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擦了把臉，浸濕的綠眼睛也明亮了，便撐住石壁爬上了水池；四下一顧，兩面墻壁上如同血刷過一般，懸掛著寧芙血肉模糊的尸首；溫泉里彌漫著相同的刺目血色，還有他心愛的金發(fā)姑娘的殘骸，沉寂在池底；雖然阿瑞斯人已經走了，但是他摧毀和殺戮過的痕跡卻抹殺不去。

    阿波羅揮開金灰色的掛簾走出，門外靠墻而立的幸存寧芙們忽的圍了過來；她們臉上尤掛著驚魂未定的神情，卻也忍不住的為主人擔心，上來查看。

    “我沒事，你們去里面收拾一下?！卑⒉_說道。

    他徑直走到他客殿上的主座高臺，轉過身背對著綁著月桂花的黃金椅，想放松著思考，卻剛剛坐下，又控制不住的站起身來。

    不行，不能再等。阿波羅想道，誰也不知道不受控制的阿瑞斯會在阿佛洛狄忒的慫恿下做出什么來。他對此是深有體會。阿瑞斯愛他的時候，是怎么視他為天神的，那他現(xiàn)在愛著美神的時候，就會是怎么對她言聽計從的。

    必須要趕在阿佛洛狄忒采取行動前找到埃羅斯，完成了這件事他才能真正安心。

    “埃羅斯，”阿波羅低吟道，“該是你回報我的時候了?，F(xiàn)在看來，你對阿佛洛狄忒的事情是搞砸了，希望這一件不要讓我失望?！?br/>
    “給我找件干凈的衣服。對，還有擦身的毛毯?？欤∥矣屑笔乱??！?br/>
    一會兒工夫，經由了幾位出色侍女的一番捯飭，狼狽不堪的阿波羅瞬間煥然一新，變成了光彩照人的光明王座之主。

    阿波羅接過了頭冠，拿在手上，突然又想起了金發(fā)寧芙曾經的笑臉；以往不知道多少年，每一天，都是由她親手為他戴上月桂花冠的。

    “光明神大人……”白衣的寧芙見狀也傷心極了，“我來替您戴好吧?！?br/>
    “不用了，”阿波羅說道，鄭重其事地戴正了花環(huán)，“以后還是我自己來吧。”

    這時候，距離散宴已過了許久，漫天的星斗也盡然入目。阿波羅不作他想，身形緊忙的走出了門殿。

    正在他心急若焚之際，一個寬闊高大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阿瑞翁，你怎么又……”阿波羅驚訝道，“快讓開，我現(xiàn)在沒工夫跟你閑聊。我還有事?！?br/>
    阿瑞翁噴著熱氣騰騰的鼻息，昏暗的月色下，一雙濃黑的大眼亮得驚人，“我知道你要干嘛，所以我來了。你知道么，我簡直不能相信這是由你親自做出的決定。戰(zhàn)神剛走，我看到了。然后我守在這里，我是多么不希望看到你，多么希望你回歸你的理智，可你沒感覺到。你還是出來了，準備去找他?！?br/>
    “啊，我不是去找他。”阿波羅無奈地說道，他對馬朋友的屢次橫加阻攔感到厭煩了，“是別的事。好了，讓開?！?br/>
    “別的事，那也是為阿瑞斯這一件服務的?！卑⑷鹞虅P凱而談，挪移到阿波羅的前方，“我今天明白的告訴你，我不讓你走。你難道看不出，這就是你抽身的好時機么？！戰(zhàn)神的魔力已解，你也自由了，這就是此事的最好結局了?！?br/>
    “好結局！哈哈……”阿波羅費心平靜的內心最終讓阿瑞翁一語驚破了，“你看看里面，去看看！這就是所謂的好結局？我絕不原諒。我要報復，向阿瑞斯復仇，不要以為一點小恩小惠似的的補償就能平息我的怒火！我要讓他痛，嘗盡和我一樣的苦楚！”

    “我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們告訴我了?！?br/>
    “那你還這樣勸我？難道她們對你不好，你就一點也不傷心，沒有感觸么？”

    “我有，我對她們的感情不比你少，阿波羅?！卑⑷鹞虈@息道，“這也不是無法挽回的。她們本就是生氣化成的，只要帶回了離去的活氣，就能救醒她們。而你，我可以肯定，眼下就是最好的結局。你再不放手，只能更慘?！?br/>
    阿波羅低下頭不語，他知道寧芙們其實是沒有本質上的死亡的。但是失去一次生命后，再回歸的姑娘，已經不能說是他朝夕相伴的那個了。他也不想把如此的女孩帶回家。

    “別說生氣的事了。”阿波羅說道，“說說更慘的那個。你的意思是我斗不過他阿瑞斯？哈哈，千萬不要肯定，不然我要笑死的?！?br/>
    阿瑞翁也嘲諷地笑了，“你本來能斗得過他，但你偏偏要選擇一種必輸的局勢來戰(zhàn)，你說你的未來如何？”

    “哦？”阿波羅聽了這話，也不急著走了，“什么局勢，我怎么沒看出來？沒想到我的阿瑞翁現(xiàn)在越來越聰明，都能看清局勢了?！?br/>
    “你明白的，阿波羅?，F(xiàn)在就我們兩個人在，我們開誠布公的談。你是不是要想辦法把阿瑞斯再栓回來？想在斯巴達里一樣，給你做聽話的小狗？那就是了，那就是必敗的局勢。”

    “哈哈哈，”阿波羅大笑著道，“我的朋友，我還以為你要說什么，有什么篤定的論據來說服我，支持你自己；結果就是這個么？必敗的局勢？真是好笑！”

    阿波羅爽朗又嘲弄的笑聲回蕩在幽暗的夜色中，他看不清彼此的臉色，卻能發(fā)現(xiàn)阿瑞翁一雙漆黑的大眼一閃不閃的注視著他。這樣坦然和絲毫不存無地之容的態(tài)度，反讓嘲諷的主人的不太自然了，斷斷續(xù)續(xù)的停了笑聲。

    “你到底什么意思，阿瑞翁？！”

    “不要問我，你明白！”阿瑞翁甩起他的鬢羽，周身爆發(fā)出燦爛的火焰，照亮了居中的交談者，“不知道你是在欺瞞我，還是自欺欺人。你對阿瑞斯是什么感情，不會讓我來告訴你吧？對現(xiàn)在這個殘暴的戰(zhàn)神你能不能下手我不知道，但對你那個乖順的新情人……我最清楚！不要自討苦吃，阿波羅?！?br/>
    阿波羅沒有言語，早在阿瑞翁提到感情的時候，他就猛然后退一步，再一次隱藏在陰影里。等到馬朋友發(fā)表完了演說，又耐心的等待著回復，他才將將開了口。

    “你想的太多了，我的朋友。”他說道，聲音不慌不忙，平淡的很，“你對自己的寵物是怎么樣的？會不會因為他可愛就饒恕了他向你揮爪的懲罰？我想你不會，所以我也不會。好了，我說的夠多的了，我要走了。”

    說完，阿波羅不在征求朋友的意見，轉身從后繞行，往外面離去。

    “阿波羅！”阿瑞翁在后面呼喊道，“我沒養(yǎng)過寵物，所以我不知道。但我有過情人，還不止一個。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別想瞞過我！阿波羅……”

    他連喊三聲，也不見朋友回來，知道阿波羅是心意已定，不由的頹然嘆息了。

    “欺騙我有什么用，又不能改變事實。你這一去，再得了戰(zhàn)神，還能是什么？又用復仇這幌子搪塞我，我又不是阿瑞斯，能被同一件事騙兩次。唉，只這一次后果就這么難以承受，再來一次，還讓人怎么活？”

    而在另一邊，阿波羅冷著面目在獵獵西風中前行。他不想讓阿瑞翁的胡言亂語影響到自己的思緒，卻更是忍不住的往那里想。

    我對阿瑞斯怎么樣，難道我自己不清楚？還用你來告訴？你以為我對他下不了手，我就更要證明你的錯誤。他暗自嘲諷一笑，自覺無所禁錮，卻不知為什么，嘴角上的弧度是怎么也提不上來。

    正在這時，他人已到了宙斯的大殿門口。白日里人聲鼎沸的喧鬧之所，此時是寂靜無聲，一片冷然。

    阿波羅有些失望，看來宴會已散，賓客和主角們都已經歸家。他不清楚埃羅斯的住處，便低頭想轍，再前走幾步，竟看見了婚宴的主角之一，那個人間的公主正站在門內的山墻下。

    “美麗的妻子，我是光明神阿波羅。你丈夫的朋友。請問埃羅斯在哪里，竟然讓他新婚的愛人孤身留在這里吹風？”

    倚靠著大理石墻壁的普緒克聞言回神，果然見到了一位身穿金衣的神祗。這位俊朗而來的年輕神靈從容的踱步，黑夜中周身散發(fā)著柔光，讓她能模糊的看見他若隱若現(xiàn)的俊美面容。

    “啊，我記得您。今天還給您敬過酒?！?br/>
    普緒克回憶起了阿波羅，便放下了心防，對光彩奪目的太陽之主也生了幾分好感。

    “我在這里等埃羅斯和母親出來，他們有事要談。您需要我去里面告訴他們一聲么？”

    “不必，不必?！卑⒉_說道。

    他垂目思索，怎么阿佛洛狄忒和埃羅斯也有事私謀。要知道，今天美神剛剛奪走了阿瑞斯在手，不跟他溫存簡直不可思議。還有埃羅斯，他應該也知道這件事，竟然沒有給他透漏口風，害他對狂暴的戰(zhàn)神沒有準備，也是可疑。

    “光明神大人？你怎么了，為什么不說話。”普緒克柔聲說道。

    “沒事，”阿波羅微微一笑，“不要為我擔心，美麗的姑娘。還是為你自己擔心吧?！?br/>
    說完，阿波羅周身光芒大漲，瞬間把面前的普緒克隱沒其中。等刺眼金光消退而去，這位美麗的姑娘已經暈倒在了地上。

    阿波羅扶起她，帶進大殿中的椅子上坐好，在宴桌上擺出熟睡的姿態(tài)。一個人向更深的暗房里，美神母子置身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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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