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是周一。南城的孩子們都上課,小生也去上課了。
過南在店里,打掃完衛(wèi)生之后,把百葉簾全部撐開。一個人坐在高腳轉(zhuǎn)椅上看海。
如今已經(jīng)一月初了。楚河和小書的婚事是定在了一月底。這么算來,他們新郎新娘兩個這些天怎么著也該請假提前回來準備了。
之前和小生聊得時候,還猜著那兩個人的婚事得推到明年才有數(shù),沒想到楚河那小子動作夠快,一條消息發(fā)過去,立刻就求婚了。
今年的冬天和高二那年一樣,又碰上了難得一遇的冷空氣下降。比往常都冷很多。大家伙兒保暖的措施都一應備齊了。
過南待在店里倒還好,開著空調(diào)。見暫時不會有客人來了,她便把吧臺后面的畫架抬了出來。打發(fā)時間。還能賺賺外快。
一開始,也不知道那些雜志插畫封面從哪里聽說了她,隔三差五就發(fā)一份郵件來,希望過南幫她們畫封面,而且只要南城的風景水彩畫。單價和市場上插畫價都差不多。
想著反正除了周末和傍晚放學,她平日里也沒什么事情,本來是想畫畫給未來的孩子賺些奶粉錢。過南一般都是在紙上畫,然后掃描了在photoshop里處理一下郵件回發(fā)。也幾乎沒有退稿,出版社每月中旬就會把約稿費打到她的支付寶上。倒是方便的很。
后來出版社回寄的幾本以過南畫的南城風景圖做封面的雜志,說是讀者反響很大,都想知道這樣的城市是不是真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很多人都希望可以來這座城市旅游。
這些反饋到了過南這里之后。
她靈機一動便開了個的微博,就專門發(fā)一些南城的風景照啊,和一些當?shù)氐拿朗?日常的生活段子之類。
本來只是想賺些外快的,不想后來自己的這家書店竟在微博上成了半個小網(wǎng)紅。很多小朋友們都約了明年夏天來南城看看。
莫名其妙就幫南城做了廣告。而且效果很好。
于是丫頭便開始接更多的雜志封面,她想讓這個世界上有越來越多的人看見這個美麗的城市。
“呀~嚇了我一跳?!边^南縮縮肩膀,扭頭看身后的人,“今天怎么這么早就下班啦?”
趙生把備課本放在桌上,騰手出來環(huán)住她的腰:“請了假?!?br/>
聞言的人突然轉(zhuǎn)了過來:“怎么了,身體不舒服么?是不是陡然降溫有些感冒了?”說著,她就準備上來探趙生的額頭,可在注意到自己這雙沾滿水彩的手時,就笑著頓了頓,又收了回來,“差點把你變成大花貓?!?br/>
“沒事。”小生看著眼前人的表情,苦笑搖搖頭,看來她時真的不記得了,“又在畫南城?”
“嗯啊~”她擱下畫筆,讓小生幫她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自己去水池邊洗手,“中午在學校吃了么?要不要我再熱些才給你?”
這邊站在畫架前的人搖搖頭,定神打量上面的畫:“鍋巴,你真的是把這座城市都融入到你的骨血里了?!?br/>
每一處頓筆,每一種色彩搭配的風韻,這世界上再不可能有人比她筆下的南城更有血有肉了。
“算是夸獎么?”丫頭手在圍裙上蹭蹭,幫他泡了杯熱茶,“趕緊喝了吧。剛回來暖暖身子?!?br/>
“嗯。”回答前面一個問題的。
“如果我做的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可以幫到這座城市就好了?!卞伆瓦叞旬嫾苁掌饋恚吅托∩洁?。
“會的?!壁w生放下茶杯……這丫頭,他吐了口氣,緩緩笑道,“鍋巴,你真的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什么日子?節(jié)日,不是吧,手機沒提醒啊。也沒誰過生日?。侩y道是我忘了什么紀念日?”
眼前的人這不過問了一句,她恨不得再反問數(shù)十句出來。
“今天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吧臺竄出來的丫頭打斷了:“小、小生,是我看錯了么?外面是不是下雪了?”說著人就已經(jīng)湊到落地窗前了。
趙生聽她這么說,自己也扭頭定睛看了兩眼。還真是。這是南城今年的第一場雪吧。
兩個人前后開了門,冷風一下子灌進來。
鍋巴一直待在室內(nèi),也沒穿外套。凍的一哆嗦。
身后的人敞開羽絨襖,很自然地就把她收進自己的懷里。下巴抵在她額頭上,淡淡道:“小心感冒?!?br/>
丫頭齜著兩顆小虎牙直點頭。
兩個人都還是曾經(jīng)的模樣。青梅竹馬,俊朗可愛。
印著天空簌簌的雪花,成了這一冬最美的風景。
下午的時候還只是飄著雪花,到了傍晚,越下越大。書屋前面就白茫茫的一片。可愛極了!
朱倩下午的時候打過電話來,趙生接的,說是晚上兩家一起吃飯,怕雪下大,不好走路,就囑咐讓他們關(guān)了店門早早的來。
過南今兒特地把那條大紅色的圍巾又翻了出來。下雪天戴這個好像特別的有感覺。兩個人裹得團團圓圓、擠擠攘攘的出門。
趙生留了會兒、鎖門,才片刻不見她。一回頭,這丫頭就“哎呀”一聲栽在了雪里。
身上穿的多,雪也軟,摔的并不是很疼。
她自己盤腿坐在雪地里齜牙朝小生笑。傻傻的:“大雪蓋著,我沒注意到地上的磚塊?!本驮亟O了個踉蹌。
這邊修長的手指剛把鑰匙揣進兜里,搖頭笑笑:“好玩么。”
“嗯,好玩?!边^南歪歪頭,正準備自己爬起來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不好玩了。剛才踩上磚的時候好像真的崴了腳。
她“絲”一聲,又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怎么了?”趙生本來平展的表情緊張了起來,快步走過來附身問她。
丫頭尷尬:“好,好像崴了腳了?!?br/>
小生笑兩聲,白皙的手抬上來,把她眉邊和發(fā)梢沾的雪花撣掉。隨后兩手駕著她的咯吱窩把人抱到臺階上坐。
自己蹲在前面,手輕輕按她的腳踝,問疼不疼。
聲音好溫柔。和雪一樣溫柔。
過南點點頭。
看著眼前人清修的眉眼,漸漸出了神。雪依舊簌簌的飄下來,飄到她和小生的頭上,手上,鼻尖上。
過南學著他剛才的樣子,也伸手緩緩的簞去眼前人發(fā)梢上的雪花。
他咧嘴沒有抵觸,由著她。修長的手指在她腳腕處輕輕按好一會兒:“忍一忍,我們先去媽媽家吃晚飯,晚上回來給你熱敷好不好?”
丫頭點頭:“好?!?br/>
隨后,趙生轉(zhuǎn)身背朝著她蹲下。
臺階上的人怔了怔,片刻后才反應過來,齜牙咧嘴的爬了上去。被棉衣裹得臃腫的小臂圈住小生的脖子。
她很輕。
趙生起身后,把人往上懟了懟。
雪越下越大,海港大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腳印就被大雪蓋過了。
過南靜悄悄的趴在小生的背上,身后新的腳印彎彎曲曲延伸到遠方。
還是會有海浪拍岸的聲音。除此之外,整片天空下是靜悄悄的,是屬于他們的。
偶爾飄下的雪花落在脖子里,過南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
“怎么,會冷么?!?br/>
“不會”她在他的羽絨襖上蹭了兩下,然后把臉埋了進去“小生,你背后好軟和!”
背著她的人輕輕笑了兩聲,也不去接她的話。
等到巷子口的時候,地上的腳印突然停了下來。
過南直了直背,趴在他的耳邊輕聲問:“怎么了,小生?怎么不走了?”
他淡淡“嗯”了一聲,沒回答她的話。把丫頭放在海港大街邊的石墩子上坐下。
“怎么了?”
“鍋巴,你真的不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嗎?”少年撐著膝蓋彎腰,臉湊到她的面前。
“……”她思忖片刻,搖頭,“實在記不得了?!?br/>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br/>
……
丫頭懵了一會兒,掰指頭算算。
還真是。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怪不得人家說一……”她邊說邊敲敲自己的腦門,可到一半兒的時候突然止住。
捂著嘴,差點就說漏了。
趙生直起腰,大手揉了揉她的碎發(fā),另一只手在兜里摸了摸,片刻掏了出來,握拳擺在過南的面前:“禮物?!?br/>
“要我猜?”過南歪頭問他是不是要自己猜是什么。。
少年點點頭。
“小瓷人?!?br/>
……
她看小生愣著的神情,捂嘴“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是不是沒想到我一下子就能猜出來?。俊?br/>
“嗯。”小生的耳根微微紅了紅,本來是打算給她一個驚喜的。和當初表白的時候送的是一樣的,一個彩釉的小瓷人,只是這次這個迷你鍋巴,是穿著婚紗的。
就是嫁給他的那晚,鍋巴穿著那件婚紗的樣子。
他展開手掌,遞到丫頭面前:“是不是無趣了?!?br/>
小生本就不是個浪漫的人,就這已經(jīng)是他竭盡腦汁想出來最浪漫的方式了。
過南搖搖身子,蹙了蹙鼻頭:“我很喜歡。超級喜歡。”
說完把迷你小過南拿到嘴邊親了一口,就和當年她收到那個禮物時的反應一模一樣。
時光在這個女孩兒身上,除了美好,什么也沒有留下。
她突然故作神秘的朝眼前人招了招手。
小生怔怔,隨后彎腰湊過去。
過南便兩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人帶到自己跟前:“小生,那我也給你個驚喜,你猜猜看?!?br/>
少年想了片刻,蹙眉搖了搖頭。
只見丫頭一只手從他的脖子上松下來,牽起小生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輕緩的話語撲在他的側(cè)耳,像是絕美的音符:
“小生要當爸爸了。”
眼前的人,渾身一僵,機械式地扭頭過來看著她:“鍋、鍋巴,你,你說什么?!?br/>
“我說,”過南兩手覆在他的臉頰上,鼻尖對著鼻尖,“小生你要做爸爸了。”
向來沉穩(wěn)孤冷的少年突然眉眼展開,高興的差點兒沒跳了起來。兩只手凌空舉著,也不知道該干些什么。
興奮的慌慌張張的。
“鍋巴,你沒騙我吧。我真的,真的?”
丫頭被他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傻瓜,我騙你干嘛。本來打算過幾天再告訴你的。不過既然今天也是個好日子…嘛……高興蠻?”
“當然。鍋巴,當然。”他圍著丫頭坐的石墩兒繞圈。把地上的雪都快踩化了。
這是過南見過,小生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這樣外露自己情緒的時刻。
也是,前幾天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告訴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表情和動作,完全跟個孩子一樣。
“那我們今晚告訴爸媽,他們一定很開心?!鄙倌晖蝗恢棺。难獊沓彼频门吭阱伆偷母共?,“聽得見么。我可以聽得見么。”
丫頭揉了揉他的碎發(fā),寵溺的看著他笑:“不可以,寶寶還小?,F(xiàn)在聽不見的?!?br/>
小生吐了口氣,起身彎腰,額頭頂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抑制不住地歡騰了起來:“謝謝你鍋巴,真是太棒了,這個驚喜?!?br/>
他重音用感嘆詞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說完,順著丫頭呼吸的氣流就吻了下來,輕輕的,癢癢的。正好落在他們中間的雪花在唇間融化,咸咸的味道縈繞在舌尖。
吻著吻著兩個人就都笑了出來。那大概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笑場。嘴角仰著,喜悅滿滿都溢了出來。
小生緩了片刻轉(zhuǎn)過去背朝她、半蹲著。丫頭機靈,立即摟住眼前人的脖子,爬了上去。
兩個人朝老城區(qū)的家走。
腳印一個比一個踏實。
南城的這場雪,比往年來得都要印象深刻。
——
這個城市也在現(xiàn)代化的當下,突兀的堅持著自我。
生生不息著。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