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變化
談笑確實是走得早,他生活習慣一直很好，平常都是上班前半個小時到。今天突然早到了兩個多小時,難免就有人奇怪了。
那時候資源部辦公室里只有林冰冰到了，辦公室鑰匙她那兒,她是整個部門到得早,走得晚了。這時候見到談笑,難免有些意外：“談特助？”
談笑靠電梯旁邊呆，不知道已經到了多久了。林冰冰還以為是自己到晚了，不由又看了一遍時間：“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到了？”
談笑搖搖頭，不想多說話樣子。林冰冰只好開了門,談笑去了自己辦公室。林冰冰鮮少見他有神色不對時候,他一直就是神采奕奕,溫和耐心。她給談笑倒了杯熱水，談笑趴桌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林冰冰就加不解了——談特助和部長關系，部門里一直就不是什么秘密。他要累了完全可以去部長辦公室休息，里面有休息間。今天……好像有點不大對呢。
第二天，秦菜自然又回了陸少淮那里。通陽子出任部長事各種不順利，對于他這一段時間失蹤，許多人心中都是存疑。這時候突然出現(xiàn)，被舉薦為部長，難免人心不服。
人間開會時候，不少高管都提出了這個問題，表示這個人留待考察一段時間再做安置。
陸少淮雖然可能是下一屆首領，但畢竟老爺子還，而且也還沒開這個口，他也不敢武斷。
秦菜看了一眼爭論不休高管們，突然說了一句話：“當初我和通爺離開人間，并不是消失，而是判官長另有要務，將我二人革職而已?！?br/>
她緩緩掏出兩張革職通知，確實是白芨簽。紅章黑字，清清楚楚。
白芨明顯也沒想到她來這手，一眼橫過去，秦菜淺笑依舊：“大家不相信通陽子，總應該相信我。就算不相信我，也總不應該懷疑判官長吧?！?br/>
幾十道目光射過來，白芨拒不開口，秦菜目光中就多了兩分威迫。白芨確實是不愿意陸少淮知道他和老爺子關系。以陸少淮個性，這件事一經曝光，必然會再生事端。而他自己，明顯是不愿意與人間首領這個位子有半點關聯(lián)。
僵持了片刻，白芨終于還是開口：“當初將通陽子和藍愁革職，確實另有原因?！?br/>
沒有人敢問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有了判官長作保，事情總算是順利很多，通陽子很就接到了任命書，出任資源部部長。而老爺子大限也將至了。
秦菜身為先知，這種時候本應該是忙碌，但是晚間，老爺子突然召見了她一次。見面地方是個古舊涼茶，連木欄上都落滿了灰?？磥砣碎g這位首領，確實是沒有法力再維持這個空間運作了。
秦菜沒有進去，就站亭外。失去了法力支撐空間，連天氣都變化無常。方才還是晴空萬里，這會兒已經是暴雨如注。秦菜站得筆直，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亭里老爺子一直打量她，這位首領真是太老了，臉都成了橘子皮，手是干枯得不成樣子。他呼吸像是老舊風箱，如果閉上眼睛，會以為亭里躺著一頭垂死野獸。
“我不服，我不服啊?。 北┯晔杩?，他聲音像是銹蝕風琴，“為什么你淡淡一個注定，我就什么都不能改變??？為什么？！”
他問誰，秦菜不知道。當四目相對，很長時間靜默，只有暴雨敲打著舊亭臺，雨水漫過落葉草木。
“我命已不久，唯有一事放心不下?！蓖ぷ永铮蠣斪酉駛€泄了氣皮球一下靠圓桌前，他聲音透過雨聲，疲倦?yún)s分外清晰，“我要你告訴我子矜將來?！?br/>
秦菜面色恭敬：“敢問老爺子，如果大小姐幸福如何？不幸福，又如何？”
老爺子一陣喘息，他白被隨風溢入雨水打濕，沾圓桌上，老態(tài)顯：“說?。 ?br/>
秦菜垂下眼瞼：“二爺是大小姐好歸宿。”
話落，老爺子喘息聲就漸漸小了下去，他喃喃道：“那就好……我一直害怕我做錯了……她能幸福就好?！?br/>
風雨漸收，一陣風掠過竹林，其聲颯颯。
老爺子抬起溝壑橫生臉，低聲道：“這幾天，你陪她去別地方住幾天吧……那一天……我不希望她我身邊。”
秦菜恭恭敬敬地應聲：“是。”
她轉身走出去，踏著一路泥濘。他不愿自己心愛女兒自己身邊，只因不愿她親眼看見己身衰老。不愿她親身經歷那種別離。
從秩序到人間，他也曾一路矛盾，一路質疑。他艱辛與仿偟會一并沉淀如同他一路承受痛苦，再沒有人會懂。可是后他所守護人會變成什么樣子？
自己明明可以看見，可是感動呢？憐憫呢？
沒有，心里竟然安寧如初，像是風過竹林，連雀鳥也不曾驚起。
之后，秦菜陪著二夫人去了夏威夷一所私人別墅。二夫人身體開始有所好轉，這幾天已經可以由她扶著走幾步。那條叫小朝狗依舊蠻橫，咬傷了好幾個下人。
11月12號下午六點左右，二夫人正由下人攙扶著行走，小朝沙灘上拼命奔跑。那種歡樂感染了她，她迎著晚霞，露出了燦爛笑容。
而那時候，秦菜接電話，那邊陸少淮只簡單說了一句話：“老爺子去了?！?br/>
秦菜淡淡地答了一個字：“嗯。”
二夫人海邊休養(yǎng)了半個月。
11月25號，二夫人正院子里澆花。一個自稱是老爺子貼身侍從男人突然找了來。這個侍從連秦菜也沒見過，看來應該是老爺子心腹了。
他高約四尺，胖得像個酒壇子。這時候穿著一身黑，如果不是表情還算是正常，秦菜只怕是將他當成鬼了。
而二夫人一看見他，臉上笑容就全沒了。手里噴壺沒有拿穩(wěn)，砰然落地，水花四濺。
“他……沒了？”她聲音居然帶著顫音，酒壇子卻從鼻子里嗯了一聲，面無表情。
秦菜以為這位大小姐會哭，會嚎，會崩潰。可后她只是淡淡地道：“那我們回去吧。”
原來她也早知道，無聲別離，雙方都不用到場。假裝不悲傷，假裝兩相忘。
老爺子過世了，陸少淮終于如愿以償。人間首領，就此誕生。
老爺子喪事對于人間來說本該是件大事，但是秩序虎視眈眈情況下，陸少淮終選擇秘密喪。老爺子陵墓也成謎。
陸少淮對二夫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老爺子死后，二夫人脾氣壞，陸少淮一直包容遷就，全無半分不耐。
而秦菜只是對一點好奇——那個酒壇子到底是誰？
這段時間真太忙，秦菜也顧不上這個酒壇子。
第二天，秦菜接到一個短信，即使是為老爺子守靈，她也悄悄溜出了靈堂。開車一個半小時，她到了家茶園。里面白河已經等待許久——也只有他能一個短信讓秦菜這種時候趕路一個半小時來喝茶了吧？
白河這次點了一壺龍井，秦菜不用他問就說了：“師公死了，人間首腦已經換成了他二弟子陸少淮。”
白河搖頭：“師父并不是想打探這個，你如今已和秩序沒有瓜葛，就不要再把這些消息隨意透露了。”
秦菜狡狤地轉了轉眼珠：“這些消息哪還用我說，我就不信秩序還不知道。”
白河無奈地笑了一聲，又正色道：“這次找你出來，主要還是為了你師公愛女事。菜菜，你師公事或許你不知道，以前他……”
秦菜給他倒了杯茶，突然打斷了白河話：“師父，師公過往，我并不感興趣。師公愛女，我也不感興趣?！?br/>
白河微怔：“菜菜，他臨走之前放心不下必然是這個女兒。自古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女兒，師父實不忍心放之不管。我想……”
秦菜喝了口茶，咂巴了幾下嘴。
白河知道她是真不愿管這事了，不由又嘆了口氣：“菜菜，她也是個苦命人，如果有必要……希望你能照顧一下她?！?br/>
秦菜淺笑：“師父放心，我量吧?！?br/>
她起身欲走，白河突然叫住她，兩個人距離，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遙遠了好多。
“師父還有事？”秦菜仍然帶著笑，白河目光中不由露了些擔憂神色：“菜菜，你沒事吧？”
秦菜舉起茶又喝了一口：“我沒事。師父近……過得很好吧？”
白河臉色微紅：“近……月莧身體不好，師父也沒能顧得上你這邊?！?br/>
秦菜把杯子放下，又撥了撥桌上茶館送南瓜籽、炒花生，嘴角仍抿著一絲笑：“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茶園，師父。我討厭茶苦味，不管是龍井還是大紅袍，我喝著都跟潲水沒有區(qū)別。我也不喜歡瓜子或者花生，不喜歡這周圍年過半百茶客?！?br/>
她第一次這樣直接地表露自己想法，白河不由無措——孩子已經長大了，他完全沒有察覺時候。
他第一次試著了解她：“那你喜歡什么地方？下次我們約那兒見面好不好？”
秦菜想了想，又苦笑著搖頭：“其實我不知道，從小到大，從來不能選擇自己想要去地方?！彼L吁一口氣，又放柔了聲音，“沒有人可以照顧她師父，那是早已經注定好結局。她應該有結局。今天有點忙，我先回去了?！?br/>
守靈期間先知私離靈堂事，引起了人間高管不滿。秦菜這個地方畢竟根基薄弱，又是個不滿二十黃毛丫頭。不服她高管占了大多數(shù)。
好陸少淮偏袒她，知道這事也只是輕微訓了幾句。對于這位老爺子親自選定繼承人，幾個高管雖然頗有微辭，但明面上還是不敢冒犯。
幾天日夜不眠守靈之后，喪事終于告一段落。秦菜整個人都累趴了。先知負責念悼文、超度，她嗓子都冒煙了，偏偏還要裝作一臉悲色。
而當天下午，秦菜還沒來得及走，陸少淮就叫住了她：“晚上一起吃飯？”
秦菜現(xiàn)也有了自己辦公樓，既然是先知，當然不能太寒酸。陸少淮專門成立了一個星宿廳，以先知為首，專門推算人間各種大事件。星宿廳員工數(shù)達一百八十多名。
表面上看，秦菜確實是人間擁有了立足之地，但是這也意味著她任何行為都逃不地這一百八十多雙眼睛。
這時候面對陸少淮邀請，秦菜也只是淺笑著婉拒：“讓二夫人知道，不好吧？”
陸少淮不以為意：“不止我們倆。”
秦菜知道是走不了了，也不再推辭：“走吧?！?br/>
逍遙閣，這次飯局雖然不止她和二爺，但到場人也不多。一共五個人，除了秦菜，還有白芨，另外兩個也都是陸少淮心腹。一個是人間大客戶經理吳鳧，另一個是銷售部部長陳科。
五人一桌，倒是少了些客套，陸少淮親自給大家敬酒，自然是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酒過三巡，自然還是有正事要談。陸少淮意思很簡單：“老爺子身故之后，二夫人精神狀況也一直不穩(wěn)定。你們有什么看法？”
這話如果是平時問出來，大家所思考肯定是如何讓夫人情緒好轉。但是現(xiàn)問出來，意義自然又不一樣。什么是心腹？
所謂心腹，就是能夠他們面前行不恥之事。說白了，就是腦殘粉。
于是陳科就試探著開口了：“二爺，這里都是一心向著您人，有些話陳某就直說了。二夫人雖然是老爺子愛女，但是這些年人間為其付出資源其實是太多了。而且老用活人換臟器，一直也是秩序謗誹我們話柄。何況夫人身體……確實是無法好轉，與其這樣讓她一直痛苦……不如……”
這話一出，吳鳧也開始接話：“二爺，雖然您和夫人伉儷情深，但是這也是沒辦法事。我覺得陳部說得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br/>
兩人這一番話，一方面自然是向陸少淮表露心跡，另一方面，也是說過秦菜和白芨聽?，F(xiàn)要除掉二夫人，陸少淮絕不可能親自動手，畢竟人間里面高管還是有不少人感念著老爺子恩德。
而二夫人身邊那個酒壇子，既然是老爺子留給女兒，肯定不可能稀松平常。真正要出手，恐怕還是只有看秦菜和白芨。
白芨把玩著手里高腳杯，一直不說話。陸少淮只得斥了二人一聲：“不許胡言！老爺子既是我恩師，也是我尊長，子矜雖然臥病，但與我也是情深如海，豈可背棄？”
他也是個有眼色人，如果這事秦菜和白芨不表態(tài)，他絕不能承認自己心思引二人反感。
秦菜喝了一口紅酒，突然笑了：“二爺說這話，未免有點婦人之仁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嘛。您現(xiàn)既是人間首領，就不能只顧念私情了?！?br/>
陸少淮微怔，眼里開始透出些許輝光——秦菜這話，當然是完全遂了他意。
白芨看了秦菜一眼，卻頗為意外——這個人……什么時候開始，竟然變了這么多？
r*^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