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蕭楠沒有答允.只是很警覺地看著她.這年頭騙子太多.她也多有耳聞.不能不有所防備.
那女人的目光中多了分懇切.戴著手套的雙手作揖懇求道：“您好心幫個忙吧.我只用一下就好.我不是騙子.真的是有急事.”
孫蕭楠猶疑地打量著她.女熱的眉眼因為焦急而緊緊地蹙起.帶得那條疤痕也扭曲起來.看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或許.她說的是真的.況且這大馬路上.她又不能怎么樣.孫蕭楠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把手機(jī)遞給了她.
后來.孫蕭楠曾多次回憶起自己這次“好心”的舉動.帶著無比悔恨的心情.這本不是她一貫的作風(fēng).但為什么這天晚上她偏偏就鬼使神差地助人為樂了一回呢.
或許.她是對那個被她欺負(fù)的小店員心存愧疚吧.潛意識里想以此證明.自己還是個心存善念的好人.
女人感激地接過孫蕭楠解鎖后的手機(jī).撥了一串號碼.都沒有放到耳邊.只是拿在手上等待撥通.然后就掛斷了電話.把手機(jī)還給面前這位“好心人”.
孫蕭楠倏然覺得異樣.還沒來得及問什么.那女人已經(jīng)先開口問她：“你有時間嗎.我們聊聊.”
孫蕭楠心跳開始加速.面上卻鎮(zhèn)定且強(qiáng)勢.冷冷回復(fù)：“我不認(rèn)識你.”
“可我認(rèn)識你.孫小姐.”女人意味深長地說.
這下.孫蕭楠連呼吸也開始不平.但轉(zhuǎn)念一想.認(rèn)識她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說不準(zhǔn)就是來訛錢的.于是匆匆丟下兩個字：“無聊.”
說完便錯開女人的身子.舉步要走.
那女人偏過臉.對著孫蕭楠頗有些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說：“我還知道.你丈夫和那個女人的事.”
字字清晰地落進(jìn)孫蕭楠的耳朵里.她不能再無動于衷.腳步一頓.轉(zhuǎn)過頭.目光凌厲地射向身側(cè)的女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女人的眼睛像是在笑.不緊不慢地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為你做些什么.”
“那你想要做什么.”孫蕭楠極為不安.
女人長長地“嗯”了一聲.像是對她配合的追問感到很滿意.帶著笑音說：“我想和你談?wù)労献?”
孫蕭楠穩(wěn)了穩(wěn)心神.直覺告訴她.這就是一個陷阱.無論如何.都不能上當(dāng).
于是.她斷然拒絕：“我沒興趣.”說完.也不再理身后的女人.快步離去.
可就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jī)卻突然響了起來.孫蕭楠慌亂地掏出手機(jī).竟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手不受控制地有些顫抖.緊攥著手機(jī).慢慢地回轉(zhuǎn)過身.帶著一絲莫名的恐懼望向被她甩在身后的陌生女人.
而那女人此時正站在路燈的光暈下.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見她手里正握著個手機(jī).屏幕點亮著.還朝孫蕭楠揮了揮.
她不是說沒帶手機(jī)嗎..
孫蕭楠的瞳孔倏然收緊.看著那女人的表情就像在看著一個鬼魅.
女人開口.為了使孫蕭楠能夠聽清.特意拔高了沙啞的嗓音.聲調(diào)詭異.順著夜風(fēng)飄來.更加陰冷入骨.“你手機(jī)上的未接來電就是我的.如果你哪天改變了主意.歡迎隨時聯(lián)系我.”
孫蕭楠幾乎打了個寒噤.撐起氣勢警告她：“你小心我報警.”
“我沒做任何違法的事啊”.女人無辜地說：“你為什么要報警.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會的.因為.我是你這一邊的人.”
女人說完還笑了兩聲.無意間暴露了她的年齡.聽起來還很年輕.
只是.當(dāng)時已經(jīng)很不淡定的孫蕭楠.已經(jīng)沒心思細(xì)聽.
“回來了.”
顏曉湜剛一進(jìn)門.就聽見坐在沙發(fā)里的男人沉聲問候.深亮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手中的文件上.將剩下的部分看完.
曉湜不由奇道：“你不是說晚上有應(yīng)酬么.”
“不是很重要.所以回來吃.”
周紹霆的言外之意就是：想回來陪你一起吃.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沒想到.倒是你有應(yīng)酬了.”周紹霆半玩笑地說.
曉湜卻有些慌亂.弓下身子換鞋.隨口應(yīng)著：“也不算應(yīng)酬吧.就是和……朋友一起吃個飯.”
她想起晚餐結(jié)束前.孫蕭楠和她說的話：“這是我們女人之間的談話.你可以選擇不和周紹霆說.”
曉湜當(dāng)時只是笑笑.未置可否.但她確實也不想和周紹霆說.有什么意義呢.只會讓紹霆擔(dān)心.繼而遷怒于孫蕭楠.于現(xiàn)在穩(wěn)定的局面不利.
而且.這件事雖然棘手.但她已經(jīng)自己解決了.至少.還沒產(chǎn)生什么不好的效果.所以.這頓別有用心的晚餐.就到此為止最好.顏曉湜不想讓它更多地影響自己和周紹霆的生活.
周紹霆“哦”了一聲.像是對這個答案并無異議.但轉(zhuǎn)而又放低了文件.峻眉微挑看著曉湜問：“那為什么不讓靳昕去接你.”
曉湜怔了一下.她今晚接到孫蕭楠的電話后.就告訴靳昕不用來接自己下班了.說要和朋友在附近吃飯.正好得知周紹霆也有應(yīng)酬.更是借機(jī)說：“那你忙你的吧.我這邊結(jié)束后自己回去.”
靳昕不放心.問她是在哪里吃飯.堅持要在她們結(jié)束后接她回家.
曉湜推說還沒定.又再三說不用擔(dān)心.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想必.周紹霆也是知道這件事了.
她本來正在心虛.又聽到周紹霆這么問.便有點著急.嘴巴微微地嘟了起來.邊走過來邊說：“唉呀.我又不是小孩.一天到晚要接要送的.以前我自己不是也挺好的么.”
周紹霆看她急惱的樣子.不由好笑.面帶無辜地為自己辯解：“你看.我又沒說什么.”
曉湜站在沙發(fā)后.看著男人臉上嘲弄的笑容.故意板起臉.抱著肩膀說：“我感覺你好像在質(zhì)問我.”
“我是在擔(dān)心你.傻瓜.”男子好聽的聲音帶著笑意.說不出的寵溺.還順手用文件夾頂了頂曉湜的肚腩.
曉湜受不住癢.躲向一邊.臉再也繃不住.嘻嘻地笑了起來.目光流轉(zhuǎn).瞥見周紹霆左邊眉尾處一點淡淡的疤痕.不仔細(xì)看已經(jīng)看不出.那還是上次她被綁架.周紹霆救她時被綁匪打傷的.似乎自從那次以后.周紹霆對她的人身安全就難以放心.總是盡可能地避免她單獨一人在外的情形.
周紹霆牽過曉湜的手.拉著她繞過沙發(fā)坐在自己身邊.攬著她的肩膀.很誠懇地說：“你放心.我是不會干涉你的自由的.而且.我很支持你多交一些朋友.有你自己的圈子.”
他抬手幫曉湜把散落的鬢發(fā)掖到耳后.豈料.這個自然而細(xì)微的小動作.卻輕易地觸發(fā)了曉湜情緒的開關(guān).
和孫蕭楠共進(jìn)晚餐的畫面歷歷在目.那些極盡嘲諷之能事的刻薄言語又回響在耳邊.
不是不委屈的.
曉湜心中一酸.便靠在周紹霆的肩頭.熟悉的氣息.結(jié)實的依靠.讓她感到心安.她閉上了眼.平復(fù)著胸口的涌動的委屈.怕一個不留神.讓周紹霆看到她眼里的不安和感傷.
然而.周紹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懷中的女孩綿軟無力地靠著自己.像是有些疲倦.這樣的感覺.不似平時親昵的溫情甜蜜.而像是在尋求保護(hù)和依賴.或者說.是缺乏安全感.
周紹霆不免擔(dān)心.肩膀輕輕動了動.沉聲問：“怎么了.”
曉湜仍舊靠著他.不愿抬起頭來.過了一會兒.才說：“沒什么.就是有點兒累.”
周紹霆愈發(fā)肯定不對勁.剛想要扶起她問問究竟.曉湜卻猛地自動彈起了身子.與周紹霆分開一點端坐著.神色有些拘謹(jǐn).
周紹霆一轉(zhuǎn)臉.看見靳昕正走過來.
難怪.他心里暗笑.
曉湜調(diào)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顯得還算自然.問靳昕：“你今天住這邊啊.”
自從他們搬來后.靳昕還是時?；刂苷プ?一來那邊無人主事.二來也覺得更方便些.
但這兩個月以來.靳昕幾乎每天接顏曉湜上下班.隔三差五還在一起吃晚飯.二人都是簡單明快的性子.相處得極為融洽.已經(jīng)像是朋友..如果考慮到靳昕在心理上對曉湜的一層敬重.或者說更像是姐弟.
靳昕一看見顏曉湜.立刻帶了點嗔怪的意思.半認(rèn)真地說：“你以后還是別自己行動了.”他瞥了眼周紹霆.又小聲咕噥一句：“省得我挨說.”
周紹霆聽得一清二楚.挑眉看著靳昕.“你跑出來就是為了告狀的.”
靳昕心里直好笑.大哥這神情.這語氣.肯定是在怪他唐突了他們二人的溫存時光……還真小心眼兒.表面卻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經(jīng)向周紹霆請示：“我有事想和你說.”
曉湜一見這樣的情形.立刻很懂事地起身.說要先上樓了.周紹霆點頭默許.看著她走上了樓梯.才轉(zhuǎn)頭看著靳昕.準(zhǔn)備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