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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放在出事之前,一千塊錢雖然挺多,可錢國英倒還未必會這么發(fā)愁的慌。畢竟那時候周軍能夠掙錢,稍節(jié)省些每個月也總能攢個四五十塊,兩年的時間也能把錢給還上。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周軍工作丟了,這段時間大大小小的爛事兒弄的把原先攢的那兩百多也全都給折騰光了,手里頭也就剩下最后那個月的工資,哪里經(jīng)得起花銷,別說還錢了,能堅持到周軍重新找到活之前就算不錯了。
雖然錢國英很想繼續(xù)耍無賴下去,反正老李家也沒再來要過錢,這么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周軍他媽這么找人一算,她心里頭就開始畫了魂兒,老覺得不踏實。
這天終于忍不住買了兩包蛋糕,拎了一斤糖就去了后街。剛坐下沒兩分鐘,李燕就放學(xué)回來了,一進(jìn)門就吵吵著餓了跟她媽崔玉鳳要東西吃。
錢國英哪里會放過表現(xiàn)的機會,趕忙招手道:“來,燕子,二嬸兒給你帶蛋糕了,快過來吃吧?!闭f著就把放在炕上的一袋蛋糕打開,遞了過去。
這種形態(tài)像是馬粑粑的老式蛋糕松軟可口,甜香適中,很多人都喜歡吃??梢哉f是經(jīng)久不衰,直到二十幾年后仍然在賣,沒被層出不窮的各種糕點浪潮擠到淘汰,反而一直屹立不倒,可想而知是多么經(jīng)典的品種。
李燕也十分喜歡吃,又正好趕上餓了,也沒跟錢國英客氣,直接拿出了一塊兒就開始吃。邊嚼著還邊點頭贊頌道:“這蛋糕真好吃,真軟乎?!?br/>
“燕子,你要喜歡吃,等有時間二嬸兒再給你買兩包?!?br/>
李燕抬頭看了她一眼,咽了口道:“哦,不用,讓我媽買就行?!边@話說的很平靜,不像是在生氣。
錢國英一時摸不準(zhǔn)她的脾氣,要是擱一般小孩兒,之前在她家受了氣,這會兒肯定得甩臉子,哪會這么若無其事的樣子,還吃了她買的蛋糕。
李燕微垂著眼簾,吃得十分認(rèn)真,像是沒注意到她正來回打量揣測的目光,偶爾還抬頭沖她和崔玉鳳笑笑。
“燕子真是越長越好看了哈?!?br/>
“好看什么呀,眼睛也不大,笑起來就瞇沒有了?!贝抻聒P心里透明白,知道錢國英這是沒話找話,也裝糊涂的順著話茬兒說。
“你這當(dāng)媽的就會謙虛,這眼睛可不小了,又黑又亮多帶勁啊。臉蛋兒又白白凈凈,看著就讓人覺著挺舒服。這由小看到大,燕子現(xiàn)在長的就不二五眼(不錯),長大了肯定是個透漂亮的大姑娘?!?br/>
“嗯,要說丑倒是不丑,板板正正是挺耐看。”自已閨女當(dāng)娘的哪有不喜歡,盡管知道錢國英是奉承的成份居多,可還是覺得甜到了心里頭。
李燕細(xì)嚼慢咽的吃著蛋糕,任兩個女人在那里品頭論足,直到吃完第三塊兒時,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嗯,我吃飽了,媽你跟二嬸兒慢慢說吧,我去寫作業(yè)了?!?br/>
“哎,等一下,燕子——”閑聊扯絡(luò)半天了,錢國英終于忍不住叫住了她,開始說出了登門的真正用意:“那個燕子啊,二嬸兒要跟你商量個事兒,耽擱你一會兒時間?!?br/>
“哦,那行,什么事說吧?”
“來燕子,你先坐炕沿上?!卞X國英把李燕拉著坐下,看了看崔玉鳳,示好的笑笑,這才遲疑的說:“玉鳳,燕子,我來呢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之前借的那一千塊錢能不能暫時先緩緩,最近我們家一直是爛事兒不斷,多了不老少的開銷,周軍他又丟了工作,沒了進(jìn)項,實在是湊不出錢來給你們?!?br/>
李燕低著頭晃著垂在炕沿上的兩條腿沒放聲,崔玉鳳稍沉吟了下,開口道:“國英,你既然提到這兒了,那我就不得不說兩句。本來你借錢的時候,我是打算等大中你二哥回來再說,可看你那么著急,燕子那里正好有錢,她說要借給你我也沒攔著。等著周軍被放回來,你們家又有了進(jìn)項,本以為你們能還一些,哪知道這錢不還不說,連話也沒有一句。燕子過去了一趟,你們欺負(fù)她人小直接把她趕了出來。你說你們這么做對勁兒嗎?我原本打算過去找你和周軍說道說道,后來被燕子給攔了下來,她說你們也挺不容易,剛掙點兒錢還沒反過來乏,也別急著要錢了,反正我們家條件還行,讓你們用著也就不催了,說什么時候有什么時候再給。我尋思了,她說的也對,就沒過去。正好你今天來了,又說到這兒,我這才跟你絮叨絮叨。說老實話,國英,我真的是挺不樂意,我們借錢沒借出個好,反倒借出仇來了,要是換了你生不生氣?”
“是,是,我和周軍的確是錯了,往后再也不能了?!卞X國英一個勁兒的點頭承認(rèn)錯誤,態(tài)度倒是挺好。
崔玉鳳那就是得了理不饒人的主,哪會這么輕易就放過她,繼續(xù)道:“其實,國英你在堡子里說的那些閑話,別人早就傳過來了。我覺得這做人可得講究點良心,什么叫施舍、什么叫高人一等?我們是有點兒錢不假,可那都是靠著自已雙手,辛辛苦苦一點點掙回來的,不偷不搶不欠任何人,也完全可以不借你這個錢,你也說不出別個??杉热唤枇?,不求你們能感激,能說個好兒也行,還至于你說那些讓人聽了心寒的話嗎?”
“玉鳳二嫂,你就別再臊我了,我知道錯了,往后不能了。”錢國英被說的無地自容,連頭都抬不起來了。也開始覺得自已做的是有些過份,或許真被周軍他媽找的那個大神兒給說對了,之所以總是倒霉,就是這虧心事兒做多了。
李燕沉默了半天,這會兒覺得也差不多了,抬起頭沖著錢國英甜笑:“二嬸兒,那錢不用你還了,你回去吧?!?br/>
“這——”錢國英錯愕的看向崔玉鳳,后者也同樣怔了下,隨即收到李燕的眼神,會意的也道:“是啊國英,你看你們現(xiàn)在怪困難的那錢就不要了吧。”就是想要也要不回來,還不如順?biāo)浦圩鰝€人情算了,省得再跟她惹氣。
錢國英一瞬間感到的是喜悅,任誰突然被免了這么些債那都會感到輕松,忍不住喜出往外的翹起了嘴角,假意道:“這哪兒行啊,這么老些錢呢,哪能不還呢,你們的錢又不是大風(fēng)刮來的,可得還?!?br/>
“沒事的二嬸兒,我聽他們說你和二叔最近老是有病,還有老肥上學(xué)也得花錢,你們家都窮的掀不開鍋了,真的不用還錢了?!?br/>
“燕子,不許瞎說?!贝抻聒P微斥了聲。
李燕嘟著嘴不太服氣的辯解:“我沒瞎說,這些都是堡子里的人說的,我就是學(xué)著說的?!?br/>
“這都誰爛嚼舌頭根,要是被我知道了非罵死她們不可?!卞X國英朝著窗戶外狠呸道。轉(zhuǎn)臉換上笑臉道:“燕子,你的好意嬸兒心領(lǐng)了,那錢是一定得還,等過一陣子你二叔腳好利索了就出去找活兒干,掙著了錢就立即還。”這次她倒是誠心誠意,沒有半點免強的意思。
李燕的兩句話正點到要害,錢國英頓時醒過味兒來,她來的目地是干什么,不就是因為總是倒霉,才想著改改脾氣跟她們承認(rèn)個錯誤,看看能不能轉(zhuǎn)轉(zhuǎn)運。這要是真的貪了心不還這錢了,那今天豈不是白來了嗎?免了債雖說是好事,那也只是暫時的,這要是老是不太平,往后的日子還怎么過,那就不是這一千塊錢的事兒了。衡量下利弊,還是決定還錢。
“國英,你既然堅持要還錢,那我們當(dāng)然是高興了,不過這丑話可得說前頭,你往后可不能再在堡子里說東道西,我可不愿意聽,你要再那樣可別怪我不給面子,到時候撕破臉皮誰可都不好看?!贝抻聒P冷著臉,一點兒沒客氣。
“不能夠了,再也不會了?!卞X國英一再的下了保證,眼看崔玉鳳母女再沒有什么意見,這才起身走了。
崔玉鳳回頭問李燕:“你剛才是真不想要那錢了,一千塊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你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商量,這個毛病總也不改。”
“媽,你怎么那么實心眼兒啊,我就是說說,還能真不要啊?”
“你是說說,那她可就當(dāng)真了,還好她沒順桿兒爬,我還真擔(dān)心她貪心就答應(yīng)了呢?!贝抻聒P她也不是個心狠的人,這要是堡子里其他人家有困難,這錢實在還不上,那不要也就不要了,可這錢國英是個什么貨色,那就是個小人,她背后講究的那些話到現(xiàn)在她想起來還挺生氣,白白便宜了她,怎么都覺得氣不順。
李燕又何嘗不是這么想,不過,她要比崔玉鳳更深沉些,錢國英要是真的答應(yīng)不還錢,那她只會讓她損失更多,之前就是很好的例子。不然的話,怎么能出得了心中這口悶氣。
要說這惡人就得拿惡法制她,不能對她太善良了。事實證明,這種方式是用對了,錢國英這不就被迫著登門道歉了嗎?
至于這過程中的某些手段,李燕自然不會跟崔玉鳳明講,只是拿話敷衍搪塞過去也就是了。
李燕其實是做了兩手準(zhǔn)備,端看錢國英的表現(xiàn)如何。自從她送禮賠不是之后,果然挺老實,沒再出來瞎講,像是真的吃了教訓(xùn)長記性了。這么一來,就暫時放過她了,先看看一陣子再說。
對于錢國英來說,覺得挺高興,這霉運總算是過去了,家里家外沒再出現(xiàn)狀況,周軍的腳也慢慢好了,經(jīng)人介紹在糧店找了份活干,跟堡子里的幾個男人一樣去扛活。雖說掙不著大錢,可是也算中流水準(zhǔn),說好一個月七十塊錢。她準(zhǔn)備著每個月攢五十,到了年底湊上兩百塊錢還一部分,這樣才會覺得心里塌實些,不然總是懸著不牢靠似的。出于女人敏感的直覺,她隱約的意識到些什么,可又都是模模糊糊找不著頭緒,反正認(rèn)為早點還上錢早點好。
這時候已經(jīng)是九月末了,天氣轉(zhuǎn)涼,早晚都得穿厚些的長袖衣服了。李燕早晨起來就覺得腦袋發(fā)沉,鼻子也有些堵的慌,估計是昨天晚上蹬掉被子受涼感冒了。臨出門前喝了大杯熱水,身上又套了件小薄襖,這才覺得不那么冷了。
到了學(xué)校,早自習(xí)上的有些心不在焉,其他人也沒好多少。快要放十一假期了,學(xué)生的心都散了,一個個的都想著到時候怎么玩兒了,哪還有心思學(xué)習(xí)。
平常安靜的班級變得鬧哄哄的,班長張浩、紀(jì)律委員修長軍和學(xué)習(xí)委員郭美玲相繼出聲管了兩次效果不大,也都泄氣不再理會。
做為班干部之一副班長的李燕,履行義務(wù)走形式的跟著說了句:“大家都別說話了。”就沒有了下文。比起前三位的義正言詞,鏗鏘有力,她的語氣稀溜面軟(軟若無力)有說等于沒說,甚至距離稍遠(yuǎn)的同學(xué)還沒聽見。
早上吃了兩片感冒藥,這會兒正發(fā)揮出了藥效直犯困,李燕趴在了桌子上合了眼直打瞌睡。迷迷糊糊的就聽見后面一道清冷透亮的聲音道:“都別說話了,好好上自習(xí)?!?br/>
這句話一落地,本來亂哄哄的教室頓是降下大半聲音來,跟著所剩無幾的喳喳聲也漸無聲息,全都安靜下來。
耳朵根子終于可以清閑下來了,李燕輕舒了口氣。心里不得不佩服勒小東這小子是真有一套,這才將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把班級里大多數(shù)人攏絡(luò)住了,有些更是對他服服帖帖。男生女生都挺聽他的話,光是剛才他聲音不算太大的一嗓了,就能把場子給震住,就能看出來他很是有人緣。
比起他們這些班干部,什么頭銜都沒掛的他,倒是更像這三年三班的老大。他的這個舉動,無疑是用力的煽了四個出聲班干部人人一耳光。尤其是身為班長的張浩,郁悶的連寫字的鉛筆芯都被用力的按斷了,這個年紀(jì)已經(jīng)懂得了什么叫威信,什么叫面子,又什么叫嫉妒。
李燕就坐在張浩斜對面,清楚的看見了他懊惱的摔了鉛筆,拿起了小刀一下一下用力的削著,那臉拉得老長,都快趕上牛舌餅了。心里頭忍不住跟那兒偷著樂。
同桌謝苗苗拿胳膊肘拐了她一下,湊過腦袋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看吧,還是勒小東厲害吧,他一出聲,誰都不說話了,咱班同學(xué)全都聽他管?!陛p細(xì)的聲音里有著壓抑不住的自豪感,就好像說話的人是她一樣。聽這話拿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小丫頭心里頭指不定得多得意了。
李慢慢抬起了頭,吸了下不太通順的鼻子:“謝苗苗,我感冒了,你最好離我遠(yuǎn)些,別再傳染給你?!?br/>
謝苗苗一聽趕緊往后撤,恍然道:“哦,我說你怎么來了就趴在桌子上,也沒什么精神,原來是感冒了。那你怎么不眼咱們老師請個假啊,還來上學(xué)干嘛呀?”
“我也想啊?!崩钛酂o精打采的嘆了口氣,家里有個把‘學(xué)業(yè)為重’當(dāng)成教育子女準(zhǔn)則的老娘,就算她想偷懶都無能好吧!
“哎?”謝苗苗沒明白,剛想繼續(xù)追問,李燕直接伸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式,又朝著身后指了指。
謝苗苗會意的吐了吐舌頭,縮著脖子又窩回去坐板正了,不忘拿眼角余光瞄了下勒小東,后者像是知道她在偷看,稍抬眼簾瞪了她一眼。
謝苗苗像是偷了腥的貓,嘴角泛著甜蜜的笑容垂下頭去看書。把旁邊李燕看的是那叫一個感慨萬千,啞然失笑之余從桌子里掏出一塊衛(wèi)生紙,擦擦往下流的清鼻涕,吸了吸鼻子。
“嘔——”身后聲音不大的干嘔聲。
就聽坐在謝苗苗身后的劉剛,也是勒小東的同桌大驚小怪的道:“勒小東你怎么了?”他本來就個子高嗓門大,這一出聲,把全班級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來。
李燕也被嚇了一跳,轉(zhuǎn)回頭就看見勒小東微紅著臉,可能連他自已也想不到,本來只想吸引一個人的注意力,劉剛會突如其來的喊這么一嗓子,這下子把全班的目光都招來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總得有個說法,臉上的紅迅速褪去,微垂眼簾輕描淡寫的道:“哦,我胃不太好,看見埋汰的東西就覺得挺惡心的慌,沒什么大事兒了?!庇幸鉄o意的看了李燕一眼。
以李燕的智商又哪里會尋思不到,剛才她就擤了下鼻涕,他在后面就做怪了,保準(zhǔn)他口里說的埋汰就是指她,只不過沒明擺著指出來就是了。
這是被嫌棄了呀,李燕心知肚明,表面上卻是一副擔(dān)心不已的樣子,眼視下移看看勒小東肚子又看看他的臉,再看看肚子再抬頭看看他的臉,反復(fù)兩次才驚訝的道:“呀,勒小東,你不是懷孕了吧?我聽別人說懷孕的人就胃不好愛惡心,要不你去醫(yī)院檢查檢查吧?”
勒小東都愣了,怎么都沒想到她竟然語出驚人,能說出這番話來。當(dāng)時就急眼了,白皙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騰’的就站了起來,鳳眼怒睜,朝她大吼道:“你瞎說什么?”僅僅幾個字卻是氣勢逼人,硬是把將要開始的哄堂大笑聲生生的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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