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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臻沉默了一會兒，黑暗里，儀瑄看不清他的臉，也就無從去揣摩他的心情，在一片安靜中忐忑的等待著。
很突然的，趙臻笑了一下。
有點(diǎn)空落落的那種笑。
他把手揉進(jìn)她的發(fā)絲兒里，說：“畢竟你那個時候，還不喜歡我啊?！?br/>
儀瑄詫異的張了張嘴。
“你不喜歡我，自然也不會為我考慮。你只是效忠你該效忠的，并沒有什么錯。在你的立場上，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其實(shí)，當(dāng)初若不是你瞞著我，我會不顧一切趕回京城見我娘，那樣的話，我在西北的威望將會急轉(zhuǎn)直下，也就不會有今時今日的地位?！?br/>
“而且陛下登基不久，我就知道是你瞞住了我娘的病情。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只怪自己沒有能力保護(hù)好我娘?！?br/>
趙臻的語氣很舒緩，有點(diǎn)兒，回憶往事的意味，聽的人非常舒服。
他從來不是個怨天尤人的人。
儀瑄開口的時候，嗓音悶悶的，她揉了揉自己發(fā)酸的鼻子，說：“為什么總要把事情往你自己身上攬呢，明明跟你無關(guān)的?！?br/>
趙臻只是笑了笑。
“你可以偶爾把事情怪罪給別人，這樣你的心里會好受些?！?br/>
趙臻“嗯”了下，拍拍她的背，“我知道了，睡吧。過來，我抱著你?！?br/>
儀瑄有點(diǎn)兒羞澀，但這里就她跟趙臻兩個人，又是深夜里，她輕輕的“唔”了聲，扭到他懷里依偎著。
好暖和呀。
*
次日一早，趙臻和儀瑄單獨(dú)用了早飯，他去書房處理公文，下午還有大臣要來，一天安排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儀瑄則帶了點(diǎn)兒東西去鶴瑞堂。
太妃不見兒子來，賭氣不肯用早飯，粥都放涼了。儀瑄進(jìn)屋后發(fā)現(xiàn)氣氛很壓抑，太妃歪在炕上閉目養(yǎng)神，因?yàn)闆]吃早飯臉色比較蒼白。聽見動靜，太妃睜開眼，本來以為是兒子來了，臉上笑意已經(jīng)勾勒了大半，結(jié)果看見是她，登時臉掛了下來，冷冰冰的瞪著她。
儀瑄很不畏懼的迎著她的目光，行了個規(guī)矩的禮，喚了聲“太妃”。
太妃沒搭理她，由著她冷場。
儀瑄一點(diǎn)兒也沒有被人甩臉子的尷尬，從容的將屋內(nèi)環(huán)視一遍，問丫鬟：“太妃還沒用早膳么？”
“回王妃的話，是的?！?br/>
儀瑄了然點(diǎn)點(diǎn)頭，說：“粥都涼了，去換一碗來。”
丫鬟應(yīng)聲捧著粥碗離開。
太妃見這丫頭像是無視了她，就很不爽，皺著眉頭厭惡看著她道：“你可別在我屋里呼來喝去的，你算什么東西，敢支使我屋里的丫鬟？”
儀瑄淡淡瞥她，語調(diào)沉靜：“我是太妃您的兒媳，王爺?shù)钠拮?，關(guān)心太妃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我使喚太妃屋里的丫鬟，也是為了太妃能吃上頓熱乎的早飯，并不是為了我自己?！?br/>
太妃朝地上啐了口，“貓哭耗子！你別氣死我就很好了，關(guān)心我？呸，誰要你關(guān)心？少在我面前丟人現(xiàn)眼了。我兒呢，我兒怎么不過來？是不是你這騷狐貍吹枕邊風(fēng)教唆的他連老娘都不顧？”
儀瑄嘴角向下一沉，目光逐漸冷下來。她的眼睛本來就大，眼眸漆黑，眼形妖嬈呈桃花花瓣?duì)?，眼角微微挑起來，眼角綴著一滴淚痣，這樣一動不動看人的時候，媚氣削弱許多，銳氣占了上風(fēng)。
冷冰冰的銳氣。
看得人心里直發(fā)毛。
太妃被盯的羞惱不已，坐直，咬牙切齒的：“你干嘛？想我死是不是？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我動手，臻兒會恨你一輩子！”
儀瑄朝她走近幾步。
太妃害怕的往后躲，雙腳都放到了炕上，一臉驚恐的看著她，話也說不出來直吞口水。
儀瑄在她面前站定，兩個人對視了會兒。
太妃其實(shí)不太敢跟她對視，但作為一個婆婆，她怎么能連跟兒媳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呢？于是強(qiáng)撐了片刻，感覺心都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了。
“太妃以后言行還是要注意些。”儀瑄警告性的開口：“先帝的妃嬪，無論是何出身，都受過宮里禮儀嬤嬤的教導(dǎo)，怎能與市井仆婦一般口無遮攔？若再這樣下去，您的身份就很難讓人信服了?！?br/>
她的語速很慢，聲音也不大，但就是，有種威懾人心的力量。
太妃睜大雙眼，又驚又怒。
“王爺說了，他有公事要處理，太妃就由我來侍奉。所以，太妃再等下去也是等不來王爺?shù)?，不如盡快把早飯吃了，好接下來吃藥?！?br/>
太妃異常憤怒，憤怒的牙齒都在打顫，“你的意思是，我落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對付我就怎么對付我是不是？！”
儀瑄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
“如果太妃不需要我的照料，也可以?！彼D了會兒，說：“太妃理應(yīng)住在宮中，不如讓王爺跟皇上稟告一聲，讓太妃回宮居住如何？”
太妃萬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是在趕我走？”
“不是。”
太妃極其厭惡她這副態(tài)度！做媳婦的，難道不該服服帖帖的討婆婆開心？婆婆不喜歡她，她就該想盡辦法讓婆婆喜歡，婆婆說什么她就做什么，半點(diǎn)不得違逆！
看看，這無出的，還這么橫！
太妃幾乎是從牙齒擠出了這幾個字：“你給我滾！”
儀瑄無視她的罵聲，垂眸，思考了會兒說：“太妃您這么恨我，是不是因?yàn)榈聦幙ぶ?？?br/>
太妃覺得她非?？尚Γ涿锏溃骸澳銣喩砩舷履囊稽c(diǎn)兒不遭人恨？”
“哪一點(diǎn)？”
太妃愣住了，難以置信的“啊”了一聲。
“我是問您，哪一點(diǎn)遭人恨？”
儀瑄覺得自己給人的第一印象一般都不錯的，她也很好奇，她到底什么地方這么遭恨。
太妃噎住了。
過了會兒，她說：“你姑姑溫芷羅，曾經(jīng)想放火害我，你是她侄女，自然同樣可恨！”
儀瑄就知道她會這么說。
“那為何您見到我總是這么激動，見到溫芷羅的親哥哥，卻沒什么反應(yīng)呢？”
太妃蹙眉，眼神明顯回避了下，手指攥在一起，“溫家人個個可惡，但你是最可惡的一個，竟敢勾引我兒！”
“就因?yàn)檫@個？”
太妃虛張聲勢抬起頭，對她怒目而視，“就憑這一點(diǎn)，你就該千刀萬剮！”
儀瑄揚(yáng)了揚(yáng)眉。太妃說的這些，她一個字兒都不信，一定是有別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妃自己也不敢說。
她再問，太妃也不會告訴她的。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問：“那太妃怎么知道，當(dāng)初是姑姑要放火燒您呢？”
是親眼看見？還是道聽途說？
親眼看見是絕對不可能，因?yàn)樗龥]做過那樣的事兒，如果太妃這么說，那就明顯在撒謊。但如果是道聽途說，那么這件事的可信度，本身就很微小了。
太妃盯著她看了會兒，目光中有考量的意味。
“有人告訴我的?！?br/>
“誰？”
太妃冷笑，“我憑什么告訴你？”
“為了查出當(dāng)年的真相，查出謠言的源頭?！?br/>
“好啊，我告訴你。”太妃鄙夷道：“就是當(dāng)年，被溫芷羅處死的那個小黃門，是他告訴我的?！?br/>
儀瑄剛剛還挺松泛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不管太妃所言是不是真的，當(dāng)初那個小黃門已經(jīng)死了，誰能從死人嘴里問出東西來？這件事的真假，就很難查證。
不管當(dāng)初真的是那個小黃門居心叵測的去跟太妃告密，又自己出來認(rèn)罪送死，還是太妃為了躲避她的查證，故意把罪責(zé)推到那個死了的小黃門身上，這件事一定跟那個小黃門有些關(guān)聯(lián)。
否則宮里那么多宮人，憑什么他出來送死呢？
可惜她當(dāng)初忙著趙晏登基，根本無暇理會這些瑣事兒，直接將那小黃門賜死了。
耐心查，總能查出點(diǎn)兒蛛絲馬跡的。
儀瑄決定將這件事拜托給魏襄，溫長柏也可以幫上忙，因?yàn)闇亻L柏正在搜羅曾經(jīng)侍奉過恭太妃的宮人，舊宮人總會對當(dāng)初那個小黃門有點(diǎn)兒印象。
這樣一想，儀瑄又松了口氣。
丫鬟捧著熱騰騰的粥回來。儀瑄請?zhí)驴挥蒙?，太妃“哼”了一聲，提出了一個無理的要求。
“叫臻兒來，他不來看我我就不吃飯。他要是忍心讓他娘餓死，既盡管別來！”
“真不吃？”
“不吃！”
儀瑄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請?zhí)S我去個地方，我想請?zhí)妭€人?！?br/>
“誰？”太妃警惕的瞪著她。
“到了就知道了?！?br/>
太妃想了下，倔強(qiáng)的說：“我不去！你個壞心眼的蕩婦，我還不知道你的手段？我要是去了豈不是上了你的當(dāng)！”
儀瑄笑了下，“太妃既然不怕餓死，又為何要怕我的手段呢？還有，我剛剛才說過，請您注意一下言辭，別聽起來跟市井潑婦似的。”
太妃惱怒道：“我就罵！我罵你這個賤人是天經(jīng)地義！”
儀瑄拿起炕桌上擺著的杯子，重重一頓，突兀的一聲響將屋里的人都嚇了一跳，包括太妃。
“你干什么？”太妃有點(diǎn)兒驚恐。
儀瑄冷淡看著她，“王府有王府的規(guī)矩，若叫外人知道王爺?shù)哪锶绱舜炙?，恐怕不利于王爺?shù)穆曌u(yù)，更會對您有些不好的猜測。所以，為了王府好，還是請您收起您那一套骯臟粗話，否則，王府可沒您待的地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