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鈺可不是常允他們這些紈绔，又是在御史臺里任職，一心求個清正的名聲，從不肯來滿庭芳這樣的地方，常允想了又想，只好道：“那，那就去圣賢居吧，那起子酸儒最愛風(fēng)雅，孟鈺恐怕也與他們一樣。”

    程漠撣了撣衣袍起身：“你請他，我便不去了，梁王殿下還領(lǐng)著鴻臚寺，我若是去了怕是反而不妥當?！?br/>
    常允很是不情愿：“你若是不去，孟鈺只怕是不肯過去，他與我可沒什么交情?！?br/>
    程漠想了想，倒是給他出了個主意：“衛(wèi)尉府趙二郎不是與你走得近嗎？汝陽侯府與衛(wèi)尉府自來親近，你倒不如請他做個東，請了你與孟鈺，這樣有什么話說起來也沒個避諱?！?br/>
    這倒是個好主意，趙二郎趙棟倒是個放得開的，常與常允他們一群人一處吃酒宴樂，只是常允不大瞧得上他，嫌棄他阿爺是靠著他阿娘母族起勢，半點能耐沒有卻當了衛(wèi)尉，不是勛貴出身。

    他連連點頭：“這樣好，這樣他也不會太過小心提防著我，我倒好說話。”

    程漠笑了：“罷了，你覺著好就好，我便先走了?！?br/>
    他剛走出門，樓上便傳來幽怨的聲音：“五郎君來了，連見一見我都不肯了嗎？”

    一把團扇遮住了一張含悲帶怯的嬌媚容顏，一雙眼眸秋波盈盈望向程漠，像是深情，又像是哀怨，話語間是讓人身子都酥麻了的嬌嬌嗔怪。

    常允正巧也出來，一眼看見了那娘子，頓時笑了：“阿嬌這是聽說五郎來了，連往日的規(guī)矩都顧不得了，自己下樓來了。”

    程漠卻是有些不耐煩一般，看了一眼念奴嬌：“還有事，改日再來?！?br/>
    念奴嬌那一雙眼里的秋波眼瞧著就要變成淚珠兒，把常允心疼壞了，忙道：“五郎你也沒別的事，衛(wèi)尉府那邊我讓人去，你在這里歇一歇，橫豎你那府里也沒意思，你也不想回去聽他們念叨不是?！?br/>
    念奴嬌這會子已經(jīng)上前來，咬著唇期盼地望著程漠：“五郎君，我有話與你說?！?br/>
    常允看著這情形，心里酸溜溜的，卻也知道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還有正經(jīng)事要辦，只能搖搖頭：“五郎，我先走了，你留一留吧?！?br/>
    他大步下了樓去，一邊往外走，一邊與向媽媽道：“你與阿嬌說，別光念著五郎，我也沒少送她頭面首飾衣料，下一回也留一留我唄，也給我長長臉?！?br/>
    向媽媽連忙應(yīng)著，賠著笑：“阿嬌她也念著郎君的，只是五郎君是正經(jīng)好些時日沒來了，怕生疏怠慢了?！?br/>
    常允嘀咕著：“我也五六日沒來了，怎么就不怕怠慢了我?！?br/>
    待他帶著親隨走了，向媽媽卻是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回了滿庭芳，吩咐小廝：“去教人好生看著門，若有客人來便說今日有客人包了場，請他改日再來?！?br/>
    她回身進了樓里去，小心閉了門，遣了小婢出去，自己在樓梯上坐下，不教任何人上去。

    進了念奴嬌的房里，剛閉了門，程漠在榻席上坐下，淡淡看著拜在自己跟前的念奴嬌：“起來吧，這里沒別人，有什么消息就說吧。”

    念奴嬌臉上已經(jīng)沒了先前的嬌嗔哀怨，只剩下一臉恭敬，起身來在程漠身邊的榻席上坐下，低聲道：“小宛那邊得了消息，兩月前梁王府長史羅易領(lǐng)了差事出了長安，說是去并州幫梁王殿下整理宗祠族譜，但帶去的人手不少，過了快月余才回來，去聽小宛唱曲的王府親衛(wèi)說漏了嘴，把并州說成了許州?！?br/>
    程漠眉間一跳，目光若星子，盯緊念奴嬌：“聽清楚了？是許州？”

    念奴嬌點頭：“小宛說她趁著敬酒的時候又說了幾句，說是沒有錯，是許州?！?br/>
    潁川王一月前突然重病，不過一月的功夫便病逝，這其中真的沒有聯(lián)系？

    如果是梁王的安排，他又為什么要對潁川王這么個早就沒有半點影響和威脅的人動手？那么皇長孫回長安的事他是否知道？

    程漠垂眼思量了一會，開口道：“想法子打聽得仔細些?！?br/>
    念奴嬌低聲道：“那日梁王府請了小宛去唱曲，梁王殿下聽聞滿庭芳的名聲，與小宛說這幾日會過來看一看，不過是不想讓人知曉?！?br/>
    程漠嗯了一聲：“你如何打算？”

    念奴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等了這么些年，不就是等著有一日能替我父兄討個公道，已經(jīng)是不清白的身子，若能幫上郎君，便是再糟蹋一次又何妨呢。”

    程漠看著她蒼白的臉，輕嘆口氣：“梁王最愛楚腰舞，往日里身邊的姬妾也都是腰肢纖細，能歌善舞的?！?br/>
    念奴嬌輕笑一聲：“郎君放心，我會讓他信我的?！?br/>
    二人說了幾句，程漠站起身來：“今日在滿庭芳與你見面的事，還要麻煩你傳出去，要教長安人人都知道最好?！?br/>
    念奴嬌看著他，忍不住笑著搖頭：“見過放浪形骸不顧名聲的，卻沒見過像郎君這般自毀名聲的，如今長安城誰人不知風(fēng)流浪蕩的程五郎?！?br/>
    程漠微彎了彎唇角，淡然道：“名聲而已，如何抵得過性命與仇怨，你我不都是為了這個?！?br/>
    念奴嬌臉上的笑容散去了，低聲道：“只要有一日，能見一見朗朗青天，也就不枉了?！?br/>
    程漠沒有再說話，大步出了她的房，念奴嬌追在后面哀哀地道：“五郎君，何日再來看我，我盼著的……”

    出了滿庭芳，程漠翻身上馬，親隨富貴忙跟著騎馬，上前幾步來，輕聲回話：“人找到了，在勝業(yè)坊蕭宅?！?br/>
    勝業(yè)坊蕭宅！又是那里！上一回程瑜也是去了那里，哪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人？

    程漠覺得疑竇叢生，吩咐富貴：“去打聽打聽，那里面到底住著什么人！與皇長孫、潁川王妃還有衛(wèi)國公府大郎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富貴低聲道：“送消息的說，里面住著的是位商戶娘子，再沒有別人，與潁川王妃倒像是親近，只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來歷，這就讓人去打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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