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星期日天氣晴

    夢境名稱：復(fù)仇

    夢境時代：現(xiàn)代

    主角身份：無常

    呤呤呤。電話鈴聲響起，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我拾起電話：“喂――”

    對方沉寂了一會，然后一個低沉冰冷的聲音從話筒那方傳來：“是無常么？”

    這聲音聽著耳熟，但我一時間判斷不出它的主人。

    “你是…”我在腦海中迅速搜索這個聲音所對應(yīng)的人臉，然后一張冷峻嚴(yán)肅的面孔在我的腦中浮現(xiàn)。某段記憶突然縈上心頭，我亢奮的情緒就被這短短的一根電話線彈活，我開始幻想對方現(xiàn)在的樣子。

    “你是川井！”我?guī)缀跏且@呼著說。

    “沒錯，是我。”對方倒是出奇的冷靜。

    “你刑滿釋放了？”

    “嗯，今天剛從那個鬼地方出來，這段時間多謝你的照顧?！?br/>
    我感到不可思議，原來16年的牢獄之災(zāi)讓不可一世的川井學(xué)會了低頭。

    “哪里的話…畢竟我們是朋友么…最好的朋友…”

    “朋友？”川井的聲音好似自嘲，夾雜著不清晰的電話雜音，顯得極為嘲弄，“無常，也只有你會記起我。我進(jìn)去之后，阿寧、阿賓兩個混蛋一次都沒探望過我，我知道，他們恨不得我去死?！?br/>
    的確，在川井入獄的這16年，只有我一人經(jīng)常對川井給予幫助。不過我也是通過監(jiān)獄里認(rèn)識的熟人才能將補(bǔ)給的物資轉(zhuǎn)交給川井，說實(shí)話，這16年來，我也很少見他，畢竟殺人犯這種級別的罪犯，是不能夠輕易拋頭露面的。

    這次對話，雖然時隔久遠(yuǎn)，但對方的每個腔調(diào)，我都聽在耳邊，記在心田。我開始懷念過去，懷念我們逝去的友情。

    我安慰川井說：“阿寧，阿賓也有他們的難處，自從你入獄之后，他們的生活也變得拮據(jù)，照顧自己都難，更談不上去關(guān)心你。”

    “世態(tài)炎涼吧?！蔽乙詾榇ň畷@樣說，但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嘆氣，而是語氣輕松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出來見個面么？我在xxx地段的咖啡館?！?br/>
    “好?！蔽逸p輕地說，與其同時，一顆噗通的心變得悸動。

    16年過去了，川井并沒有太大變化。只不過他削去了長發(fā)，一頭干凈利落的短發(fā)上醒目地裂開著一條深長的疤。他穿著灰黑色的夾克，將半顆頭顱埋在衣領(lǐng)里。他探出半只眼睛，習(xí)慣性地用側(cè)眼看人，他沒有眉毛，斜眼看我的時候，眼球的眼白多于黑色的瞳孔。

    “你一個人很不容易吧，這筆錢你先拿去用?！蔽覐膽阎刑统鲆晦X，遞到川井手中，川井伸手接過，沒有片刻猶豫。

    “多謝。”他冷淡地說。

    “對了，你叫我出來有什么事?！蔽蚁蚝蟀戳税匆伪常{(diào)整舒服的坐姿。

    “我要復(fù)仇?！贝ň次?，漆黑色的瞳孔在眼中跳動，宛若一團(tuán)黑色的火焰。

    “你這話什么意思？”

    “殺死吳俊的人不是我?！?br/>
    “啊！”我大吃一驚，“你是說兇手另有其人？你被冤枉了，白白蹲了16年大牢？”

    對方點(diǎn)點(diǎn)頭：“沒錯，那天我和吳俊發(fā)生矛盾，情急之下，我捅了他一刀。當(dāng)時我嚇壞了，驚慌失措地往外跑。然后我遇到了你，在你的鼓勵下，我自首報了警，可回到現(xiàn)場時，吳俊已經(jīng)死了?！?br/>
    “有哪里不對么？”

    “問題就在于，我只捅了吳俊一刀，而且是在腹部，可死亡現(xiàn)場的吳俊身中三刀，另外兩刀都直插心臟?！?br/>
    我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在你走之后又有人來到現(xiàn)場，補(bǔ)了兩刀，這才殺死了吳俊。換句話說，兇手另有其人?！?br/>
    川井若有所思地點(diǎn)頭。我這才明白為川井如此相信我，是因?yàn)樗与x現(xiàn)場后撞到了我，我便沒有機(jī)會殺害吳俊，所以害他相信，害他的人不是我。

    “那你當(dāng)時怎么不和警方說？”我疑惑道。

    川井苦笑，那是他極少出現(xiàn)的表情：“親手殺人的震撼力實(shí)在太大，尤其是對一個十多歲的中學(xué)生。我當(dāng)時也被恐懼沖昏了頭腦，等我鋃鐺入獄之后，警方也不再相信我的供詞，畢竟對他們來說，這樣的案子還是盡早完結(jié)較好，多些變故，就會給他們多制造麻煩。”

    “太卑鄙了！”“鐺”的一聲，我用拳頭猛擊桌面，手掌隱隱作痛，與其同時引來咖啡館內(nèi)許多鄙夷的目光。

    “好，川井，我相信你，有什么我能幫你的么？”

    川井仰起頭，活動了下脖頸，我看到他鼻孔收聚，似乎在做深呼吸。

    “把他們的地址給我?！?br/>
    “誰的？”

    “阿寧以及阿賓?！?br/>
    “他們啊。你找他們干嗎？”

    “這個你就別管了，總之有些事情我要親自問清楚?！?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拿起一張紙，在上面寫下地址。

    我將紙條遞給川井，指著上面說：“第一個地址是阿寧的，第二個是阿賓的，第三個…第三個是我家的地址，有什么困難你可以來找我?！?br/>
    川井收起紙條，將它對折之后揣入上衣夾層的口袋，向后扯開座椅，微微站起身來。

    “多謝。”他露出微笑。只不過他的笑容太僵，他一定是不常使用這個表情。

    之后，我一直關(guān)心著川井的消息，只不過，那可能不太妙。

    川井離開的第三天，傳來消息，阿寧死在了自己家中。經(jīng)警方初步判斷，阿寧是自殺，但不排除他殺的可能。第五天，噩耗接踵而至，阿賓死在了自己家中，而據(jù)不同的目擊者證明，川井曾在案發(fā)之前分別到過阿寧與阿賓家。

    “啪?！逼拮釉诓鑾咨习瓷弦粡埌准?，她的指縫間顯現(xiàn)幾個大字――離婚協(xié)議。

    “你這是什么意思?！?br/>
    妻子哼笑：“你問我？干嗎不問問你自己？”

    “你說什么？我聽不懂?！?br/>
    “哼，我問你，你喜歡我嗎？干嗎要和我結(jié)婚?！?br/>
    我垂下頭，然后又用問題反問問題：“那你呢？那你最后為何選擇了我？”

    妻子苦笑沉吟：“那個時候，你們兄弟五人都在追我?？晌易钕矚g的是吳俊，根本沒看上你。誰知道，川井為了追我，與吳俊發(fā)生爭執(zhí)，便一刀殺死了他。而阿寧、阿賓在案發(fā)后也換了一個人似得，對我不聞不問，甚至還老躲著我?！?br/>
    我自嘲：“照你的意思，你是別無選擇了才會選得我?！?br/>
    “沒錯?！逼拮诱Z氣肯定，“你沒那么喜歡我也就算了。可結(jié)婚之后，你我不僅沒有同房過，你連碰我一根手指甚至都不會碰。我既然這么不討你喜歡，為何當(dāng)年你會那么含辛茹苦地追求我？”

    我給不出答復(fù)，我相信此刻我的臉上一定布滿了糾結(jié)，那是難以啟齒的答案。

    “好，你不說，我替你說！”妻子冷笑，“其實(shí)你不喜歡我，你甚至不喜歡女人，你喜歡的只有…”

    “別說了！”我怒吼。

    “哼，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逼拮幽樕涎笠缰靡獾男?，“你喜歡川井對吧，哈哈，你喜歡男人！你這個死基佬！你追我并不是你喜歡我，而是川井喜歡我，川井入獄后，你就將全部的精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此刻你心理想的，是不是想將我拱手讓給川井？哈哈哈！你說啊，你倒是說啊！”

    “你…”我猛地起身，抬起右掌。

    “你打?。∮斜臼履憔痛虬?！”妻子伸過半面臉，我將巴掌重重地扇向自己。

    “哼，你知道么，光是這些，并不足以導(dǎo)致我下定決心和你離婚?！?br/>
    我?guī)е鴳嵟?，重新審視這個女人。女人微笑說：“阿寧死了，阿賓也死了，你知道么？”

    我輕輕點(diǎn)頭。

    “你知道是誰殺了他們兩個么？”妻子又問。

    我倏然想起自己之前給過川井這二人的地址，而當(dāng)時川井口口聲聲說要復(fù)仇。

    “川井…”我小聲地說。

    “川井…”妻子的聲音從牙縫磨出，“十六年前吳俊死的時候，你就這樣說?！?br/>
    “你在懷疑我?！?br/>
    “眼下的結(jié)果不得不讓我懷疑…吳俊死了，阿寧、阿賓也死了，而川井蹲了16年的監(jiān)獄…就結(jié)果而言，只有你一個人平安無事，你不覺得奇怪么？”

    我深深長嘆：“說吧，你想要什么。”

    “離婚，我什么都不要?！?br/>
    “…好吧。”說出這兩個字后，我的身體猛然一陣如釋重負(fù)的感覺，仿佛壓在心頭的大石被不動聲色地移開。

    從民政局辦理完手續(xù)后，我開車帶妻子回家，不對，是前妻。兩個人準(zhǔn)備細(xì)分彼此的財物。

    熄火停車后，我走下車來，老遠(yuǎn)地看到一個身穿灰黑夾克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向我們走來。

    那男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近到他足以看清我的樣子，我也可以看清他的樣子。

    男人看向我，我看向他，男人又轉(zhuǎn)眼看向我的前妻。

    “??！”的聲音從男人喉嚨跳出，那是難以置信的失聲尖叫，是一種極度鎮(zhèn)定的意外。

    男人將半顆頭顱深埋在夾克里，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便走，那模樣分明是在逃，而那背影好像在說：“我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br/>
    我目送著男人離開，沒有追。

    “這個人…好眼熟。”前妻顰眉，“有點(diǎn)像是川井…”

    我點(diǎn)頭同意：“確實(shí)很像…”

    川井洗清了犯罪嫌疑，其原因不僅是有目擊者稱，在川井離開阿寧、阿賓的房間后，依舊看到了生龍活虎的二人。更有力的證據(jù)在于，川井死了，死法和阿寧以及阿賓如出一轍，是那種介于自殺與他殺間的選項(xiàng)。

    發(fā)現(xiàn)尸體的人是我，那天我打算登門拜訪，道出所有的緣由。

    結(jié)局往往在最不經(jīng)意間悄然而至，落寞的收尾好像有人操控時間的卡帶，并按下了加速按鈕。

    之后，我失魂落魄，看不到生命的盡頭。

    我想選擇與阿寧、阿賓、川井一樣的道路。

    這一天，我將自己反鎖在家中，腦中回憶起以前時光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將心中最璀璨的霎那，凝結(jié)為永久。

    自殺――不自殺――

    自殺――不自殺――

    自殺――不自殺――

    啊――啊――啊――

    無常解析：

    有些時候，我們苦苦尋覓的，并不是自己想要得到的，愛屋及烏的情緒往往蒙蔽自我的雙眼。我們崇拜那個人，卻又不經(jīng)意地想要成為那個人，并想要超越那個人，扭曲的心態(tài)會可能再將那個人設(shè)為敵人，會讓我們想方設(shè)法擊敗那個人。而就結(jié)果而言，那個人也便成了我們一生最重要的人。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