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唯將終夜長開眼

    “無情真是知我心，懂我意?！绷栾L(fēng)吟一言帶過，一笑置之，臉上全無尷尬之色，他合起折扇置于桌上，左手取了兩個(gè)酒杯，右手取出瓷器中的酒壺，緩緩倒酒。

    酒，帶著特有的清脆聲，注入白色瓷杯中。

    隨著酒水的傾入，凌風(fēng)吟鳳眸一瞇，繼而釋然：“十里飄香，無情這是煮酒送別嗎？”

    言罷，凌風(fēng)吟雙手端起兩個(gè)酒至八分的酒杯，一杯遞出，一杯收回，神色間卻又幾分挑釁。

    云隱月面不改色地接過，一飲而盡：“凌王若說是，那便是，若說不是，那便不是。”

    凌風(fēng)吟啞然一笑，同樣一杯見底，難怪這么多的人追尋這道身影，卻終究不可得，看著毫無顧忌飲下十里飄香的云隱月，凌風(fēng)吟問道：“無情難道不怕我在酒中下毒，得以掌控你？”

    “何須凌王動(dòng)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酒中原本有毒，凌王難道不知?！痹齐[月眉色淡淡，神色如舊，“況且，在下本是個(gè)藥罐子，若非世間奇毒，一般無損在下。倒是凌王，該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毒酒下肚前，還得想想江山社稷。否則，若是凌王就此袖手，有些人會(huì)拍手稱快的。再者，在下的命輕如鴻毛，豈敢與凌王相提并論。不過，若是凌王多此一舉，那么，在下也一定會(huì)讓尊貴的凌王陪在下走一趟黃泉路?！?br/>
    “呵呵，有意思，若是有謫仙公子陪本王去一趟碧落，那便更加完美無缺了。”凌風(fēng)吟猶如墨玉般狹長的鳳眸璀璨而又圓潤，彷如能攝人魂魄一般，“不過，沒想到天下第一公子的身邊，也有企圖不良之人，無情可要小心了?！?br/>
    “多謝凌王天地可鑒的關(guān)心?！痹齐[月冷心冷意加重幾個(gè)字的語氣，仿佛從唇齒之間蹦出一般。

    “呵呵，那本王便先告辭了，本王在悠霜國敬候無情佳音?！绷栾L(fēng)吟優(yōu)雅起身，搖開扇子，從容離去。

    然而，凌風(fēng)吟卻不知，北歸悠霜國的他，卻終究不能等來那抹白衣。

    “娘，今天還有誰要來嗎，怎么多了三付碗筷？”云傾月剛剛坐下，看著空出的三個(gè)位子，不解地問。

    “都是自己人，傾月等等便是了?！兵P凝月未曾著面紗，慈和一笑，并不多言，只是一雙手緊緊拽著裙子，顯露出幾分忐忑。

    云傾月美眸中一片疑惑不解，轉(zhuǎn)首看向云銘瑄，兩人相視一眼，同樣一臉茫然與納悶。

    云銘瑄看著鳳凝月頻頻望向門口，眼眸里流露出緊張而又焦慮的神色，這全然不是平常的她。

    正當(dāng)云銘瑄要出口相詢時(shí)，淡薄的夜色中，兩道身影隔著半步邊談邊行，走入錦瑟閣。

    鳳凝月倏然站起，卻再?zèng)]有看到第三人，霎時(shí)，所有的激動(dòng)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期待全然化成失望與落寞。

    “兒臣參見父王，見過夫人?！痹埔馊粚χ沏懍u行禮，又朝著鳳凝月歉然一笑，他知道隱月的固執(zhí)，也明白隱月的打算，所以，他也遵循她的決斷，因而，他只能辜負(fù)鳳凝月所托了。

    “晚輩風(fēng)弄影見過云王，見過錦瑟夫人。”風(fēng)弄影已經(jīng)從云意然的口中得知他所要見面之人，只是有些不解，為何錦瑟夫人會(huì)在這樣的情況下見他。

    鳳凝月垂首，強(qiáng)自壓下眼中所有的情緒，露出一笑，笑容淡淡，她一手牽起風(fēng)弄影的手，一手執(zhí)起云意然的手，將兩人帶入座位。

    等眾人落座，鳳凝月看了眼空置的座位，面帶微笑道：“風(fēng)世子，既然你與傾月訂了婚約，不知風(fēng)世子是否介意我稱呼你一聲影兒。”

    風(fēng)弄影身子一僵，雙眸中掠過一抹受傷的神色，那般突然，那般震驚，那般悲涼，溫?zé)岬臐褚忮窳斯椿陻z魄的桃花眸。

    借著垂眸聆聽的那一瞬，風(fēng)弄影掛上了明朗的笑意，言語里充盈著放蕩不羈的氣息：“夫人隨意?！?br/>
    “聽銘瑄說起，影兒即將啟程回舞影國，所以我特意讓意然邀請影兒前來，大家自己人吃一頓簡簡單單的飯?！?br/>
    “娘，那還有一個(gè)人呢？”云傾月看著云意然右側(cè)的空位，略帶一絲好奇。

    不用鳳凝月解釋，云銘瑄已經(jīng)知道那空置的座位是留給誰的，一家人，除了隱月便再無他人了。只是，隱月是生是死依舊是個(gè)謎，云銘瑄怕鳳凝月觸景生情，正要開口勸阻，鳳凝月欣然一笑，已經(jīng)緩緩道來：“傾月，這是留給隱月的，你的胞姐——云隱月?！?br/>
    霎時(shí)，無論是知情的或是不知情的，錦瑟閣中陷入一片沉寂。

    云隱月，這三個(gè)字，無論何時(shí)何地，都是一個(gè)轟動(dòng)的傳奇，如今就這樣被毫無防備地提及，怎能讓人無動(dòng)于衷。

    “我的姐姐，云隱月？”云傾月打破悄寂的氛圍，一臉的震驚與困惑，喃喃出聲，微帶僵硬地側(cè)首，征詢似的看向云銘瑄，云銘瑄神色復(fù)雜地看了眼鳳凝月，神情肅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傾月，你確實(shí)還有一個(gè)姐姐，叫云隱月?！?br/>
    “娘本以為二十年前隱月便……后來云隱月三個(gè)字傳遍江湖之時(shí)，娘才知你的姐姐并沒有死，只是如今隱月又生……死未卜，娘知道傾月比隱月懂事，所以今日告訴傾月，便是希望，他日若再見到隱月，一定要好好保護(hù)她，照顧她。還有影兒，雖然傾月從小被她父兄捧在手里，但是性子乖順，以后離了輕羽國，希望影兒能好好待我女兒?！?br/>
    風(fēng)弄影看了眼鳳凝月眼中的殷殷囑托，又看了眼靜雅端莊的云傾月，鄭重其事地道：“能得傾月公主相伴一生，是弄影之幸，弄影自當(dāng)不負(fù)云王、夫人與云世子所托?！?br/>
    云銘瑄見此，也放心了些，便出口將這沉重的話題圓上：“好了好了，錦瑟，光顧著說話，也要吃飯是吧?！?br/>
    感受著身邊座位的空蕩，想象著暖玉閣中斜倚錦塌的女子，自始自終，云意然清雅含笑，從未開口搭話。

    夜已濃，月正茂，菜已盡，酒至底，人已散。

    鳳凝月背對著云銘瑄，靠在他的懷中，眼神漸漸渙散：“銘瑄，今天我很高興?！?br/>
    云銘瑄悶笑幾聲：“我知道，你還喝了酒呢”

    “是啊。銘瑄，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意然，他的母妃死得早，你關(guān)心的又少，如今他也不小了，是該成婚了，如今連傾月也已經(jīng)有了歸屬，意然的事情不能再耽擱了?！?br/>
    “錦瑟，這種事情急不得，要兩情相悅，再說，不是還有你嗎，等哪天意然找到了，你再操心也不急啊?！痹沏懍u話雖如此說，但心中已經(jīng)起了疑惑，還有一點(diǎn)擔(dān)心，心中隱隱不安，仿佛什么正在流逝。

    “若是隱月能夠與意然在一起，那么我也沒有任何遺……憾了。”漸漸輕微的聲音，終究消失在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抱著鳳凝月，云銘瑄如何都不能入睡，感覺懷中的佳人沒有任何一絲反應(yīng)，云銘瑄以為鳳凝月已經(jīng)睡著，然而，心中不安的感覺逐漸強(qiáng)烈，忽略了什么，到底忽略了什么，心跳越來越快，腦中越來越混亂，心跳，對，是心跳，沒有心跳，沒有呼吸。

    “錦瑟，錦瑟，錦瑟……”

    “錦瑟”一聲響徹云霄的呼喊，刺破黑夜的靜寂，彷如一把匕首，劃開一個(gè)深邃的口子，直到鮮血淋漓，不忍目睹。

    從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中驚醒過來，云隱月攏了攏厚厚的錦被，低喃出聲：“終究，終究還是喝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