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看不見一絲星光。
伸手不見五指的病房里,蘇夏安靜地睡著,呼吸輕淺,一抹黑影佇立在她的床前,目光幽暗深邃。黑影靜悄悄地立在那里,一動不動,似在思考著什么,又像是在猶豫不覺。
良久,黑影終于動了一下。
抬起的手悄然靠近沉睡中的蘇夏,在快觸碰到蘇夏的臉之時,突然頓了頓,隨即猛地一下用手上浸了麻醉劑的手帕捂住蘇夏的口鼻,另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突來的侵襲驚擾了美夢,蘇夏驀地驚醒,還沒有明白身處的境地,身體就本能地奮力掙扎了起來,然而,呼吸間吸入的大量麻醉劑,讓她的四肢越來越無力,腦袋也逐漸迷蒙起來。
終于,蘇夏停下了一切動作,呼吸變得悠長,卻又轉(zhuǎn)眼間因為脖子被掐而呼吸困難了起來。
動手的人看不見蘇夏難受的表情,卻能根據(jù)她臉上的熱度感覺到她的煎熬,手上的力道沒變,蘇夏的呼吸卻慢慢減緩,越來越微弱,幾乎停止。
黑影在此時卻突然收了手,轉(zhuǎn)身略有些慌亂地逃走了,一路踢倒了椅子,撞到了桌子,桌上的玻璃杯掉下來碎裂成片,濺一地水漬,那人都沒有理會,匆匆逃離了犯案現(xiàn)場。
蘇夏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漆黑得不見五指的房間里,連呼吸都微不可聞。
第二天早上,新來的輪值護士發(fā)現(xiàn)了蘇夏房里的異常,以及蘇夏臉色的不正常,立刻叫來了蘇夏的主治醫(yī)師,并當即通知了楚文山和湯連城。
當楚文山匆匆趕到的時候,檢查和治療早已經(jīng)完成,蘇夏正好蘇醒過來,她安靜地躺在行動病床上,被護士從急診室里推了出來。
楚文山已經(jīng)從盡職的護士那里了解到了基本情況,此刻看到蘇夏醒來,以及她脖子上那礙眼無比的掐痕,情難自禁地沖到床前,一把將她摟進了懷里,心里止不住地慶幸和后怕。
差點兒,他就要失去這個女兒了!
蘇夏雖然意識已經(jīng)清醒了,腦袋里卻還是一片暈乎,被楚文山劇烈的情緒波動所牽引,她慢慢想起了昨晚發(fā)生的一切,心里不禁也有了幾分異樣。
她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居然有人想要殺害她,還真是……令人熱血沸騰呢!
正默默興奮著,蘇夏忽然聽到了湯連城平靜的聲音,“穆老,怎么回事?”
楚木和慕齊不知什么原因也都出現(xiàn)在急診室外面,他們沉默地站在湯連城身后,表情或震怒或陰沉,卻都一言不發(fā),十分安靜。
這種風雨欲來之前的寧靜,極度可怕,令人有窒息的感覺。蘇夏從楚文山懷里抬頭,正好和湯連城四目相對,她愣愣的看著他,喉嚨痛得發(fā)不出聲音。
穆笙,圣德醫(yī)院最具權(quán)威的醫(yī)生,圣院美人校醫(yī)穆塵的父親,蘇夏的主治醫(yī)師,因為穆笙和湯連城的父親是私交好友,所以湯連城一直尊敬地稱他為穆老。
此刻,穆笙看著眼前這個連生氣都不顯山不露水的少年,恍惚間仿佛在湯連城的身上看到了他父親的影子,成熟而穩(wěn)重,心思深得可怕,步步為營,亦步步為贏。
穆笙斂去眼底對湯連城的贊賞,他低頭翻了翻蘇夏的檢查結(jié)果,沉聲道,“從檢查結(jié)果看來,是頸部窒息和麻醉劑共同作用的結(jié)果,夏丫頭喉嚨輕度受傷,這幾天都不能說話,也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好好休養(yǎng)幾天,就能徹底痊愈。至于其他的,麻醉劑的作用消退過后,就無礙了,之前一直昏迷不醒,也是因為麻醉劑的關(guān)系,不會留下任何后遺癥,放心吧!”
穆笙省去了專業(yè)術(shù)語的報告,只挑著將眾人想要得知的信息說了出來,又轉(zhuǎn)身看向蘇夏,表情慈愛溫和,“夏丫頭,這次是我們醫(yī)院的疏忽,讓你平白遭受這些,老爺子我代表圣德向你賠罪?!?br/>
蘇夏輕輕搖頭,從楚文山的懷里鉆出來,她坐直了身子,雙手一陣比劃,竟是十分熟練地運用起了手語。而她所想表達的意思,用語言翻譯過來便是——
“不是醫(yī)院的錯,既然是朝著我來的,必然是與我有仇怨的人,穆老不用自責。反而是我應該道歉,因為我的私人關(guān)系而給圣德帶來了麻煩,真的很抱歉,請原諒!”
湯連城在蘇夏使用手語的時候,就開始了同步翻譯,而經(jīng)他這么一說,大家才明白蘇夏想說的話。
往湯連城身上投去一個詫異的眼神,蘇夏心里有著些微的驚喜,就好像千里尋得知音一樣的感覺,讓她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穆笙笑著摸摸蘇夏的腦袋,語氣認真,“不管怎么說,夏丫頭是在圣德出了事,就算是為了圣德的面子,我也一定會將這件事情調(diào)查個水落石出,給夏丫頭,也給大家一個交代,”說著說著,穆笙忽然有輕笑起來,“不過,看夏丫頭這模樣,應該是不會留下心理陰影了?!?br/>
蘇夏誠實地搖頭,不會。
更可怕的事情她都經(jīng)歷過并且堅強地挺了過來,還有什么能成為她生命力的陰影呢?!
穆笙立刻笑出聲來,他看著蘇夏,真是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無限放柔,“雖然不會留下心理陰影,不過,那個房間,夏丫頭還是換了吧,住著糟心,穆爺爺給你換圣德最好的病房。”
穆笙曾經(jīng)因為某些私人邀請也做過法醫(yī)的工作,他看過了那個屋子里的情形,幾乎可以想象出當時的驚險場景,特地提出讓蘇夏換房,不僅僅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除此之外,他也想親自調(diào)查一些事情。
蘇夏看了一圈兒周圍人的表情,楚文山滿臉的心有余悸,眼角甚至隱隱泛紅,湯連城臉色平靜,卻氣勢逼人,慕齊難得的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笑容,陰沉的臉色昭示著他同樣陰沉的心情,至于楚木,在短暫的驚慌失措之后,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滿腔怒火等著發(fā)泄了。
突然就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幸福得不像話,這些來自認識不久的人的關(guān)心,不論真假,至少,在剛剛經(jīng)歷了那么可怕的事情的蘇夏看來,即便只是偽裝,也讓她深受感動。
蘇夏重重地點頭,用手語示意,“好的,一切聽穆爺爺安排?!?br/>
于是,一行人便立刻為蘇夏換了病房,的確如穆笙所言,是圣德最奢侈最豪華的超級VIP病房。
在為蘇夏安排了入住手續(xù)之后,穆笙便一刻也不留地去忙調(diào)查了。
楚文山因為蘇夏的險遭殺害而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他干脆地打電話給秘書想要推遲所有會議和商務洽談,卻因為有一筆無法推脫或延遲的合作項目要談,在蘇夏表示了理解之后,楚文山帶著愧疚自責和憤怒難平的心情離去了。
最后,新?lián)Q的超級VIP病房里,就只剩下了蘇夏,以及三枚青蔥少年。
“你們不去上課嗎?”湯連城照著蘇夏所示意的,將她的想要表達的話說出來,讓另外的兩個人能夠明白。
楚木恨恨地瞪了蘇夏一眼,語氣惡劣得緊,音量卻不高,“你當本少爺是什么人,即使不上課,憑本少爺傲視群雄的成績和超越常人的智商,考試絕對沒有問題?!?br/>
蘇夏默了默,目光落在跟著她轉(zhuǎn)移陣地的那一疊厚厚的課堂筆記上,想了想,還是沒有反駁傲嬌的少年,只是囧著表情轉(zhuǎn)移了目光,期待另一枚稍微正常些的少年能給她正常人的回答。
慕齊沒有讓蘇夏失望,他的確好好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只是同時,也毫不客氣地吐槽了一把,“蘇夏,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你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我們怎么可能還有心情專心上課呢?再說了,為了不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呆在病房里面,我們可是犧牲了寶貴的上課時間,你不僅不感動,還想趕我們走?”
……她哪里有趕他們走了?這是湯家的醫(yī)院,湯連城都沒有說話,她怎么敢開口趕他們?少年你的腦洞是不是開得太大了?
蘇夏默默將這個問題丟棄到天涯海角,在看清這些個少年的本質(zhì)之后,還如此純良地提問,她真是圖樣圖森破了!
湯連城的心情一直保持在難以言說的神奇狀態(tài),即使蘇夏那怨念而不滿的可愛神情,也一時難以治愈。
他沉默地盯著蘇夏脖子上青紫的掐痕看了好久,心思千回百轉(zhuǎn),終于,他開口,輕聲問道,“什么感覺?”
聞言,蘇夏疑惑地看著他,不解。這么沒頭沒腦的四個字,讓她怎么回答?
湯連城強壓下聲音里的顫意,眼底無波無痕,深潭般難以看清,“被掐的時候,什么感覺?還有,醒來的時候?”
蘇夏仔細地想了想,一番回憶之后,開始認真地回答起湯連城的問題來,當然,用的依然是手語。
“昨晚,那個人來掐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睡著了,房間里很黑,一絲光線都沒有,什么都看不清,而且,因為是被驚醒,還有麻醉劑在起作用,所以,除了身體本能的恐懼之外,我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去細想自己的感覺?!?br/>
蘇夏稍稍頓了頓,雙手又比劃起來,“至于醒過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驚訝,自己居然還活著,第二感覺嘛……那人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在殺人之后居然都不檢驗成果,真想看看TA知道我還活著時候的表情啊!”
“……”這丫頭腦子壞掉了,真的壞掉了!
三枚少年不約而同地沉默了,湯連城的心情突然好起來。
還有心情說笑,看來,是真的沒事了。
還好,還好,真的,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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