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見人要走,立刻起身喊住。
韓決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小狐貍就站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然后轉(zhuǎn)過頭。
兩鬢花白的老人疾步越過眾人來到韓決明身后:“既然回都回來了,怎么不吃了飯再走?”
“我吃過了?!彼麤]有回頭地說道。
韓老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另有一位頭有銀絲的女性老人也走了過來,站在韓老身邊,卻是笑望著小狐貍:“你是吃過了可人家姑娘還沒吃好呢,怎么也不叫人家吃好了再和你一起回去?”說著還偷偷對小狐貍眨了一下眼。
小狐貍飛速回以眨眼。
撲閃撲閃。
哦,懂了!
(???)
“先生……”她又轉(zhuǎn)回頭,嘟起嘴唇跟韓決明撒嬌,“我好像還沒有吃飽~”
側(cè)過臉看她,圓鼓鼓的小臉頰,分外可愛動人。
他隱約能看出她面皮底下隱藏的小心思,奶奶拐彎抹角的話里另有用意,他又怎么會聽不出來?
只是……
韓教授坐在位上沒有動,除開韓決明拉著小狐貍起身朝門外走的第一刻,他差一點就站了起來,要出聲喊人。
好在韓老快了他一步,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靜靜地看,靜靜地聽,靜靜地等。仿似一切都與他無甚太大影響。只是心中到底如何猜想,外人實在無法得知。
韓家兩父子的關(guān)系凍如冰點,怪異得很,早已不是秘密。
小狐貍搖了搖他手,繼續(xù)餓得可憐兮兮。
背后又是爺爺奶奶懇懇切切的挽留。
韓決明的心里早有松動,只是他一貫面色冰冷,難叫旁人看出一分。
背后這時,終于響起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坐下一起吃頓飯吧?!?br/>
聲音一起,他就一僵。
聲音一落,他再度僵硬異常。
唯有小狐貍一直緊握著他的手,所以她能感覺得到他的一丁點變化。
先生的手心竟然出了許多汗。
好奇怪啊……
她忽然開始猶豫,自己這樣幫著韓家其他人留先生坐下吃飯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誤會肯定是有的,在韓大叔和先生之間。
既然是誤會,就應(yīng)該要解開不是嗎?
就在小狐貍一腦袋漿糊暈暈乎乎的時候,韓決明已經(jīng)突然改了主意,二話不說地牽著她又重新坐回了她原來的位子上。
一眾人等看得瞠目結(jié)舌,久久忘記言語。
唯有韓家諸人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來。
韓教授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終于放松握著了。
莫茯苓盯著小狐貍小聲道:“還是你有本事?!?br/>
小狐貍一反常態(tài)顯得有些垂頭喪氣:“我什么也沒做……”她才沒有起到什么作用呢,她現(xiàn)在都不知道要該怎么辦好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一輩子那么長,有些問題暫時想不通就先往旁邊放一放,也許等著等著等到了以后,它就會自己慢慢有答案了。
所以,她只要做現(xiàn)在明確知道該做的事好了。
“先生,你餓不餓?要不要嘗一嘗這個?”小狐貍夾起一顆肉圓子舉到韓決明面前,揚著燦爛笑臉看她道。
見識到變臉神技的莫茯苓在一旁默默無語:“……”剛剛的一臉無精打采哪兒去了?
白斂在一旁看著親密互動的二人慢慢垂下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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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賓客離開。
韓宅一時只剩下了韓家人和小狐貍。
韓決明拉著小狐貍又要走,韓奶奶先一步攔在門口,笑瞇瞇著眼角的魚尾紋問道:“什么時候談得女朋友?也不跟奶奶介紹介紹?”語氣漸漸有了埋怨,喊奶奶不高興了,“你是不要奶奶了嗎?自己不回來,也不讓女朋友過來?!?br/>
“奶奶……不是您想的這樣?!睂ι享n奶奶,韓決明也總是無計可施,繳械投降。
“那是哪樣?你剛剛不是連飯都不讓人家吃完就要拉著她走嗎?”韓奶奶說著說著還假假地吸了吸鼻子,別過臉,裝傷心,背地里使勁對著韓老眨眼睛,使眼色。無聲用口型說道:“換你上,換你上,我哭不出來要露餡了!”
韓老額角一抽,只得硬著頭皮接了爛戲臺子:“你奶奶說得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呃,”被韓奶奶一瞪,韓老只得改口,“是很有道理……”
聽到此,小狐貍立刻主動上前,自我介紹。
“我叫韓蘇葉,現(xiàn)在是先生的女朋友……”
老人聽完她介紹,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好?!?br/>
太好了,太好了,大孫子終于情感開竅了,重孫子指日可待了!
小狐貍又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韓教授,對韓決明說道:“先生,韓大叔就是邀請我來參加宴會的朋友。所以……他是你的爸爸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韓決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可沉默有時候恰恰就是一種反抗情緒的其他形式表現(xiàn)。
韓教授的眼神一點一點暗下來。
他還是不肯原諒。
老人們有心想要緩和兩父子關(guān)系,可看情形,三十七計,哄住孫媳婦視為上上計。于是,二人更加熱情賣力地拉著小狐貍開啟了茶話會。
小狐貍一邊被兩位老人不停拿零食投喂,一邊漸漸忘記了自己出門在外的定位身份是啥了。
韓教授終于再一次提起勇氣,來到韓決明面前:“要不要一起去后面走走?”
院子后面有涼亭,還有假山假水假石頭,頗有野趣。
他面無表情地冷冷掃了他一眼:“不,去?!甭曇衾涞淖屓俗詣油吮苋?。
早有準備受打擊的韓教授如愿以償和兒子對了完整的一句話。
“你還在怪我?”
韓決明冷笑:“韓教授想多了?!?br/>
“是嗎?是我想多了嗎?”
他連假裝都懶得假裝,心里什么樣,面上就對他怎么樣。
心結(jié)有那么好解開,那還叫心結(jié)嗎?
韓決明冷笑,嘴角掀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連水潑出去都收不回來,更何況是人呢?
一聲嘆息。
“我們好好的……談一談吧?!?br/>
他嘆什么氣?
好笑。
“我們之間沒有什么東西是可談的?!?br/>
“那你們都跟我談好了?!?br/>
中間突然冒出來一只手,舉得筆直又高高。突兀地打斷了原本冰冷對話的兩個人——比陌生人還要更陌生的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