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
“一本已經(jīng)廢棄的魔法書?!?br/>
“廢棄的魔法書?”
對于布萊爾的反應(yīng),杰羅非常滿意。雖然只是丁點小的事,他還是覺得有贏過兄長的感覺。
——正好也是求證歷史的機(jī)會。
魔王國記載的歷史和卡羅爾所說的歷史究竟孰對孰錯,身為共助會首席大弟子的布萊爾說不定有答案。
借著從窗簾透入的光,杰羅看向自己的哥哥。
“關(guān)于另一個世界,哥哥有聽說過嗎?”
出乎杰羅預(yù)料的,布萊爾不但沒有一絲一毫的詫異,反而面露欣慰之色。
“杰羅,也開始觸及魔法的根源了嗎?”
“誒?”杰羅以為是造成了誤會,“我說的不是那個意義的另一個世界,是指的是......”
“深淵吧?”布萊爾先一步說道,“倒是不少人這樣稱呼?!?br/>
“哥哥,果然知道深淵啊......”
對方顯然還知道比他更多的事情,杰羅感到一陣落敗感。
“共助會一直都在尋找存在于這個世界的裂縫,目的就是聯(lián)系上深淵中的魔法神?!?br/>
布萊爾繼續(xù)說道。類似的話語杰羅從卡羅爾那里聽到過,但和卡羅爾所說有細(xì)微的差別。
“不是為了聯(lián)系混沌嗎?”杰羅問道,“諸神皆在混沌之中,想要聯(lián)系上魔法神不是應(yīng)該和混沌接觸嗎?”
“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雖然說錯也沒錯,但這只是個籠統(tǒng)的說法?!辈既R爾接著說道,“不知道杰羅是否有關(guān)注過星空,實際上,真正的星空隨時隨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們抬頭就能看見它,即便白天也只是被陽光遮擋,星空無時無刻不在我們的頭頂,而我們實際都是被它包裹在身體中。”
“我們,是在星空之中?”
“這是曾經(jīng)觸及法則的大魔導(dǎo)師所說。而混沌,則與星空相似,或者說,混沌便是另一片我們無法看見的星空?!?br/>
布萊爾說完后,留了些時間給杰羅思考。
“那么從混沌中聯(lián)系諸神又是怎么回事呢?”杰羅問道。
“魔法師想要領(lǐng)悟法則之力,前提就是與魔法根源接觸。魔法的根源便是理解魔法神的神性。理解了魔法神是為何而存在,此類魔法是怎樣成為構(gòu)建世界的真理,魔法師便能觸碰到法則之門。正因如此,接觸到魔法神是必經(jīng)的一個階段?!?br/>
“我聽說以前神很容易接觸到,而現(xiàn)在混沌和現(xiàn)世的聯(lián)系被一層障壁隔離開?!?br/>
杰羅趕緊把自己所知的說了出來,過后立馬察覺——自己這攀比心到底怎么回事?
“確實如此,然而這也只是和白天擋住星空的陽光、云層一樣,混沌還是一成不變的存在于我們周圍。”布萊爾沒有察覺弟弟的心理,接著講道,“但現(xiàn)世的障壁遮蔽了魔法師與魔法神的聯(lián)系,就連以往普遍存在的神知也成了稀有的個例。強(qiáng)如老師的大魔法師仍舊無法踏入魔導(dǎo)師的門檻。要聯(lián)系上混沌中的諸神,除非找出穿越障壁的方法,否則只有前往另一個世界?!?br/>
杰羅抬手打斷了布萊爾,說道:“我想知道哥哥關(guān)于另一個世界知道些什么?”
布萊爾輕皺起眉頭,看著眼前昏暗的空間說道:“正如不同派系的魔法對世界的理解不同,對于另一個世界,魔法師們的認(rèn)知也不一致。不過,最普遍的說法,還是和三百年前的神魔大戰(zhàn)有關(guān)。但不管另一個世界是怎樣的存在,在這個世界的魔法師魔法能力到達(dá)一定階段后,必然會感受到魔法神的感召。曾經(jīng)這種感召來源于混沌,現(xiàn)在則是來源于深淵?!?br/>
杰羅吸了口氣。
“所以,共助會想要尋求魔法的根源,就必須進(jìn)入深淵?!?br/>
聽到弟弟說得如此篤定,布萊爾面露些許尷尬。
“進(jìn)入深淵是不可能的,老師們已經(jīng)在好幾個和深淵相連的裂縫試驗過。無論是幻境魔法還是空間魔法都無法長時間進(jìn)入深淵,再加上裂縫入口都盤踞著強(qiáng)大的魔獸,想要從這些裂縫進(jìn)入深淵是不可能的。老師們尋找的,是傳說中諸神創(chuàng)造深淵后,離開時的通道——瑪格梅爾?!?br/>
“瑪格梅爾......”
這個名字就像觸動蜘蛛絲的顫動,讓杰羅立馬屏住呼吸。
“那是個同時存在于兩個世界的島嶼,從那個地方可以隨意來往于兩個世界。當(dāng)然也就能在從那里感知到魔法神。”布萊爾說完后,輕輕一笑,“當(dāng)然,那不過只是個傳說,老師們耗費半生也沒找到丁點與之相關(guān)的消息,可能那真的只是魔法師們幻想的夢幻島?!?br/>
“......哥哥?!?br/>
不尋常的聲音讓布萊爾向自己的弟弟看去。杰羅慘白的臉上豆大的汗珠一粒粒的滑落,睜大的眼中似乎真看著某種可怖之物。
“我必須到那里去......”
杰羅的聲音平穩(wěn),卻像是如承載了重物的玻璃般易碎。
“杰羅?”
布萊爾呼喚了自己的弟弟一聲,對方如驚醒一般的向他看來。
“我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見我......”杰羅的身體隱隱顫動,說話的嘴唇白如紙片,“但是薇薇安在那里......”話語像是在喉嚨卡住半響,最后才被奔涌的情緒沖出,“我想見她!”
杰羅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立馬想要出走,布萊爾抓住了他的肩膀。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在兄長沉穩(wěn)的聲音下,杰羅如被從水里撈出來的溺水者,大口的喘著氣。
他痛苦的咬著下唇,粗暴的拉開自己的上衣。
“我殺了我喜歡的人,讓惡魔占據(jù)了她的身體?!苯芰_嘴邊露出苦澀的笑,“現(xiàn)在我也成了惡魔附身者。”
蜷曲成團(tuán),帶有鋸齒狀尖刺的惡魔之尾,盤踞在杰羅的胸口,在昏暗的光線中,仿佛無聲的嘲弄。
*
亮起了魔法燈的房間中,杰羅合上了“幽暗圣典”。
和他所想的一樣,因為惡魔印記,魔力發(fā)生了變化,魔神的魔法也變得能夠施展。
至于魔力產(chǎn)生的是怎樣的變化,杰羅無法深究。這段時間,他的魔力渾濁到根本無法用意念接觸,就連試驗的魔法成功施展的也只有最低級的一階。
——被薇薇安知道的話,一定會當(dāng)成偷懶的借口。
杰羅緩緩的吸了口氣,將胸口翻動的情緒壓下。
“謝謝你,哥哥?!?br/>
在內(nèi)心被痛楚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將離開南鎮(zhèn)之后的事情全說了出來,包括自己能夠進(jìn)入深淵,而且艾莉和其他魔墮者同樣被自己帶入深淵。布萊爾沒有打岔,只是安靜的聽他說完,然后按照弟弟的提議,和他一起研究深淵帶回魔法書。
“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本來是想這么說,”布萊爾舒展眼角笑了起來,“不過能從你口中聽到感謝我真的很高興?!?br/>
即便已經(jīng)點亮了魔法燈,兄長的笑容還是太過亮眼,杰羅只能將視線別開。
“太夸張了,對幫助自己的人道謝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
“確實是,大家對杰羅的評價都是說禮貌過頭了?!?br/>
布萊爾的話讓杰羅有了興趣。
“哥哥從哪里聽來的?”
“很多地方吧,傭兵團(tuán)幾乎每個人我都問過?!?br/>
“喂!”突然起來的慌亂讓杰羅放大了音量,“別做多余的事情??!”
“放心吧,大多數(shù)人對你的評價都不錯哦?!辈既R爾頓了頓之后說道,“不過是個笨蛋這點也是公認(rèn)。”
杰羅嘴角動了動,沒找出反駁的話語。
“這邊的事情結(jié)束后,還是先回一趟傭兵團(tuán)吧。不然評價又會降低哦?!辈既R爾想到了什么,急忙補(bǔ)充道,“也要先想好怎么向蒂雅瑪特小姐道歉。不然的話,后果可能很嚴(yán)重。”
想到那些熟悉的人,作為傭兵團(tuán)據(jù)點的莊園也隨之染上了“家”的味道。被這種溫馨的味道熏染,杰羅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總覺得我是個貪心的人?!?br/>
他低聲說道。眼睛朝旁邊瞟去,和布萊爾的眼神觸碰后,感慨的搖了搖頭。
“從前我沒有那么多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我想要只為一個人付出所有,想要為那個人而活。后來我遇到了那個人,為了能獲得和那個人相稱的身份,我做了很多事。在這期間我獲得了很多牽掛,這些牽掛反而讓我不知不覺遠(yuǎn)離了初衷?!彼p笑了一聲,“我好像越來越自私了?!?br/>
布萊爾在一旁沉默著,許久后開口說道:“你果然改變了,比上一次我見你的時候變了很多?!?br/>
杰羅扯了扯嘴角,沒有答話。
“我不是說頭發(fā)和紋身什么的,而是內(nèi)在,呃,我也說不出那是什么。”布萊爾剛才還沉穩(wěn)的語調(diào)被自己打亂,他短短的嘆了口氣,“沒辦法,我不會說什么大道理。如果說自私的話,我也是個自私的人,因為自己讓所有家人被通緝,如果我老實的被教會抓走就什么事也沒有。不過,我覺得自私也沒什么不好?!辈既R爾偏了偏頭,“我認(rèn)為我不會錯,我的自私是會引導(dǎo)出更正確的答案?!?br/>
杰羅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不過......怎么說呢,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反省,我有些自覺了。我不是個可靠的兄長。上一次和你說的那些話基本上全是我的自以為是,代替了你的身份我才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多厲害。所以這次我不會再說那些自以為是的話,我只想讓你知道,”布萊爾將手搭上他的肩膀,“我是你的哥哥,如果你走入歧途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會把你拉回來,你應(yīng)該知道我做得到的。除此之外,你的所有決定我都會支持你。”布萊爾摟過弟弟的肩膀揉起他的頭發(fā),“就算你紋身養(yǎng)情婦,還打算娶一堆老婆——只要還沒禿就行。”
杰羅啞然一笑:“如果禿了呢?”
“我會找盡天材地寶給你補(bǔ)回來?!?br/>
杰羅擺了擺腦袋,從哥哥的手中掙脫。
“所以說,太夸張了啊?!彼A艘幌潞蠊雌鹱旖牵÷暤恼f道,“哥哥要是把這話說過女仆小姐聽,說不定我就能多一個嫂子了?!?br/>
“別、別亂說啊!蒂雅瑪特小姐聽到了絕對會生氣!”
兄長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杰羅臉上的笑容蕩得更開。
“可能會吧,”杰羅說道,“蒂雅瑪特小姐真名叫做佐伊,原本是來抓捕我的審判軍,現(xiàn)在是個身上有著‘靈種’的亡靈。如果連這些都不知道,擅自表白的話,應(yīng)該會被討厭吧。”
布萊爾的表情一下沉了下去。
——真是好懂。
杰羅輕笑一聲后,將兄長的手從肩膀下取下,坐到他的對面。
“關(guān)于我在南鎮(zhèn)所經(jīng)歷的,我打算全部說給哥哥聽。我所走的是不是歧途,哥哥聽完再做決定。做好決定后,我想要哥哥告訴我,我現(xiàn)在該怎么做?!?br/>
*
“嘉爾前輩,這樣不好吧?”
凱里剛說完,趴在門上的紅發(fā)女孩便轉(zhuǎn)過頭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是在關(guān)心團(tuán)長,呃,還有團(tuán)長的弟弟,”同樣姿勢趴在門上的莉薩小聲的轉(zhuǎn)回頭說道,“他們進(jìn)去都一整天了,你不好奇發(fā)生了什么嗎?”
“但是這樣侵犯別人隱私是不對的!”
凱里鼓起勇氣,將聲音放大了些。
“這可不一定,凱里先生。”趴在最上層的紫發(fā)青年優(yōu)雅的晃動手指,“一個男人有隱私,兩個男人就沒有隱私,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所以我們的行為沒有任何不妥?!?br/>
——還有這樣的道理嗎?
凱里震驚了。
“愛德華,你到底聽到什么沒有?。课疫€等著你匯報消息呢?!?br/>
搬來椅子坐在過道的粉發(fā)大小姐不耐煩的說道。
光是她一個人就將過道堵了一半,貼身隨從的黑發(fā)美女再自然不過的將另一半堵住。實際上店主和侍者都向這里投來了好幾次困擾的視線。
“回大小姐,房間中有著某種隔音的魔法,我正在嘗試將它解開?!弊习l(fā)青年溫和的說道。
“是嗎?那就搞快點吧,我已經(jīng)有點無聊了?!?br/>
菲諾半搭著眼,用手指玩耍頭發(fā),不時還打兩個哈欠,看起來確確實實是很無聊。
——話說無聊就去其他地方啊!通道被堵住已經(jīng)有很多人堆了一肚子怨言啊!
這些話凱里只敢憋在心里,他將視線投向一直緊閉的房門,希望團(tuán)長先生能早些出來擺平這個狀況。
“說什么最強(qiáng)的傭兵團(tuán),真是群白癡?!?br/>
身旁傳來了學(xué)妹的吐槽。只是路過的她說完后便回到了房間。
這個時候,熟悉的聲音從旅店的門口傳來。
“你們在干什么啊?”
眾人的頭一齊偏向聲音的方向,然后又轉(zhuǎn)回緊閉的房門,不斷重復(fù)這兩個動作。
“團(tuán)、團(tuán)長?”
“還有旁邊的是......”
在被晃暈之前,終于有聲音打斷了甩頭的重復(fù)。
“誒?你們不是在房間里嗎?”
莉薩代表大家將問題說出后,白發(fā)的青年聳了聳肩。
“悶久了想出去透透氣,就讓哥哥帶著我到街上逛了逛。不好意思讓你們什么都偷沒聽到?!?br/>
看到青年嘴邊勾起的笑容,所有人心頭都只有一個想法。
——這家伙絕對故意的。
“別犯傻了,”青年揚了揚手,“換個地方開酒會。哥哥說我現(xiàn)在要做,就只是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