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耀京素來看重兄弟情義,可也嫉惡如仇,他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自己和親友的生命財產安全。憑他的觀察,這湯復絕不是什么好人,放在身邊就是顆定時炸彈,殺之有些小題大做,但必須盡早從身邊打發(fā)走。
郭靖安心里卻實不愿殺了湯復,對柳耀京的寬大處理感動不已,哽咽道:“湯復,大哥的話你記住了,好自為知……”頓了頓,突然大喝道:“滾!”
湯復渾身一顫,向柳耀京再重重磕了個頭,抹了把眼淚,佝僂著身軀匆匆離開了。
次日早上,六幺和喬二錘得知昨晚發(fā)生的事,既驚且怒。六幺更是大罵了半個時辰才作罷,好像不罵這么久,不足以顯示自己對柳耀京的忠心似的,弄得柳耀京頭大如斗。
天還沒亮天上就下起了大雪。
柳耀京心中一直都有種憂患意識,他覺得居安思危應該是一個成功人士的必備素質。這一點,是柳耀京不可多得的優(yōu)點之一。
所以一醒來,柳耀京就在考慮怎樣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張玨早早出去買了早餐回來,吃過早餐后,柳耀京背負著雙手站在大廳門前,望著紛紛揚揚的白雪怔怔出神。昨晚發(fā)生的事,他已忘去,他并不認為庫房里堆著的七十余緡銅錢已經(jīng)可以讓大家衣食無憂了。
就算有座金山,也會坐吃山空,何況七十余緡銅錢根本不算啥。柳耀京心里很明白,必須要有個長久之計。
雪漸停,風也住。
六幺仍在耳朵旁邊罵罵咧咧,柳耀京忽然神出鬼沒地一腳,將六幺踹得老遠,還朝六幺厭惡地吐了口口水,惡狠狠地道:“你丫地一天有完沒完?”
其他人一貫地不去理會心靈再次受傷的六幺。
柳耀京當然沒有被六幺影響到心情,相反覺得很好玩,有這么一個小弟供自己隨時欺負,實在是件舒心的事。將喬二錘留下,柳耀京領著四人出門了。
銀裝素裹的上黨城,難掩蕭瑟之意。
時辰已然不早了,形形色色的店鋪卻沒幾家開門的,街面上也只有寥寥數(shù)個行人。
然而柳耀京卻很興奮,古代城市,他只在影視劇中見過,曾經(jīng)旅游去過的麗江古城,被現(xiàn)代文明粉飾得根本沒有古城的味兒。昨天晚上,不曾好好看,此刻柳耀京左顧右盼,處處都覺得新奇,卻不想郭靖安等看著他的神情,更覺好奇。
六幺依然藏不住心中疑問,先是嘿嘿一笑,笑往往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然后問得很小心:“大哥,你不就幾天沒上街嗎,為何像幾百年沒上過街似的?”
柳耀京兩眼一瞪:“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沒事找抽?”
六幺苦著臉道:“咱們都走了好幾條街了,又累又餓,是不是歇一歇?”
柳耀京看了看天色,果然已到了午時,便點了點頭。
六幺大喜,正要慫恿柳耀京去城里最大的酒樓吃頓大餐,就在這時,迎面飛奔來一人,嘴里大呼:“魏郡失陷了!太守王粹被石勒活捉了去,一刀宰了!”
柳耀京皺了皺眉,心里卻并未覺得有什么。
這也難怪他,畢竟穿越來才一天,又對歷史不太熟悉,尤其對晉朝的歷史了解得更少。不過西晉末年天下大亂,什么“八王之亂”、“五胡亂華”他還是知道的。
至于晉朝時期的歷史人物,他能夠說出名字的,除了王羲之,就只有“聞雞起舞”的劉琨和祖逖了。
聽到那人倉惶的驚呼,柳耀京神色如常,可是原本就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的心情卻迥然不同,郭靖安、六幺等人早已變了顏色,相顧大驚,本就沒開多少的店鋪又關了幾家,幾個行色匆匆的行人走得更快。
天地間似乎突然間充滿了肅殺之意,柳耀京漸漸感覺到了這座城市里的不安。
有遠見的人都會關心國家大事,就好比炒股,要想賺得多,賠得少,不僅要緊盯大盤,關注公司動向,還需留心國家調控政策。
柳耀京絕不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決定先了解眼下時事局勢,然后再對自己未來從長計議。
一行人并沒有去城里最大的酒樓,浪費在柳耀京眼里是可恥的,所以六幺免不了挨一頓訓。
附近有一家小飯館,幾人要了三五樣小菜,一壺劣酒。
客棧里只有他們五個客人,顯得異常冷清,腳邊一個火盤將寒冷擋在了屋外。掌柜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滿臉愁苦之色,因為客源少,店里并沒有請小二,老人就充當了老板兼伙計的角色。
郭靖安等人一心只為自己溫飽著想,很少關心時事,也沒那個心思去管,對眼下時事并不清楚。
柳耀京見掌柜的閑得無聊,便叫掌柜的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掌柜的似乎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話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先前對他們這幫大老粗的一絲警惕也漸漸消失了。
原來眼下正值“八王之亂”中八王的最后一王東海王司馬越專權,時任太傅。這個時候晉政府已經(jīng)元氣大傷,天下稱得上是分崩離析,致使群胡四起,眼下也是歷史上“五胡亂華”之初,兩年前巴氐李雄已經(jīng)在成都稱帝,國號“大成”,匈奴人劉淵也于前不久稱帝,國號“漢”。
提起這些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胡族,掌柜的又是憤怒,又是害怕,最后長嘆一聲:“羯胡石勒攻下魏郡,上黨已經(jīng)岌岌可危了,這個年頭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五胡亂華”一百多年,是中國歷史上最為黑暗、人民生活最為痛苦的時期,柳耀京很難想像這個時期人們是怎么生存下去的,但歷史總是無情的,它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不知道自己的出現(xiàn)會否在這灘渾水里擊起一圈清漣?
柳耀京怔忡半晌,也嘆了口氣,看了掌柜的一眼,不知道說什么好。
時間不知不覺地悄悄溜走,眼看已是接近黃昏,外面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來又要下雪了。寒風凜冽,,將人們死死地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