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他護(hù)送吧?!苯溧恋穆曇魪那胺降膫鱽?,說罷率先下樓。
到了樓下,若蘭豪氣干云的喊了一聲結(jié)賬,掌柜的報出數(shù)目之后,若蘭心痛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顫巍巍的伸手去掏銀子,離千秋卻笑瞇瞇的先她一步,將銀子擱在柜臺上,柔聲道:“若蘭姑娘若是不嫌棄,我替你結(jié)賬吧。”
若蘭感激涕零的望著離千秋,再看看店堂門口背影冷寂的戒嗔,只覺得相比之下,離千秋真是可愛多了。
三人離了酒樓,戒嗔在前方帶路,若蘭與離千秋落后三丈,慢悠悠的聊著天。
直到若蘭發(fā)覺道旁蘆葦遮住了視線時,才驚訝的喊道:“喂,小七哥哥,你這是走錯路了吧?”
戒嗔轉(zhuǎn)過身來,微微一笑,盯著離千秋道:“小狐貍,現(xiàn)身吧。”
若蘭一愣,茫然道:“什么狐貍?”
離千秋臉色一變,手中折扇輕搖,頓時狂風(fēng)席卷。呼嘯的冷風(fēng)過處,寸草不生,蘆葦?shù)匾黄购?。但那股去勢浩大的魔風(fēng),卻在即將到達(dá)戒嗔面前時,戛然而止。戒嗔負(fù)手而立,僧袍隨風(fēng)而起,宛如神祗。
他朗聲道:“小狐貍,你還不束手就擒嗎?”
戒嗔聲調(diào)清越,可裂金石,同時右手緩緩伸出,放出一團(tuán)金色光華。
那金光彌漫天地,遮住了他的身形,他站在金光中,若蘭幾乎看不清他的身形。
離千秋剛想抗擊,一道幽冷的聲音卻以傳音入密的功夫,傳入他耳朵,那聲音冷冷的問道:“大膽野狐,在本尊面前逞能,你可想好了后果?”
離千秋一怔,恍然中看到金光中心,那抹黑色的身影,以及魔族特有的氣息,那是來自尊上的氣息,絕不會錯。
“噗通”一聲,離千秋收了折扇,倉皇跪了下去,解釋道:“千秋知罪!只是請少主明察,這是少主之令!”
少主?
戒嗔眉眼更冷:“少主是君無觴……還是,君無藥?”
“是……君無藥……”
“很好?!?br/>
戒嗔淡淡應(yīng)聲,果然應(yīng)了自己的猜測,君無藥,按捺不住了么?
離千秋等著那人的命令,面前那人的魔力遠(yuǎn)在自己之上,那氣息,令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畏懼。
戒嗔冷哼一聲,繼續(xù)追問道:“陳家姑娘的魂魄,是否為你所勾?”
“是,這也是少主……”他說到這里,似是怕對方不高興了個,改口道“君無藥之令,三個月之后,封印即將解除,神界將會再次出兵魔界,君無藥命令小的們必須盡快恢復(fù)魔力,以抗衡來日惡戰(zhàn)?!?br/>
戒嗔思索片刻,便道:“此事本少主已知道了,你今晚速速將陳家姑娘魂魄歸還,再來找我。”
戒嗔與離千秋的一番對話,均是以魔族特殊的交流方式,若蘭在一旁根本聽不懂。
依稀間只能看到,戒嗔似乎用法力打得離千秋顯出原形來。
不一會兒,自己腳邊蹲著一只黃色的小狐貍,毛茸茸的甚是可愛,哪還有離千秋的半分人影?
待天地初定,風(fēng)聲止息后,若蘭面露驚恐之色,跌跌撞撞的向戒嗔懷里撲過去。
戒嗔牽起她的手,微微一笑,上前托住了那只黃色的小狐貍,道:“蘭兒,剛才那離千秋,乃是一只修煉成精的小狐貍?!?br/>
他見若蘭面色雪白,又解釋道:“不過你別怕,這狐貍才修煉成形不久,未曾傷人,他只是見你貌美如花,喜歡同你親近罷了?,F(xiàn)在我已將它打回原形,由你發(fā)落吧。你說,咱們是放了它,還是用佛法送它歸西呢?”
戒嗔目光炯炯的看著若蘭。他想知道,在這個女孩心中,魔到底意味著什么。
若蘭眼神畏懼的躲在戒嗔身后,看了那小狐貍許久,才緩緩伸出手指,輕輕的戳了小狐貍一下。
小狐貍身子一顫,生怕這女孩說要送自己歸西。這時候他也能猜測出戒嗔的真身了,只是不懂,主人為何要對一個人間的女子,如此上心?
若蘭吞了一口口水,滿臉疑惑,“所以……你是說,它其實是一只修煉成型的魔?但并無惡意?”
戒嗔點了點頭,“是,它雖是魔,但并不壞;你要知道,這世間,人有惡徒,神仙也有敗類,而魔族……并非全是壞的。”
若蘭若有所思的咬著食指想了想,又瞅著那小狐貍,嘆道:“它修煉千年也不容易呢,也沒做過什么壞事,死了挺可惜的。如果能做寵物就好了,可惜是黃色的,我更喜歡紅色?!?br/>
戒嗔眼睛里射出溫暖的光芒,笑瞇瞇的用手摸了一下小狐貍,道:“聽見沒有?蘭兒更喜歡紅色的小狐貍?!?br/>
小狐貍似乎聽懂人話,立刻轉(zhuǎn)了一團(tuán),渾身變成了閃閃發(fā)光的紅色,映襯著夕陽的余暉,分外可愛。
若蘭一見,欣喜之情立刻占了上風(fēng),雙手小心翼翼的捧了那紅狐貍,嗔道:“離千秋,你可真是個大壞蛋!竟敢騙我!”
戒嗔臉上一黑,笑容僵住了。
若蘭喜不自勝,如獲至寶的捧著小狐貍,道:“不過你放心,就憑你剛才夸本姑娘漂亮,這么有眼光,我一定會善待你的,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br/>
戒嗔嘴角抽了抽,斜睨了小狐貍一眼,抓起若蘭的手,淡然道:“走啦,天快黑了?!?br/>
“嘿嘿,小魔君,這就想逃了嗎?”身后傳來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戒嗔回頭,猝不及防的瞅見了抱琴先生,頓時頭痛的皺眉。
抱琴先生一手抱琴,仍舊紫衣白發(fā),儀態(tài)翩翩。在他身后,還跟著兩名白裙女子,皆是神情冷冽,反抱琵琶,三人從天而降,緩緩而落,儀態(tài)萬千。
若蘭瞪直了眼睛,嘆道:“哎呀!又有妖魔來了嗎?小七哥哥你打不打得過?打不過我們就跑吧?!?br/>
抱琴先生“哈”的一下笑出了聲,意態(tài)悠閑的勾著一縷白發(fā),咬唇道:“花姑娘可真是會說笑。逃?逃得了嗎?另外好心告訴你一下,你身邊的那只,他不是和尚,是魔?!?br/>
戒嗔眉頭一皺,雙手握拳,氣息深鎖。他從沒想過能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但也沒想過,這么快就被揭穿。
若蘭瞟了他一眼,又看看抱琴先生,指著他大笑:“喂,你又是什么小妖怪?別在這里胡說八道了,小七哥哥是人是魔我比你清楚。剛才這只小狐貍是想接近我,你又有什么目的呀?”
抱琴先生一手抱著古琴,一步一步的向若蘭走去,笑得十分溫柔:“花姑娘,你若不害怕,那就站在這里別跑,看好了,待本尊先打得這和尚露出原形,本尊再告訴你我的目的?!?br/>
“站??!”戒嗔上前一步,將若蘭護(hù)在自己身后,冷冽的聲音帶了無窮殺意。
“嗯?你怕我傷了她?那你放心,你的擔(dān)心——是一定會實現(xiàn)的。因為,本仙尊滅了你,下一個就是她!”
抱琴先生說著,手中古琴驟然揚起,修長手指在琴弦上如行云流水般滑過。
一串美妙音符瞬間響起,扣人心弦,令人迷失神智。
“蘭兒,閉上耳朵!”戒嗔高喝一聲,身影飛起,雙手已快速結(jié)界,阻擋音符的沖擊力。
若蘭茫然看著眼前一幕,還沒回過神來,懷中的小狐貍忽然跳到她肩膀上,兩只爪子伸得很長,捂住了她的耳朵,替她阻擋五弦魔琴的致命勾魂樂。
抱琴先生身后的兩名白衣女子單腿而立,如金雞倒立反抱琵琶,與抱琴先生同時奏響了手中的樂器。
抱琴先生的琴音是他的絕殺技,然而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要么攻擊,要么防御,不能同時進(jìn)行。上一次,他就是吃了這個虧,只能防御時,遭到了戒嗔的攻擊,才會慘敗而歸。
這次他有備而來,兩名白衣侍女專門彈琴做防守,而他只顧攻擊。
如此一來,戒嗔既要忙于應(yīng)付抱琴先生手中的弦魔琴勾魂樂,攻擊出去的靈力卻被侍女的琴音壁反彈,相當(dāng)于對付同樣魔力的抱琴先生兩個,以一敵二之下,逐漸魔力不支了。
抱琴先生笑得很優(yōu)雅,語意含春道:“琴聲停,生命止。小魔君,本仙尊勸你還是別做無謂反抗了。本仙尊的使命是對付花姑娘,你若現(xiàn)在逃,本仙尊心情好,尚可放你一命,否則……”
“哼,打得過就要命一條,打不過就別廢話!”
戒嗔在半空中冷哼一聲,一邊阻擋攻擊,一邊要防御之下,剛恢復(fù)不久的魔力再次受傷,唇角溢出一抹鮮血,襯托著煞白的臉色,冷漠凄艷。
抱琴先生微微一笑,溫柔的說:“既然小魔君你一心送死,那么,本仙尊便成全了你——”
說罷,手中古琴錚錚作響,如千軍萬馬,如十面埋伏,處處殺機,一不小心就攻伐意志,令戒嗔毫無還擊之力。
瞥眼看著神情茫然的若蘭,戒嗔,不,君無觴仍只得咬牙苦苦支撐著。
眼看著戒嗔就要敗了,恰在此時,一道梵音似從九天而將,仙樂飄飄中,一名白衣女子徐徐飛落。
白衣女子手持長劍,飛在半空中,擋在了兩人中間。
戒嗔心下一沉,倘若拼著自己性命,或許能護(hù)若蘭一命;若對方再來一人,只怕自己獨力難撐,那么若蘭也……他回頭瞟一眼茫然不知所措的若蘭,胸口一緊。
好在那白衣女子手中長劍一劃,劍光所過之處,竟是直攻抱琴先生手中的古琴。
紫色的劍光帶起一陣強大的劍氣,割裂琴音,抱琴先生修長手指驟然停止彈奏。
他仰首,看著半空中的白衣女子,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凌云?你為何而來?”
凌云仍舊手提長劍,兀自飄在空中,寒聲道:“抱琴先生,恕凌云不知你又是為何要對區(qū)區(qū)一介凡人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