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展回過神來回道:“這里不太平,總會用得上的?!彼男那橛珠_始有些低落。有些人他還不想面對,可是潛意識里他知道該來的總是要來。
風(fēng)吹簾動,雨聲嘩嘩,風(fēng)聲雨聲在這空蕩蕩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的清晰,不知不覺夜已深沉,雨夜極靜。柳千展抱著赤霄劍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打盹。劉紫月拿了張薄被給他蓋上后轉(zhuǎn)身離開。
外間屋子里,龍二低著頭跪在堂前。劉紫月瞟了他一眼,從他跟前走過來到窗前。劉紫月推開窗子看向遠(yuǎn)處。
“欺上瞞下,沒想到你竟有這個本事。”劉紫月道。
龍二面無表情沒有分辯,只是低頭道:“屬下該死?!?br/>
“你是該死?!眲⒆显禄剡^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龍二,“王爺以身犯險,親身誘敵之時,你知道你的隱瞞將為王府帶來怎樣的后果?”
龍二將頭低得更低,下巴幾乎是要貼到胸前。
“回府后自去刑堂領(lǐng)罰。”劉紫月道。
龍二應(yīng)諾退下。
劉紫月負(fù)手立于窗前,看著遠(yuǎn)處。從她的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對面的山。山腰上有一棵斜長著的松樹。雷聲沒有了,天邊頻繁閃動的閃電將黑夜照得黑一下,白一下的。風(fēng)停了,院中花木都靜了下來,唯有遠(yuǎn)處半山腰上上的那棵斜長著的松樹在劇烈搖晃。
“在看什么?”黃敏德走了進(jìn)來。
劉紫月道:“在看風(fēng)。”
黃敏德站在劉紫月的身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都說顏之華的陣法了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劉紫月道:“你知道?”
黃敏德點頭又搖頭,捋須道:“早前這聽風(fēng)護(hù)罡陣曾經(jīng)聽王仔細(xì)地說起過。”
“此陣以天為盾,以山為養(yǎng),以地為器,以時為變,以花草樹木為眼,百金擊之而不毀,識途老馬誤闖亦不可退。”劉紫月道。
黃敏德道:“不錯,最妙的是此陣能聽風(fēng),看風(fēng),養(yǎng)陣,護(hù)陣,與天罡鎮(zhèn)魂陣相生相克,相守相依。人動,風(fēng)動,花木動,機關(guān)啟陣。而半山腰上的那棵百年松樹正是聽風(fēng)護(hù)罡陣的陣眼。夜深了,樹動不止說明聽風(fēng)護(hù)罡陣中有小鬼出沒。”
劉紫月說著微微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回過身來向里屋方向看去:“所以你來了?”
黃敏德不明其意,怔忡道:“讓屬下一同隨行的不是王妃?”
劉紫月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不錯,黃敏德是她安排來的。不過她相信,就算她沒有讓黃敏德一同過來賢王那只老狐貍也一安排好了黃敏德不得不入局燕蕩山的理由。
賢王做的每一件向來都帶有極強的目的性。他不會無緣無故地與黃敏德說陣,并且說解的還是聽風(fēng)護(hù)罡陣。
“王爺何時與你說解陣法?”劉紫月道。
黃敏德略作思索后答道:“王爺從西北回來后?!?br/>
劉紫月冷笑。
這就對了。
她記得在西北回京的路上,那個時候某只腹黑狐貍正開布局奪取聽雪山上的雪膚子。
借山殺人,調(diào)虎離山,請君入甕,聲東擊西……
劉紫月站在雕花木棱窗的窗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新?lián)Q上的窗臺,輕聲低嘆了一口氣。聽雪山危險異常,那個時候的他是在為自己或有可能的意外安排后事。他一早安排好了閩地軍政要務(wù),囑咐了龍隱衛(wèi),還有現(xiàn)在知曉聽風(fēng)護(hù)罡陣的黃敏德,或許還留有別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后手。那個男人總是這樣。雖未說過護(hù)她一世,許她一生平寧無憂,但是他卻認(rèn)認(rèn)真真地做著,一點點,默默地。
心思深遠(yuǎn),布局精巧,處處謀敵于先,事事未雨籌謀,賢王之謀舉世無雙。
劉紫月與黃敏德站在窗前看著遠(yuǎn)處半山腰上的那棵百年松樹的動靜。風(fēng)停了,雨停,閃電有氣無力般地頻頻亮起,黑黑白白的世界頻繁交替著。房檐下,雨珠兒成排成串地往下滴??諝庵袔е旰竽嗤恋南銡猓勚苁娣?。
“報,有人闖陣。”龍隱站在門外,隔著墨綠色錦緞簾櫳回話。
劉紫月手指點著窗臺:“來了多少?”
“未免打草驚蛇,屬下不敢冒然上前驚擾?!饼堧[頓了頓又道,“入陣的,初步估計約有千人?!?br/>
“人還是尸人?”
“都有。”龍隱道,“活人帶隊,分為八隊,從四象八方,逆天時入陣?!?br/>
劉紫月怔了怔,隨即輕笑未語。她身旁的黃敏德捋須凝眉,“嘶”地輕疑了一聲,追問道:“探清楚了,可是亂五行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