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早有預(yù)料，再做工精細(xì)的工業(yè)品都比不上心靈手巧的手工制作，她臉上還是一片笑意盈盈，半點(diǎn)都沒被打擊到：

    “聽您說一句料子不錯，那就是我沒挑錯。這批毛料是今年的新貨，織線細(xì)膩光滑，版型我特意選大了一些，正好可以給您自己動手改改。”

    老裁縫左看右看著手里的新衣，心里癢癢，在陪著喝了兩杯茶后，還是忍不住將衣服拿去了里屋。

    先是“嘩嘩嘩”的劃線聲，過了一會，只聽“噗嗤噗嗤”剪刀裁剪布料，顯然里面正大刀闊斧的開始改版制衣了。

    “只要看到不合適的衣服，他總想拿去改改?！?br/>
    周奶奶還是一如既往得送上茶水，與夏晚分坐在藤椅兩邊：

    “他曾經(jīng)是老上海攤最著名的裁縫師傅，不說各種電影明星，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太太也都是選他制衣的。其實(shí)，他最拿手的其實(shí)不是旗袍，反而是這大衣，不論是選料還是打版他都有自己的秘訣在?！?br/>
    夏晚想到之前被周奶奶送給自己的那件堪稱一絕的古董素色暗紋旗袍，很難想象比旗袍手藝更高的大衣會是什么樣子。

    這次，夏晚對老裁縫家并沒有也一起送羊毛衫，而是選了體面保暖的黑色呢大衣，一是許阿姨今年早早買的新衣就是呢大衣，她不好重復(fù)送，便給他們家選了羊毛衫。二是，呢大衣款式經(jīng)典保暖，而老裁縫家兩夫妻身上穿的棉衣都舊了，也正好更新替換下。

    可沒想到倒是成全了老裁縫的手藝，真是意外之喜。

    周奶奶看著桌上夏晚拎來的酥糖，窗花，福字，還有圍巾羊毛襪等零零碎碎裝了滿滿一大紅塑料袋，眼神微暖，但面上態(tài)度還是平常，仿佛隨口一句：

    “年初一記得來拜年。”

    夏晚高高興興得點(diǎn)頭應(yīng)了：

    “好的，周奶奶。”

    冬日里的陽光灑在少女的面頰上，帶來一片暖意，照的整個屋子里都是暖的。

    對于夏晚的應(yīng)聲老婦人好像沒聽到，依舊低頭靜靜的喝茶，老裁縫在里屋忙碌，他很快就改好了一件黑色呢大衣，興沖沖得拿出來，第一件事卻不是夸耀自己的手藝，反而遞到周奶奶的面前：

    “你先試試！版型略微收身但并不緊，領(lǐng)子半高，是你喜歡的樣式?！?br/>
    周奶奶也不多言，直接解開身上的厚棉襖，將老裁縫遞來的呢大衣穿上。

    夏晚只覺眼前一花，一個氣質(zhì)驚艷，舉手投足都是雅致韻味的老年女子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黑色呢大衣平展挺括，衣服看似簡單，但腰線，版型都是恰到好處，極為服帖得將人的身材和優(yōu)點(diǎn)展示。

    一件簡單的衣服，能瞬間將這位遲暮美人的風(fēng)華綻放。歲月從不敗美人，周奶奶滿頭華發(fā)皺紋，但她的氣質(zhì)風(fēng)韻卻是歷經(jīng)歲月沉淀，像是陳酒，只會越來越陳香悠遠(yuǎn)。

    夏晚現(xiàn)在是真心嘆服，她此時才真正見識到什么叫巧奪天工，匠心獨(dú)運(yùn)！一件衣服從不是設(shè)計的多好看，而是能完美展示出穿的人的優(yōu)點(diǎn)，那才是真正的藝術(shù)！

    夏晚滿眼驚艷，但周奶奶卻只打量了下身上的大衣，面上還是平平：

    “收著吧?！?br/>
    她將身上的大衣一脫又穿回了自己的半舊襖子，老裁縫卻是喜滋滋得將衣服半掛在手肘上，又轉(zhuǎn)身鉆進(jìn)了屋內(nèi)。

    日子緊鑼密鼓得在一聲聲的鞭炮聲中，迎來了春節(jié)。

    “過年啦！過年啦！”

    一大早，夏晚就被孩子們在巷子里追跑打鬧的嬉戲聲吵醒。

    李愛珍早早就醒了，一直在廚房忙碌，夏晚簡單的吃過了早飯，就給夏愛軍幫忙貼對聯(lián)，福字。

    門口要貼一對長長的紅色對聯(lián)，大門上還有屋里門上都要貼倒著的福字，湖城的風(fēng)俗習(xí)慣是福倒代表福到，所以這福字都是倒著貼的，兩人忙碌了一早上，家里都布置好了，一下子就有了年味。

    家里的大掃除是前兩天就做好的，所以今天事情少點(diǎn)，但還要備上祭祀的年菜，餃子，還有中午年夜飯的飯菜，事情也還是不少。

    將對聯(lián)一貼好夏愛軍就去了廚房幫忙，夏晚則拎著一塑料袋的舊對聯(lián)福字，去巷子口的垃圾房扔掉。

    一路上，各家各戶都在忙碌準(zhǔn)備過年，有些是中午過年的人家，煙囪里早早冒起了炊煙，裊裊的輕煙中飄著飯菜，還帶著些煙花爆竹剛剛?cè)挤藕蟮臒煔獾南阄丁?br/>
    夏晚腳步輕快，穿著一條紅棉衣在巷子里穿行，頭上扎了個高高的黑馬尾，走動間一甩一甩很是生動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