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殿下關(guān)心，”顧寒淵瞧見秦明昭這緊張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笑容充斥著溫暖，“臣并無大礙。雖說鮫人一族因?yàn)樘焐窠迪绿炝P，覆滅了大部海中部族，但還是有少數(shù)陸上部族活下來。
“他們可不像是海中部族一般溫順，雖說都是為鮫人，他們的心性可遠(yuǎn)比海中鮫人復(fù)雜。他們的祖先便是因?yàn)樵诤Ｖ蟹噶隋e被逐出海中部族的人，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十分仇恨海中部族。
“所以那次臣所遇到的，便是陸上部族的人，雖然臣不曉得他是如何習(xí)得南滇國巫術(shù)和蠱術(shù)的，但他的年歲，絕對不會在臣之下，當(dāng)時(shí)臣也只有九百歲，若按鮫人年歲來看，不過是個(gè)楞頭小子。
“鮫人一千歲才會凝聚出一顆鮫珠，這物什自帶鮫人的靈氣，若是被人類服的，便可長生不老，驅(qū)除萬毒，甚至是永葆青春。而對于鮫人而言，這物什便是長生的秘訣。一旦失去鮫珠，便是代表著失去了長生的資格，最多還有三百年的壽命。
“那鮫人手上已然有了兩個(gè)鮫珠，”顧寒淵像是回憶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噙笑，言語間染上幾分笑意，“殿下說說，我這毛頭小子，怎得敵得過這等青壯年？”
秦明昭聞言，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噗……原來我們無所不能的國師大人，竟然也會有栽跟頭的一天啊，噗哈哈哈……”
顧寒淵瞧著滿臉笑意的秦明昭，也不惱，反倒是伸手護(hù)住了秦明昭亂晃的腦袋，免得她碰到馬車壁上，隨后很是寵溺地說道：“殿下，您這是在夸臣，還是在損臣？”
“哈哈哈……自然，是在夸你了，”秦明昭自覺不妥，便逐漸收斂了笑意，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好了，孤也不是故意的，就只是覺得此事，嗯，太過有紀(jì)念意義。可孤還是有疑問。
“殿下請問，臣洗耳恭聽。”
“你方才說，鮫人只有被犯了錯，才會被驅(qū)逐到陸上，那你呢？”秦明昭記起了史料中有關(guān)顧寒淵的記載，“孤記得你似乎就是說自己是被放逐過來的，那你……犯了什么罪？”
秦明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顧寒淵的臉色，瞧見有那么一絲不對，便立即說道：“抱歉你還是別……”
“殿下，”顧寒淵突然出聲打斷了秦明昭想要收回成命的話語，“介意給臣一個(gè)環(huán)抱嗎？”秦明昭心想：完了呀，這肯定戳到痛處了！這就算是補(bǔ)償好了。
隨后便伸開手臂，任由顧寒淵將她抱了個(gè)滿懷，“你抱吧，左右不過是孤提及你的傷心事罷了，就當(dāng)是補(bǔ)償你了?！鼻孛髡汛藭r(shí)不由得嫌棄自己嘴快，竟是又惹起了顧寒淵的傷心事！
“臣之所以被放逐，是因?yàn)槌加幸晃缓痛蠡首右话愕母绺?，同父異母，長我三歲，”顧寒淵緊緊地抱著秦明昭，緩緩訴說道，“臣自出生便有大祭司預(yù)言，說臣是天降貴胄，適為王者。
“可我哥哥不愿意，從小便是與我作對，事事都想要置我于死地，想要除掉我這個(gè)天生貴胄，好讓自己的皇位坐上去很是順理成章。
“臣出身較為卑微，是妃子所出，并非是那嫡出，所以朝中有很多人瞧不得臣高他們一人，所以，在父皇駕崩之時(shí)，哥哥聯(lián)合那些個(gè)大臣，給了一個(gè)殺兄弒父的莫須有罪名，將我逐出了海域。
“隨后在我被逐出海域后，他又聯(lián)合皇后，殺了我的母妃，”顧寒淵長出著氣，伸手摩挲著秦明昭的發(fā)心，緩解著內(nèi)心翻涌起來的痛楚，“一夜之間，我失去了母親，家人，還有屬于我的一切。
“那時(shí)我便恨上了我那哥哥，誓要報(bào)仇。因?yàn)槲易孕”淮蠹浪窘虒?dǎo)，會的可以說是五花八門，所以才會再后來尋到始祖帝面前，當(dāng)起了謀士。那時(shí)我便得知了天罰的存在，但是我并沒有說出去。
“天罰降臨的時(shí)候，我就坐在海邊，靜靜地看著兩人合抱一般粗壯地閃電擊到海中，引起滔天巨浪，聽著他們的慘叫，心中只覺得無比痛快。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悲傷，還有罪惡感，”顧寒淵松開懷抱，將秦明昭從自己懷中放了出來，悲憫地笑著摸了摸秦明昭的臉頰，拂去秦明昭眼角不慎滑落的淚珠，“臣這么些年一直幫著東凌國，實(shí)際上便是在贖罪。
“臣不該以一己之私，覆滅了整個(gè)族群，整個(gè)海域鮫人部族，便只剩臣一人了，”顧寒淵溫柔地抹去秦明昭不由自主滑落的淚水，“殿下何故落淚？臣不值得殿下為臣落淚啊……”
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因?yàn)橛鲆娏四?，才會猛然藏起自己的爪牙，溫柔以待，生怕傷到了你。我本就是深淵中攀爬出來的惡鬼，遇見你已是三生有幸，卻在奢望得到更多，想要這黑暗的色彩沾染上屬于你的白色。
可我不能，也不忍，我會用我的黑暗，守護(hù)你的白色。
前往皇宮的路上，秦明昭很沒出息地在顧寒淵面前落了淚，“孤這不是難過，這是同情，”秦明昭拉過顧寒淵的袖子一通亂抹，將自己臉上的淚水統(tǒng)統(tǒng)抹去，仰起臉倔強(qiáng)地瞧著顧寒淵，“這是同情?！?br/>
“是是是，”顧寒淵萬分寵愛地笑著，捏著自己的袖子將秦明昭臉上的淚痕一一擦去，“殿下最是心軟，臣千錯萬錯，不該引得殿下落淚，嗯？”
“嗯，”秦明昭悶聲悶氣地應(yīng)道，“那你且說說，這北滇國使臣要如何處置？”
“以臣之見，晾著他們便是，”顧寒淵壞心眼地提議道，“既然他們并不把陛下和殿下放在眼中，那便不將他們放在眼中即可。招待他們用普通驛站即可，至于柔然，看他們?nèi)绾伪憩F(xiàn)了?！?br/>
“……你可真是心黑?！?br/>
“殿下過獎了，臣也只對他人心黑，對于殿下可是一片赤誠之心。他們拜見之時(shí)，一定要佩刀相見，殿下切莫忘記了，殿下是這東凌國唯二可以帶刀入朝之人。屆時(shí)，陛下的安危，可就要靠殿下了?！?br/>
“好，孤記得了。”
“至于蠱毒，殿下不必畏懼這些旁門左道，”顧寒淵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天，“臣早在這天都城布下了大陣，專門針對的便是這等歪門邪道，殿下放心，臣有九成把握，護(hù)著天都城不受蠱毒之害?！?br/>
“那剩下的一成，又該如何？”秦明昭提出了疑問，“孤要的是十成，這剩下的一成，你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