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化小城，城下尸體堆積成山，桐溪的水被染成血紅，泛著紅色泡沫的溪水拍打著沙灘。城墻早已被清軍大炮轟得破爛不堪，城內(nèi)明軍損失過半。
清軍再次發(fā)起攻城戰(zhàn)，這次清軍先是集中了三十多門紅夷大炮猛烈轟擊，把一大段的城墻轟成沙堆，連城門的箭樓都被轟成碎片，之后成群結隊的清軍步兵渡過桐溪，對昌化城再一次發(fā)動強攻。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羅子木和一干明軍將士們大喊。
明軍用刀車堵住被清軍大炮轟開的缺口，陳文達親自率領敢死隊，同沖入城內(nèi)的清軍展開激戰(zhàn)。浙軍向來舍不得用的國姓瓶和萬人敵也派上用場。明軍士卒從刀車后面投出大量國姓瓶，扔出萬人敵，涌入城內(nèi)的清軍倒下一大片。
經(jīng)過一番血戰(zhàn)，浙軍終于把清軍驅(qū)趕出去，輔兵堵好缺口。
剛剛一仗又贏了，殺死了一千余清兵，可是明軍也付出了傷亡六百多人的代價。
“韃子又上來了！”還沒等陳文達喘過一口氣，城頭又響起喊叫聲。
血戰(zhàn)，又一次的血戰(zhàn)，明軍再一次擊退了清軍的瘋狂進攻。
明軍又堅守了一天，距離撤退還有一天時間，這是最后堅守的一天，但也是在這一天，攻防戰(zhàn)打得異常慘烈，清軍集中了密集的炮火，連續(xù)轟擊不大的小城，用鋪天蓋地的炮彈，同時砸開兩道缺口！
這一次。陳文達和羅子木各帶一隊敢死隊堵住缺口，同清軍展開慘烈的肉搏戰(zhàn)。
清軍在向缺口發(fā)起攻擊的同時，還派人扛著簡易云梯蟻附攻城，展開了多面進攻。城頭的明軍奮勇抗擊，總算是又頂住了清軍的進攻。
卓布泰又讓一隊綠營兵發(fā)起攻擊，這次兩個缺口還沒堵上，攻城的清軍又爬上了城頭，西面的城門失守。不過明軍事先用巨石堵住了西門的城門洞，占領了城樓的清軍一時間根本無法打開城門。
羅子木心里暗道：還有三個時辰！再堅持三個時辰，天黑了。我們就能撤退了！
浙軍不惜一切代價發(fā)起反擊，羅子木把自己的親兵都派上去了，經(jīng)過慘烈的血戰(zhàn)，總算是奪回失守的城門。
激戰(zhàn)到天黑，城內(nèi)的明軍只剩下不到一千人，活下來的也都人人帶傷。
次日天剛剛亮，卓布泰再次攻城?？墒沁@次清軍攻城的時候，卻沒有遭到明軍任何反擊。等到清軍攻入城內(nèi)，才發(fā)現(xiàn)昌化已經(jīng)是一座空城。
“狗蠻子連夜跑了？”阿思哈十分吃驚。
“我軍連日強攻。守城的蠻子損失慘重，估計他們?nèi)耸植蛔?，才放棄了這座小城?！弊坎继┹p描淡寫的回道?？墒谴藭r他心里十分后悔，為何昨日夜晚不連夜攻城。早知道明軍已經(jīng)撤退了，昨晚清軍就能占領昌化，這又浪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
攻占昌化的消息被送到鰲拜中軍大營，不多長時間鰲拜就向卓布泰發(fā)出命令。讓他不得輕舉妄動，占領昌化城，等待主力部隊趕到。
看著鰲拜的回信。卓布泰皺起眉頭道：“我大哥也太保守了吧？昌化堅城都已經(jīng)攻破，前面已經(jīng)沒有險地，他卻讓我們按兵不動，這豈不是延誤軍機？”
阿思哈道：“都統(tǒng)大人，鰲大人也是有他的考慮。我軍雖然已經(jīng)攻破昌化堅城，可是我們沒有遇見蠻子主力。我們剛剛擊退的是明狗里面戰(zhàn)斗力最差的浙軍。他們的閩軍和瓊州軍都還沒露面。”
鰲拜進入昌化城之后，就下令后面的清軍陸續(xù)渡過桐溪，前隊不動，中軍向右翼移動，后隊加速前進。等到大群的清軍全部渡過桐溪，鰲拜只留下兩萬戰(zhàn)兵配合輔兵，保證后勤運輸線的安全，主力大軍全面鋪開，覆蓋了前后左右的丘陵山頭和從山谷中穿過的大小道路。在每個山頭上，留下少數(shù)人當觀察哨，主力大軍布置在靠水源的山谷中，扎起了結實的營寨，彼此之間相互聯(lián)系，穩(wěn)步向前推進。
“我軍人數(shù)遠超過賊人，為何恩相要如此小心謹慎？”班布爾善問道。
鰲拜回道：“賊人主力尚未露面，他們既然會在昌化阻攔我軍六日六夜，那就說明他們肯定也在布置！丘陵地形雖然不比山區(qū)復雜，但這里叢林茂密，很容易被賊人包圍。我們穩(wěn)步推進，拖延時間，我們拖得起，賊人拖不起！”
明軍大營，聽到探子的回報，王余佑十分著急。鰲拜滴水不漏，穩(wěn)打穩(wěn)扎，讓兵力處于劣勢的明軍找不到突破口。若是明軍集中兵力強攻一點，反而會被清軍包圍！
如果不在丘陵地區(qū)野戰(zhàn)，等到清軍到了杭州城下，人數(shù)處于劣勢的明軍就不容易守住杭州城，而且嘉興、宜興、松江等產(chǎn)糧地也處于清軍的威脅之下。到時候江寧的清軍也趁機發(fā)起反擊，從兩個方向夾擊明軍，更嚴重的是，福建清軍也會北上，從后面攻擊會稽山陰等地，使得明軍腹背受敵。如果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那么這次北伐又要以失敗為告終，明軍就只能被迫放棄剛剛奪取的長江三角洲，再次退出長江口。
要如何打破鰲拜的烏龜殼戰(zhàn)術呢？迂回包抄清軍糧道，燒毀清軍糧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久經(jīng)沙場的鰲拜肯定考慮過自己的弱點，不可能給明軍這個機會。
利用自己兵多將廣的優(yōu)勢穩(wěn)步推進，就是最好的戰(zhàn)術，任憑對手如何耍花招，如何施展各種計謀，就是置之不理，只管向自己的目標推進，讓對手無懈可擊，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和自己決戰(zhàn)。鰲拜的這一招確實很難破解。
“若是攻擊一點，我軍反而會被韃子包圍。我們一直以小部隊騷擾韃子，讓他們分心。等到發(fā)現(xiàn)一支韃子略突出一點點的時候，我軍就從兩翼同時攻擊，把那支清軍挖出來包圍殲滅？”王新宇想起了后世孟良崮戰(zhàn)役的例子，提出了一個建議。
王余佑道：“也只能先試試看了！如果我們這一招還是無法奏效，就只能全軍后退，退回杭州城內(nèi)堅守。但我們主力退回杭州城內(nèi)，其他地方空虛，那些剛剛向我們投降的州府縣城馬上就會轉(zhuǎn)頭向韃子投降！”
清廷的法律十分奇怪，若是地方官失守，丟失了城池。必然會被清廷處死。但如果地方官守不住，向?qū)κ滞督怠５鹊角遘娭髁^來，再向清軍投降回去，那就只是撤職而已，說不定還能再次被清廷重用。正因為這個原因，有很多首鼠兩端的地方官在明軍北伐時，見勢不妙就向明軍投降。現(xiàn)在鰲拜主力若是進入長江三角洲，那些地方官又會向清軍投降。所以只要讓鰲拜到了杭州城下，江南的局勢又會崩盤。
劉國軒問道：“王先生。若是被韃子主力到了杭州城下，我們后方那些首鼠兩端的家伙肯定又會投降回去。若是要解除那些后患，還不如把他們都殺了，這樣我們也不用擔心他們還會投降回去。在我們后面制造麻煩?！?br/>
“不行！他們向韃子投降也是被迫的！如果把他們都殺了，以后我們再攻城，每個地方官都會帶著當?shù)厥考澋挚沟降?，對我們很不利?！蓖跤嘤拥馈?br/>
王新宇點了點頭：“殺了那些人是容易?？墒撬麄兒徒鲜考澥且惑w的，如果就因為我們懷疑他們還會投降回去，就把他們都殺了。那不是把江南士紳都推倒韃子那邊？以后原本支持我們的人，都會倒向韃子了。”
王余佑道：“就算是我們殺光了那些首鼠兩端的家伙，可是我們主力退入杭州，誰來守那些小城？當年我大明軍隊就是失去了野戰(zhàn)能力，只能退守在一座座孤城，這才被韃子各個擊破，所以我們也不可能分兵去守小城。那些城池又不像常熟，常熟我們占據(jù)的時間長，已經(jīng)有很堅固的城防，還有水師助戰(zhàn)，韃子拿不下?？墒瞧渌〕悄?？”
經(jīng)過商討，最終定下來，王新宇率軍主動出擊，在野戰(zhàn)中殲滅清軍主力。由于鄭成功把閩軍的指揮權都交給鄭聰，事實上等于就是把指揮權交給了王新宇，因此這一仗，王新宇擁有指揮閩軍和瓊州軍兩支生力軍的大權，而張煌言的浙軍，也配合閩軍作戰(zhàn)，統(tǒng)一交給王新宇指揮。這樣明軍共有七萬陸師。
雙方兵力對比，清軍十七萬，明軍只有清軍的三分之一左右。不過明軍不管是冷兵器還是火器方面都占了極大的優(yōu)勢，閩軍中擁有當年最強的步戰(zhàn)之王鐵人軍，還有克制騎兵的長柄刀兵，戰(zhàn)斗力強悍的苗刀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步弓手；瓊州軍有由擅長山地戰(zhàn)的苗黎人組成的山地軍，有從國外雇傭來的西班牙長戟兵和英國葡萄牙火槍隊，還有自己的精銳步兵。加上閩軍和瓊州軍的幾種新式火器，不管是遠戰(zhàn)近戰(zhàn)，明軍素質(zhì)都在清軍之上。
鄭家軍騎兵不多，不過在丘陵叢林地帶作戰(zhàn)，反而不需要多少騎兵。
王新宇和王余佑親自去查看地形，尋找伏擊地點。
“把所有的小山頭都標注上去，給它們命名，有利于我們的統(tǒng)一指揮。在山頭上，布置銅臼炮，再打造大量七梢炮，可以居高臨下攻擊敵人。丘陵和丘陵之間的大道上，我們挖掘壕溝，布置營寨，防止韃子的騎兵迂回。留好我們進攻的路線，便于我們的步兵出擊。我們利用好地形，攻守兼?zhèn)?，可以以少勝多，克敵制勝?！蓖跤嘤拥搅遂稘摽h一帶，觀察附近的地形的時候，對身邊的士卒下了命令。
這里是天目山區(qū)，周圍丘陵密布，天目溪從於潛縣西面流過，周圍都是丘陵和小高地，中間一條通往臨安的官道。
觀察地形，王余佑想出一個破敵的辦法：“我們可以在南面的南天目山和北面的梅嶺兩座山頭布置陣地阻敵。韃子要迂回包圍我軍，必然要從中間官道穿過。而我們在青嶺和東塢嶺設下伏兵。等到韃子包圍我軍的時候，我軍伏兵出動，對進入中間官道企圖迂回包圍我軍的韃子實施反包圍！”
“我們反包圍韃子，韃子必然會全力派遣增援，進可以對我們實施一個大包圍圈，退可以救出他們被圍的大軍?！秉S昭說道。
劉國軒也說：“這樣我們實施反包圍的兩支軍隊壓力極大。”
“可以布置打援部隊！用來阻攔韃子的援軍，一來可以防止韃子反包圍我們；二來也是堵住了被圍韃子的退路，把韃子殲滅在包圍圈內(nèi)！”王新宇提出了圍點打援的戰(zhàn)術。
“不錯！”王余佑點了點頭，“我們就按照這個辦法布置！”
王新宇道：“眾將士聽令！你們服從王先生的安排！”
“諾！”眾將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明軍的小規(guī)模騷擾部隊仍然在清軍通行的道路上活動。雖然鰲拜采取了穩(wěn)步推進的烏龜殼戰(zhàn)術，但總是要派遣斥候尖兵去前面探路。明軍的小規(guī)模騷擾部隊就專門針對清軍的斥候尖兵下手，不斷的給清軍制造麻煩，殺死了大批清軍斥候尖兵。
瓊州軍夜不收在路上布置機關陷阱，并利用線膛槍遠距離射擊，給清軍制造各種麻煩，殲滅了不少被卓布泰派去探路的清兵。
連連折損斥候尖兵的卓布泰暴跳如雷，想要讓大軍追入山區(qū)，追趕那些討厭的明軍斥候，卻被阿思哈阻止：“都統(tǒng)大人！鰲大人有令，各部不可輕舉妄動！若是有所閃失，你我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可是我們的斥候吃了那么大的虧，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卓布泰憤憤道。但他不敢再下令分兵追擊，雖然他是鰲拜的弟弟，但他也知道利害關系，若是因為他的原因遭致慘敗，他哥哥就算不把他發(fā)配去寧古塔，至少也會撤職。
“忍一時之氣吧！等我們到了杭州城下，明狗就不戰(zhàn)自敗！”阿思哈道。
就在此時，有前面回來的斥候來報：“稟報大人！在我們前面七里外發(fā)現(xiàn)明狗主力！正在前面官道挖掘壕溝，修筑寨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