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馬連鵬的辦公室,馬振云感到渾身有點虛脫,他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就癱坐在了沙發(fā)上。
“書記,您要不要緊?”秘書劉曉原趕緊道。
“我沒事兒?!本徚司彛粗鴦栽?,馬振云問道:“小鵬的事兒是不是都跟女人有關?”
遲疑了一下,劉曉原點了點頭,道:“是都跟女人有關?!?br/>
馬振云閉上了眼睛,只要查實了一件,就前功盡棄,不僅得背上現(xiàn)在的官司,前面的也得翻出來。
兒子人可能廢了,現(xiàn)在又得蹲好幾年大牢,兒子可怎么能受得了?何況,這要是讓老婆知道,也得翻天。
現(xiàn)在,馬連鵬沒有任何理由不把這事兒辦下去。
馬振云的腦袋飛速地運轉,但怎么合計也沒有辦法,而且,如果不盡快做出決斷,明天一開會,必定就有人提這事兒,而只要馬連鵬不攔著,那就鐵定得查下去。
半晌,馬振云吩咐道:“你去一趟,先見一見姜德明,讓小鵬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劉曉原出去后,馬振云拿起了電話。
――――
馬連鵬放下電話,道:“小劉。”
劉云志立刻走了進來,道:“書記?!?br/>
馬連鵬道:“馬小鵬認罪,你去跟那個王鐸說一聲?!?br/>
“是。”劉云志答應一聲,轉身出去了。
――――
保衛(wèi)處的人大眼瞪小眼。
王鐸靠坐在沙發(fā)上,高大小姐站在沙發(fā)后面,正給王少爺按摩肩膀和頭部,手法那是相當?shù)氖炀殹?br/>
高大小姐這一手是跟爺爺學的。
牛人見過,但這么牛的沒見過。
把這倆逮進來后,怎么處理,上面一直沒有指示。
這時,劉云志來了。
劉云志進來,其他人都出去了。
劉云志見過高紅麗,進屋見到這個樣子,他也是一愣。
高紅麗自然也認識劉云志,見劉云志進來,她輕輕推了推王鐸,介紹道:“這位是省委馬書記的秘書?!?br/>
王鐸站起身來,握住了劉云志伸過來的手,道:“王鐸?!?br/>
劉云志也自我介紹道:“劉云志。”
作為省委一秘,劉云志自然是極為矜持的,正經是副廳級的高官,全陜省的官員,除了有限的幾個之外,如果能結識劉云志,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事兒。
劉云志就是見了市委書記,也很少主動伸過手去,但王鐸,不同。
對王鐸的了解,劉云志可比馬連鵬多多了,他對王鐸就一個感覺:怪。
能連著把省會市長和省委排第三的黨群書記連著扳倒,而且還游刃有余,云淡風輕,劉云志雖然還不太了解具體的內情,但這就已經夠了。
坐下后,劉云志直接表明來意,道:“馬小鵬會認罪。”
王鐸道:“這件事到此為止。”
劉云志笑了,難怪王鐸一路風起云涌,卻有驚無險,果然是聰明人。
劉云志站起身來,道:“我見過高小姐,以后有事兒,可以直接來找我。”
王鐸道:“劉秘書什么時候要是有時間,我們聚一聚?!?br/>
劉云志笑道:“有機會的吧?!?br/>
――――
馬連鵬站在窗前,劉云志一進來,他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后坐下,問道:“如何?”
劉云志知道馬連鵬并不僅僅是問結果如何,他道:“書記,我說了一句馬小鵬認罪,他跟著就說事情到此為止?!?br/>
馬連鵬道:“是個聰明人?!?br/>
劉云志道:“不僅是聰明人,而且氣度非凡,他在我面前一點壓力都沒有?!?br/>
馬連鵬沉默下來,他剛才心血來潮,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就到了窗前,他看到王鐸出去時,腳步絲毫不亂。
沉默片刻,馬連鵬忽然問道:“小劉,他和軍方有關系?”
劉云志立刻道:“有,而且很深,西都市常委李建偉很是維護他?!?br/>
馬連鵬道:“怎么回事兒,你說說?!?br/>
劉云志道:“書記,是這么回事兒……”
聽劉云志說完,馬連鵬道:“行了?!?br/>
劉云志悄悄退了出去。
馬連鵬閉上了眼睛。
西都市的駐軍常委和省委的駐軍常委是一個系統(tǒng),王鐸既然能讓李建偉出面,也一定能讓省委常委華建軍出面。
不用多想,馬連鵬就明白了王鐸的意圖。
一個有趣的年輕人,馬連鵬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
王鐸和高紅麗回到車上,高紅麗坐在駕駛座上,扶著方向盤,問道:“去哪兒?”
王鐸道:“回家?!?br/>
高紅麗問道:“今天不回紅星公社了?”
王鐸道:“明天回去?!?br/>
高大小姐大喜。
他們沒有直接回家,吃完飯才回去的。
回到家里,王鐸拿起了電話。
――――
吉普車停在縣委大院,王鐵生打開車門下來。
王鐵生還是那副死人臉,但骨頭很輕的,雖然沒有出現(xiàn)萬人大聚會的盛況,但王鐸跟老馬家的死磕是可以預期的。
王鐸已經到了。
王海林叫他來一定是為了這個。
進了王海林的辦公室,王鐵生就是一愣,屋子的氣氛很壓抑,王海林的臉色很難看。
剛才,王海林打的電話不是他接的。
把門關上,王鐵生問道:“怎么了?”
王海林道:“姜德明剛剛來電話,馬小鵬要認罪?!?br/>
腦門子崩地一聲,好像是裂開了,王鐵生手足冰涼,他一瞬間把所有的后果都想到了。
見王鐵生反應這么大,王海林道:“別擔心,不該說的,馬小鵬應該不會說?!?br/>
王鐵生臉色煞白,他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br/>
王海林一驚,他隨即反應過來,問道:“你是說……”
王鐵生道:“馬小鵬認罪,必然要說出他為什么來這兒,我怕王鐸那個小崽子聞出點什么味來。”
王海林臉色也變了,他道:“能嗎?為了討好馬小鵬,李瘸子這么做的理由是很充分的?!?br/>
搖了搖頭,王鐵生道:“那個小崽子不是一般的詭詐,他只要查到我抓過李瘸子,就很有可能想到這方面來?!?br/>
王海林不寒而栗。
李瘸子死了,王鐸自然不會有證據(jù),但這不重要,要是因為這個被王鐸盯上,那就是掉進噩夢里去了。
他們幫助馬小鵬做假口供,王鐸肯定百分之百這么認為,但這個沒事兒,可王鐸要是懷疑整個局是他們設計的,那就完全是兩回事了。
王海林問道:“那怎么辦?”
王鐵生道:“有三個法子,一個是把馬小鵬弄死,一個是把王鐸弄死,另一個就是什么也不做?!?br/>
把馬小鵬弄死,不行。
這么短的時間內,馬小鵬死了,不說別的,王鐸會更懷疑。
把王鐸弄死,更不行。
先不說能不能弄死王鐸,就是把王鐸整死了,王鐸身后的人能輕易放手嗎?
顯然,王鐸不是一般人。
――――
坐在車里,劉曉原的臉色很是陰沉。
這次,馬振云遭受的打擊有多沉重,只有劉曉原認識的最清楚,比馬振云自己都要清楚的多。
馬振云是當局者迷,有些事情認識不到,而馬振云是劉曉原前途之所系,可以說,沒有比任何人更關心馬振云的前途如何。
馬振云的后臺是硬,但到了省里這一個層面,后臺硬只是一個方面,手腕如何可能更重要,而在這方面,馬振云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省委書記馬連鵬的手腕那就高多了,既顧及了方方面面,又把馬振云一步步往山崖下推。
可惜,當誰的秘書不是他可以選擇的。
省里和中央一樣,路線斗爭一直都很激烈:極左派和極右派,以及中間派。
極右派主張改革不要有任何顧忌,完全否定過去的一切,而極左派則完全否定改革,繼續(xù)堅持僵化的社會主義路線。
至于中間派,就是徹底務實派,怎么有利于國家建設就怎么來。
馬連鵬是中間派,劉曉原看得出來,馬連鵬對極右和極左的態(tài)度一視同仁,但具體到人,馬連鵬在省里最厭惡的可能就是馬振云了。
王鐸的報復太狠了,而之所以狠,就是王鐸給了馬連鵬以及其他人一個打擊馬振云巧妙的支點。
這種打擊對馬振云而言,看不見,卻又無處不在。
劉曉原研究過王鐸,他有一種預感,這件事兒并不會就此完結。
馬小鵬的傷很重,不可能這么快就好了,他還在縣醫(yī)院的病房里躺著呢。
已經提前說好了,到了長武縣,劉曉原驅車直奔縣醫(yī)院。
王鐵生在縣醫(yī)院等著呢。
王鐵生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色,不管心里面怎么樣,臉上老是那副死人臉。
來縣醫(yī)院的車不多,小車更少,一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開了進來,不用看車牌,王鐵生就知道一定是省里的人來了。
王鐵生并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已經沒什么好顧忌的了,王鐵生快步走了過去。劉曉原下車,王鐵生也就到了跟前。
王鐵生伸出手去,道:“你好,我是縣公安局在王鐵生?!?br/>
王鐵生等人已經沒多少利用價值了,劉曉原不會浪費表情在這些人身上,何況對這些人,越嚴厲可能效果越好。
劉曉原不假辭色,他根本沒看王鐵生伸過來的手,淡淡地道:“我要和小鵬單獨談談?!?br/>
“唉,好,您這邊請?!蓖蹊F生心里恨不得捅爛這裝逼犯的菊花,但態(tài)度依舊謙恭。
劉曉原進了馬小鵬的病房,王鐵生在后面把門輕輕帶上。
一見劉曉原來了,馬小鵬精神大振,他每次出事兒,幫他擺平的都是這位劉秘書,只不過以前劉秘書都是不直接出面的。
這次劉秘書親自出面,可能是因為他受傷了。
馬小鵬喜道:“劉秘書,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劉曉原恨不得一腳把這小子踹死,他在馬小鵬的病床前坐下,道:“小鵬,這次事情嚴重了。”
馬小鵬一呆,道:“我不是沒事了嗎?”
劉曉原道:“你的事兒鬧到省委了。”
馬小鵬愣了下,隨即大怒,罵道:“麻痹的,是哪個王八蛋把老子的這點事兒捅到省委的?我滅了他全家!……”
等馬小鵬發(fā)泄完,劉曉原道:“小鵬,這次沒辦法了,你認罪,就不查你以前的事兒,如果不認,以前的事兒全都得翻出來?!?br/>
馬小鵬徹底呆了,他都干過什么事兒,他自己最清楚。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進大獄!……”呆了半晌,馬小鵬突然情緒激動,歇斯底里起來。
劉曉原面無表情地坐著。
突然,馬小鵬一把揪住劉曉原的脖領子,喊道:“我媽呢,我媽不會看著我進大獄的!”
抬手握住馬小鵬揪住自己脖領子的手,一點一點掰開,劉曉原冷冷地道:“小鵬,這次誰也救不了你。”
“我不信!我不信!……”馬小鵬大喊大叫,精神頻臨崩潰。
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馬小鵬這才消停了。
劉曉原道:“小鵬,這次的事兒確實嚴重,必須得判你幾年,但馬書記一定會救你的,等風頭過了,不管判你多少年,把你弄出來還不是小事兒一件?!?br/>
馬小鵬一聽,精神好了點,漸漸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