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光儀器在四根石柱中都探查到人體尸骨，柳師培一家被水泥澆灌在恥辱柱中，日日夜夜接受著杜織云的審判和懲罰。

    剩下的事我交給當?shù)鼐剑蟊M快清理出柳師培全家的尸體并且送往警局好讓陸雨晴尸檢。

    在尸檢結(jié)果出來之前我們暫時留著當?shù)氐木郑ㄟ^現(xiàn)場環(huán)境以及物證我們逐一拼湊出兩年前這起兇案的脈絡。

    熱衷于西方文化藝術(shù)的柳師培被杜織云的作品設計所吸引，邀請杜織云負責別墅院落裝飾的設計，柳師培怎么也沒想到，和杜織云一同而來的還有如影隨形的死亡。

    杜織云在完成路西法雕塑之后，開始搭建恥辱柱主體框架和完成外圍紋飾，等到一切準備妥當，在柳師培出國旅游的前兩天，將其一家四口分別放置恥辱柱中，施工的工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了恥辱柱內(nèi)部水泥澆筑，因為柳師培出國旅游的緣故，所以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里都沒人意識到這家人的離奇失蹤。

    這起兇案是杜織云第一次行兇，在沉寂兩年之后她開始了喪心病狂的殺戮，加上柳師培一家人死于她手中的已經(jīng)達到二十一人，但我相信只要沒抓到杜織云，這個數(shù)字還會不斷的增加。

    “柳師培兇案是杜織云第一次殺人，為什么她銷聲斂跡兩年之后才重新開始行兇呢？”我手指敲擊在桌上喃喃自語。

    “這一點我也想不通，兩年前杜織云已經(jīng)病入膏肓，按理說她應該爭分奪秒完成殺人計劃，消失兩年之久才重新犯案，會不會和她病情有關？”蘇錦端著水杯走過說?！霸跉⒌袅鴰熍嘁患液?，杜織云的病情惡化，所以她修養(yǎng)了兩年等身體好轉(zhuǎn)之后繼續(xù)實施殺人?！?br/>
    “多發(fā)性骨髓瘤晚期會引發(fā)病理性骨折和截癱，她拖延的時間越長身體越虛弱，她加大藥物攝取劑量來控制病情，從她郵寄給宋連橋的素描已經(jīng)兩年前教堂天頂畫作品看，她的身體并沒有受到病情的影響?！本俺锌吭谝伪成仙钏际鞈]說?！跋赡暾f明比起殺人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杜織云去完成?！?br/>
    “一個絕癥晚期的心理變態(tài)怪物，唯一支撐她活下去的只有殺人，還有什么比這件事更重要的呢？”我愁眉不展說。

    “不知道?！本俺新龘u搖頭，拿起柳師培的檔案翻看?！暗浆F(xiàn)在為止還沒搞清楚杜織云選擇行兇目標的原因，我們一直被動在等待杜織云犯錯，可她身邊有人在幫其設計毫無破綻的殺人現(xiàn)場，這樣下去我們根本找不到杜織云的紕漏?！?br/>
    “警方全力調(diào)查過柳師培全家的背景，但奇怪的是他與之前幾起兇案的被害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而且所有兇案中的死者背景也沒有共同點?！碧K錦喝了一口水說。

    “杜織云的殺戮是有特指性的，就如同上次在美院，她對危險系數(shù)遠高于宋連橋的留守警員僅僅是打暈，但卻殘忍的殺掉宋連橋全家，說明杜織云行兇的目的性很明確，可是這些受害人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才成為她殺戮目標呢？”景承雙手交叉到腦后自言自語。

    “我們不妨反著來推想。”我看看蘇錦和景承說?！笆紫葟亩昵盁o名男尸案說起，dna鑒定報告證明杜織云和無名男尸是父女關系，杜織云第一次出現(xiàn)的地方距離無名男尸被發(fā)現(xiàn)的海城市并不遠，假設無名男尸被殺的時候杜織云在場，那么她目睹了整個兇案過程，從而導致她心理受到極大的創(chuàng)傷，從而為她以后殺人埋下了罪惡的種子?！?br/>
    “你是說杜織云所殺的這些人很有可能和二十年前無名男尸案有關？”蘇錦坐下來搖頭否定了我的推測?！翱蓡栴}是，所有兇案中的死者年紀都與杜織云相仿，按照你的推測她在九歲的時候目睹父親被殺，可這些死者在二十年前也和杜織云一樣只是孩子，你認為一些孩子能謀殺一個成年人？”

    “我也曾經(jīng)這樣想過，但是我交叉對比過所有死者的檔案，除了葛家三兄妹是在海城長大，其他的死者從未到過海城市，不可能和二十年前的無名男尸案有關?！本俺幸簿従彄u頭。

    案情分析又陷入僵局，這時陸雨晴拿著尸檢報告疲憊不堪走進來，柳師培全家尸體從石柱水泥里清理出來后，她接連兩天在解剖室對尸體進行尸檢。

    陸雨晴把報告分別遞給我們，揉了揉肩膀坐下來：“沒什么重要的發(fā)現(xiàn)?！?br/>
    “死因是什么？”我接過報告問。

    “死者四肢痙攣彎曲有明顯的捆綁淤傷，說明死者在臨死前極力掙扎過，同時尸體嘴上貼有膠帶，解剖尸體后發(fā)現(xiàn)血液不凝固呈流動狀，心肺臟器外膜下有出血小點，典型的缺氧窒息癥狀，但口鼻內(nèi)沒有發(fā)現(xiàn)出血點，排除是被兇手用器物悶死，我推測兇手先捆綁受害人貼膠帶讓其不能喊叫，然后用塑料袋套頭在缺氧的情況下受害人會在一分鐘內(nèi)死亡?！标懹昵绱反蚣绨蚧卮?。

    “解剖尸體后還能看見臟器出血點？”蘇錦忽然很吃驚問。

    “我之前也擔心尸檢難度會很多，但沒想到尸體保存完好?！标懹昵鐝目诖心贸鰺熀?，她或許是真的太疲憊，想要靠香煙來緩解。

    “被水泥澆筑在石柱里封存兩年，尸體為什么還能保存完好？”蘇錦很是詫異。

    “四名死者在被放入恥辱柱之前，被兇手用薄膜反復包裹，薄膜阻隔了水泥的腐蝕從而讓尸體保存下來?！标懹昵缗咏┯驳牟弊印?br/>
    景承起身倒了一杯水送到陸雨晴面前，就停在她身后很自然的按摩她雙肩：“尸檢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景承觸碰到陸雨晴身體的瞬間，她手一抖水杯里的水差點濺落出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估計沒想到景承居然會如此溫柔到為她按摩，雖然有些羞澀但臉色露出開心的微笑：“和之前發(fā)生的兇案一樣，四名死者的后背皮膚都被不規(guī)則剝?nèi)??！?br/>
    “剝皮是杜織云行兇手法中一個很特別的行為，我們之前推測她剝皮是為了拼湊某樣東西，這個行為從兩年前就開始了，說明剝皮不是杜織云突然產(chǎn)生的想法，這個行為模式貫穿她整個殺人計劃?！蔽艺f。

    “除了剝皮之外還有另一處發(fā)現(xiàn)，四名死者的后背都有交織的傷痕，從血液凝固程度分析是死者遇害之后，兇手對其鞭打過。”陸雨晴說。

    “鞭尸？”蘇錦翻開尸檢報告找到死者背部傷痕的照片，每具尸體的背后都密布著橫七豎八的長長傷痕?！氨奘切箲崍髲偷男睦硇袨?，出于對死者的侮辱，杜織云在兩年后的兇案中為什么沒有表現(xiàn)出這樣的行為？”

    “鞭尸帶有沖動發(fā)泄的心理狀態(tài)，是一種不受思維控制的行為，以宣泄憤怒為主，可四名死者的后背雖然傷痕輕重位置不一，但不多不少都是七條，這明顯是刻意留下的傷痕，并非是鞭尸行為?！蔽野颜掌瑪[放在一起認真說。

    “多少條？”景承站在陸雨晴身后專心致志為她按摩，隨口問了一句。

    “七條。”

    “七條代表惡念地獄，杜織云這樣做是在宣判柳師培一家死后將會繼續(xù)受到詛咒和懲罰?！本俺胁患偎妓骰卮?。

    “為什么？”陸雨晴轉(zhuǎn)頭看向景承問。

    “剝皮行為說明杜織云的殺人計劃是連貫完整的，她既然是依據(jù)但丁《神曲》中對地獄的描述在殺人，那么柳師培一家的兇案也應該在這個范疇之內(nèi)，神曲里冥界判官會鞭撻亡魂，鞭笞的次數(shù)就是亡魂前往地獄接受懲罰的層數(shù)，七條鞭痕預示著柳師培一家被判決到第七層的惡念地獄接受煉獄，而掌管惡念地獄的便是路西法。”

    “難怪杜織云會留下路西法的雕塑，她不但殺了柳師培一家，即便死后也要這家人受盡她的懲罰?！碧K錦恍然大悟。

    “兇手在對受害人剝皮鞭打之后，還毀掉了他們的臉，這和之后的兇案中其他受害人一樣?！标懹昵缋^續(xù)說。

    “杜織云身體虛弱不可能完成行兇，整個過程應該都是陳賢幫其完成。”我說。

    “最后在每個死者的右眼窩中找到一枚古希臘女神金幣，兇手在行兇的時候很謹慎，先用薄膜鋪滿房間，在殺掉受害人后將其放到薄膜上，不管是剝皮還是鞭打以及最后的毀容，整個過程鮮血都沒有濺落到房間中，等到完成所有步驟再用薄膜包裹尸體，這也是為什么兩年前警方在房間中沒有發(fā)現(xiàn)血跡的原因?！标懹昵缟眢w漸漸有些放松，依靠在景承身上說。

    “兩年前這起兇案和之后的兇案都如出一轍，杜織云沒在現(xiàn)場留下任何線索和破綻，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棘手的案件?！碧K錦憂心忡忡說。

    “也不能說完全一樣，從我尸檢這些兇案遇害人尸體就能看出，柳師培一家被殺的手法明顯沒有兩年后的嫻熟老練，說明杜織云通過兩年的時間在不斷的蛻變，不管是心智還是行為都愈發(fā)成熟。”陸雨晴搖搖頭認真說。“而且尸檢中我還發(fā)現(xiàn)一件不尋常的事。”

    “什么事？”景承問。

    “杜織云為什么要毀掉死者的臉？”陸雨晴看著我們問。

    “這個行為不屬于杜織云，她根本就沒有想過掩飾死者的身份，毀掉死者容貌是陳賢出于嫉妒而私自決定的，但杜織云默許了陳賢這個行為，畢竟毀容對整個殺人計劃并無影響。”我冷靜說。

    “可是我在尸檢倉庫兇案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具用肢體拼湊而成的司芬克斯，死者的臉部并不是用刀砍毀，而是整張臉被割去然后再戴上面具，這和其他兇案中陳賢毀掉死者容貌的手法截然不同?！标懹昵缑蛑彀櫭颊f。“而且在尸檢過程中我一直沒有找到倉庫兇案死者的十根手指……哎呀，你，你干嘛這么用力？”

    陸雨晴疼痛難忍的叫出聲，回頭看向身后的景承。

    “倉庫兇案的死者沒有十指？！”景承停止了按摩臉色凝重。

    陸雨晴詫異的點點頭。

    “你為什么沒有早說?！本俺屑又芈曇糍|(zhì)問。

    “因為死者是被肢解，身體本來就不齊全所以我沒有在意，但我在尸檢報告中有注明死者肢體不全。”陸雨晴像犯錯的孩子一臉惶恐。

    “你沒在意？”景承勃然大怒完全沒有之前的溫柔。“你身為法醫(yī)這么重要的事居然沒在意，你知不知道你的疏忽會害死人！”

    陸雨晴怯生生站起身咬著嘴唇一臉委屈。

    “景承，你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好好說啊。”蘇錦瞪著景承走到陸雨晴身邊安慰她。

    “你真是屬狗的啊，說翻臉就翻臉，她為了尸檢在解剖室呆了兩天，你看看她都累成什么樣?！蔽叶加行┛床幌氯ァ?br/>
    “累？累就別做了?！本俺型耆活櫦瓣懹昵绺惺埽钢T外大聲指責。“尸檢是幫死人說話，你出錯只會讓那個怪物逍遙法外?！?br/>
    “對不起，是我錯了?！标懹昵珉p眼晶瑩。

    “錯？你知道錯在哪兒了嗎？”景承不依不饒。

    我上前推了景承一把：“你還有完沒完，她是人，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錯，至于讓你發(fā)瘋嗎，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別忘了你身上流著雨晴的血，如果不是她命都不要去救你，現(xiàn)在還能站在這里大呼小叫？”

    “你說清楚，到底什么事讓你無緣無故沖著雨晴發(fā)火？”蘇錦怒視景承。

    “杜織云的行兇模式是固定的，每一起兇案都是經(jīng)過策劃，她沒有這個能力完成如此縝密的行兇布局，有人在為她設計每一起兇案?！本俺新曇舻统痢?br/>
    “這個我們早就分析知道了啊?！碧K錦說。

    “既然是策劃的行兇，想要不留下破綻必須環(huán)環(huán)相扣按照計劃進行，既然杜織云根本沒有打算隱瞞死者身份，為什么死者的臉都被毀掉？”景承反問。

    “不是杜織云做的，是陳賢……”我話一出口就意識到整件事的確錯了，而且錯的離譜?！岸趴椩撇豢赡茉试S陳賢破壞周密的殺人計劃，那么陳賢毀掉死者的容貌也應該是計劃中的環(huán)節(jié)，可她既然沒有想過隱瞞死者身份為什么還要這樣做呢？”

    “因為她想掩飾倉庫死者的身份！”景承一語中的?！岸趴椩频臍⑷擞媱澥沁B貫性的，早在兩年前已經(jīng)策劃好一切，她刻意讓陳賢毀掉死者容貌誤導我們以為這是所有兇案的共同點，但為什么只有倉庫死者的臉會被完整的割去，因為杜織云不希望我們發(fā)現(xiàn)死者的模樣?！?br/>
    “所以她沒有留下倉庫死者的十指，因為指紋能讓警方確定死者的身份，所有的死者被毀容全是因為掩飾倉庫死者的存在?！蔽颐碱^緊鎖松開推攘景承的手。

    景承神情陰郁如同被激怒的野獸，聲音低沉說。

    “倉庫死者到現(xiàn)在都沒有確定身份，杜織云如此處心積慮隱藏死者的身份說明和整件兇案有極大的關聯(lián)，她銷聲斂跡兩年，很有可能就和這名死者有關，就是因為你尸檢疏忽，導致我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