的人赫連卿，還有催智。

    很長時間的沉默，她坐著，他站著。

    慢慢的她站了起來，站在他的面前，將他的右手拿起來放在她的脖頸間，笑靨如花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嗎？現(xiàn)在就是個很好的機會，只要你的手稍稍捏緊就可以結(jié)束我的命，讓我解脫?！?br/>
    赫連卿不動，看著她?！霸趺床桓覇?？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沒有人逼我，催智可以作證?！?br/>
    “快，殺了我，殺了我就可以為你的芙兒報仇了?！?br/>
    她依然甜甜的笑，可又有誰知道她鉆心的痛，這種痛刻到骨髓，讓她死都無法忘卻。

    “王妃，您別這樣?！贝咧呛茈y受。

    “催智，你喜歡梅兒嗎？”她轉(zhuǎn)頭望著催智，催智不明白這個時候她怎么會問這個。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沉默的話，代表你默認了。”

    她笑得好開心，把赫連卿的手放了下來，轉(zhuǎn)身而走，赫連卿一直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她跑了起來，一頭撞在了大樹的軀干上，這個時候赫連卿再一次嘗到了痛的滋味。

    這一刻他是慌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好像世界都塌了一樣。

    “王爺，王妃還沒有斷氣。”

    “催智你先一步回去請?zhí)t(yī)，除了在皇宮守夜的太醫(yī)，其它太醫(yī)你務(wù)必給本王全請回來?！?br/>
    “屬下明白?！?br/>
    赫連卿抱起顏如羽，將臉頰貼在她被撞的額頭上，真摯而愧疚的說了一聲他從未說過的三個字?！皩Σ黄穑。?！”然后身體輕輕一躍，便騰空在天際。

    珺心閣里不時來太醫(yī)進進出出，忙得不得了。

    “李太醫(yī)，你不是說王妃今天可以醒來的嗎？怎么現(xiàn)在還沒醒？”

    “老臣，老臣也不知，容老臣再把把脈?！?br/>
    李太醫(yī)嚇得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重新給顏如羽把脈。“回稟王爺，按道理這個時候王妃是該醒了，額頭上的傷不礙事?？墒峭蹂罱碜訃乐厥軗p，受傷過多，且心氣郁結(jié)，再加上王妃沒有求生的渴望，所以……”李太醫(yī)不敢往太說了，結(jié)結(jié)巴巴。

    “所以什么？”

    李太醫(yī)后背的冷汗都出來了，赫連卿的眼神太犀利了，他都不敢抬頭?！八?，所以王，王妃能不能，醒來，很難說?！?br/>
    聽此，梅兒和菊花立刻哭了。

    赫連卿目光一掃，她們倆嚇得收了聲音，只是捂著嘴巴啜泣。

    “你們都是庸醫(yī)嗎？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本王不想再聽到剛才的話了?！?br/>
    “是，是，是。”所有太醫(yī)都怯怯的點頭，李太醫(yī)趕緊退到了太醫(yī)的行列中。其中有個年輕的太醫(yī)站了出來，建議道：“王爺，王妃身上的傷好治，可是心里的傷卻難治。只要激起了王妃的求生欲，那么王妃不日醒來就不是問題。”

    赫連卿凝視著顏如羽的面容，肌膚透白得沒一絲血色，好似輕輕一碰就能碎了似的。

    “你們都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br/>
    屋內(nèi)的人都悲哀了，赫連卿坐在床沿，握著她冰涼的手。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軟，曾經(jīng)那么溫柔的給他浴足，仿佛還是昨天的事。

    現(xiàn)在的她躺在那兒，毫無生氣，他想念那時候古靈精怪的她，活潑開朗的她。

    “我已經(jīng)失去過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人們常說得到的東西都不珍惜，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是，他們說的是對的，我現(xiàn)在后悔了。以為自己對你僅僅是仇恨，卻沒想到有一天你能闖進我的心里來。當(dāng)我意識到你已經(jīng)闖進我心里來時，我以為我控制得住，可是我還是沒想到愛情這個東西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br/>
    他第一次解析自己對她的感情，第一次對她吐露自己的心聲。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得到，可是有些話他必須說出來，他怕她會聽不到。

    “當(dāng)你跟在我身邊為我排憂解難，出謀劃策的時候，當(dāng)你不顧一切危險去跟西荀國的皇帝談判的時候，當(dāng)你日夜守候在我的床前為我療傷的時候，是我跟芙兒都不曾有過的經(jīng)歷，而我就算再恨你也恨不起來了。

    可是芙兒的死在我心中就是一個傷口，我無法做到和仇人的女兒在一起，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內(nèi)心。我很自相矛盾不是嗎？”

    “在我喝酒的那一晚，芙兒的父親來找我，他在我面前哭芙兒死得有多慘，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們以前的美好時光，可當(dāng)我回王府的時候，腦子里卻蹦出了你的音容笑貌，我很矛盾。直到看到芙兒的畫像被撕毀，我徹底爆發(fā)了。

    你不過是個無辜的牽連著，我卻仍然拿你撒氣，只因為我知道你是我最親近的人?！焙鋈凰约鹤猿暗男α耍瑢⑺氖仲N在自己臉頰上，聲音慢慢低沉了下去。

    “醒來好嗎？不要死好嗎？芙兒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而你替你父親還的債已經(jīng)還完了。芙兒的畫像已經(jīng)毀了，她的父親已經(jīng)被我送走了。今后沒有人再打擾我們的生活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

    這一晚上，赫連卿說了好多好多話，他活了二十幾年加起來也沒今晚說的話多。

    在這照顧顏如羽的期間，他向皇上告假，皇上也免了他上早朝。派人送來了好些的補品，顏丞相和顏母幾乎每日都來看望一回，看到女兒變成這樣，兩老的心都碎了。顏丞相對赫連卿已經(jīng)不再信任了，等顏如羽醒來，他會要求赫連卿休掉她的。他寧愿自己的女兒被休掉，養(yǎng)在家里一輩子，也不愿受他的凌辱。

    顏母盡管有怨氣，卻不敢說。

    七天了，顏如羽仍是沒醒來，赫連卿衣不解帶的在床邊照顧著，整個人明顯都憔悴了。

    “李太醫(yī)，你是怎么看病的，昨日你還說王妃已有了求生的意識，身體各項指標(biāo)都好，今日就能醒來，為什么還沒醒？你給本王好好解釋解釋，不然你現(xiàn)在自己去刑部領(lǐng)罰?！?br/>
    “老臣，老臣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只是老臣真的不知道王妃為什么還沒醒?！?br/>
    李太醫(yī)的恐懼一天多過一天，只要多呆在王府一天，他就擔(dān)驚受怕一天。

    “廢物?！?br/>
    赫連卿將李太醫(yī)的衣襟提起來，朝后面那群太醫(yī)面前一仍，頓時喊叫聲一片?！岸冀o本王滾出去！”

    “是，是，是?！碧t(yī)們連滾帶爬出了房門。

    赫連卿抓起她的手跪在了床邊，整個臉都埋在了床褥里。

    十日后，赫連卿撐不住了在床邊小瞇了一會兒，待醒來后卻發(fā)現(xiàn)顏如羽不見了。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慌亂，他大吼?！皝砣艘灰弧?br/>
    “怎么了？”突如其來的悅耳女聲讓他轉(zhuǎn)了頭，當(dāng)看到她完好無損的站在窗子下，沐浴著陽光時，那一刻明白了失而復(fù)得的喜悅是多么的珍貴。

    “王爺，發(fā)生了什么事？”急忙闖入的侍衛(wèi)嚴陣以待，等候赫連卿的命令。

    “沒事，你們出去吧?！边@一刻他的聲音都是溫柔的，侍衛(wèi)們連忙退了出去。

    “你終于愿意醒來了?！笔炝?，她睡了十天，他以為她會永遠的睡下去了。

    “我本來沒打算醒的，是你強行把我弄醒了?！彼_實沒打算醒，就算知道他后悔了，她也沒打算原諒。這么多次的傷害，這么多的傷，不是懺悔幾句就可以抹滅的。可是在第五天的時候，他的臉埋在她的手掌間時，她感覺到了濕潤的液體，她知道他哭了。

    他一個王爺能為她哭，她又何其有幸？戴雅芙死的時候也沒聽說他哭過，那一刻她的心觸動了，所以又考驗了五天后，她醒了。

    他走到她身邊，將她小心的擁入懷中，摩挲著她的發(fā)絲，低沉著嗓音說道：“經(jīng)過了那么多，我要鄭重的跟你說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