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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風與暴雪狂虐地摧殘著這片無邊無際的雪原,兩個剛一般的男人立在風口,各懷心事地睥睨著一切。
身后傳來不屬于原野的嘈雜音,聲音被風嘯掩蓋住了,只有細細聆聽才能分辨,那是種無助到近乎崩潰的喊叫,炎澤沒聽見,他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透明的屏障使得他與外界全然隔離。
“隊長不好了?!币幻撠煷罱ㄤ浵駜x的隊員緊緊抱著攝像儀器,磕磕碰碰地跑到二人跟前,指著遠處像在滾油里亂蹦的肉丸一樣的鈦合金三角支架。
所有人都在風中凌亂了,看著翻滾旋轉(zhuǎn)跳躍不停的支架,恍若當年砸向鄰家小孩的雪球。作為支撐錄影兼具收音作用的小型儀器,需要的固定支架要求抓地性能牢靠,不易隨意被外力裹卷而跑,但械材部的研究員考慮減輕探測人員一路負重的艱辛,毅然決然地將全鐵支架替換為密度較低的鋁合金,千算萬算,唯獨遺漏了在如此極端環(huán)境下安裝設備的難易程度。于是乎,發(fā)生了三腳架隨風飄蕩的那詼諧的一幕。
“該死,它怎么被吹過去的?”炎澤眼角抽搐不已。
工作人員心虛地撓撓后腦勺,底氣不足地嘀咕道:“我們就很正常地固定腳架……這妖風四起,未曾想,支架壓根遭不住風吹呀,于是它就那樣了……”
“去撿呀!”看著愈滾愈遠即將消失在眼眶之內(nèi)的支架,炎澤急得直跺腳,“愣著干嘛!”
工作人員懷揣著儀器,支支吾吾。
炎澤欲哭無淚,他扭頭尋找副隊長,沒想到那廝不知何時溜回到臨時營地,并遠遠地朝向他擺出一副欠揍的看戲表情。
“得,誰讓我是隊長呢?!毖诐稍孤曒d道。
他挺直腰板,整個人像被強制拔高了似的。他褪去礙手礙腳的軍大衣,露出漆黑的緊身皮甲,皮甲內(nèi)側(cè)采用隔溫材質(zhì),協(xié)同其異于常人的特殊體質(zhì),基本上可以忽略低溫帶來的傷害。他環(huán)視四周一成不變的白雪,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皮甲托著他的軀干,勾勒出精壯的肌肉線條,就像時刻準備犧牲的將士奔赴沙場。
誰讓他是隊長呢?炎澤氣鼓鼓地加快步伐,但礙于大雪阻隔,他與支架間的距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長,很快眾人已無法捕捉到支架的半點行蹤了。
風的悲鳴像一曲哀樂,如影隨形,攪得人心惶惶。
下行時匆忙,他只從報信人那拿走一只對講機,面對莽荒原野,這只信號時有時無的對講機就是牽連著他的性命及行蹤的纜繩。
支架已徹底沒了蹤影,臨時營地也早早落于身后。炎澤愣愣地握著對講機站在這片陌生的大地中央,憂愁顯于表情。
大不了不要支架,輪班拍攝也不是不可以,單就這么兩手空空地回去,總有些對不住隊長這一頭銜,硬著頭皮找下去吧,天大地大何從何歸?
他迷茫了,呆滯地行走于雪原之上,漫無目的。
他感覺自己就像滾道交叉口上的彈珠,兩條滾道一條不知遠近,另一條陡峭難尋,同樣都是未知的選擇,憑什么這顆慘兮兮的彈珠就要跳進這塊兒左右為難的泥潭。
他大聲地嘆氣,嘆息聲尚未反饋到耳朵里,便被風雪無情吞噬。
“啊呀!”忽地一聲慘叫響徹云霄,其震動甚至造成部分薄雪剝落巖體。
循著慘聲看去,在傾角近乎四十五度的滑面上,在風的助力下,未知生物一路裹著殘雪碎屑,帶著巨大的動能往下滑,在坡面上獨留突兀的劃痕。
一路哀嚎不斷,直到動能漸漸削減為零,這個可憐的未知生物一頭砸進雪堆之中,世界才瞬間安靜。
靜謐很久之后,可憐的未知生物才窸窸窣窣地爬起來,鏡頭再拉近一點,才發(fā)現(xiàn)這倒霉蛋正是炎澤。他捂著臉癱坐在地上,顯得格外沮喪,好似落魄的乞者,又或是那顆被拋棄了的可憐的彈珠。
幸虧方圓之內(nèi)沒有其他有記憶功能的物體存在,他那光輝的現(xiàn)象還能保住,他悻悻地安慰自己,好一個卑微隊長,卑微到出糗了還得躲到人群背后。
“這里是偵查小隊01號營地,我是副隊長獵豹,生命檢測儀顯示你在那已停留多時,可是遇到了什么問題?”
略帶幸災樂禍的呼叫聲從腰包內(nèi)傳來,炎澤衰頹地掏出那只令人惱火的對講機,巴不得直接跺碎?!斑@里是隊長炎澤,我正在觀測周邊地形,研究風向,以對支架行蹤和下一步計劃做出預判?!毖诐蓪χ找艨?,故意把聲音拖得很慢。
“下一次不要把你那中二的外號說出來。”話畢他重重地按下關(guān)機鍵,面向營地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起身拍拍附在身上的雪渣,暴雪在不經(jīng)意間過渡到了零星小雪,風向偏西北方,漫長難熬的白天尚未結(jié)束。炎澤壓抑住隨時爆發(fā)的臭脾氣,閉上眼睛重新調(diào)整心態(tài)。
良久,他規(guī)律地吐息著,并在腦海里制定起下一步計劃。幾乎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個不靠譜的領(lǐng)導者,行事不按計劃,做事我行我素,個人形象幾乎貼滿了壞人標簽。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計劃他都會實現(xiàn)在腦子里演練一遍,初步估算各事項的利弊,大腦就是整個精密計劃的總策劃?;仡櫵鶐ьI(lǐng)執(zhí)行的任務中,無論成敗,損失總是最低。
他徐徐睜眼,像重臨天下的君王審視著世界。
天地蒼茫,起伏的雪峰矗立在南邊天,幾乎與自然融為一體,山脊嶙峋,像被人用斧頭劈開的一般,切口處鋒利無比。正東和正西向恰好是平緩的崖壁,崖壁后延形成月牙形,東北和西北側(cè)亦是與天相接的鐵灰色巍峨山群,五點之間接壤的則是廣袤無垠的平原,抽象看來五個端點恰能連成標準五芒星。
靜心感受,風流也并不總是往西北向遞送,其中很微弱的一部分流至五角方向。
炎澤豁然開朗,狂風大力地推搡著他,像是在阻止什么秘密被發(fā)現(xiàn),只惜對方堅韌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