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等待投喂的容大爺當(dāng)然是不知道前面站著的少年心里無比復(fù)雜的活動,不過看著江睿在他面前絲毫不掩飾的吃驚以及瞪得快要脫窗的眼睛……他覺得,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種鄙視的眼神。
他看著江睿依舊端著盤子站在原地的姿勢,沉默了一下,剛打算起身,就聽到了門邊的一聲輕笑。
容靜堂的嘴角扯了一下,神色有些冷下來,只是并不明顯,如果不是江睿一直特別吃驚的盯著他的臉看,恐怕也不會注意到這么一個輕微的細(xì)節(jié)。
而隨后他就轉(zhuǎn)向了后面,內(nèi)心的震顫已經(jīng)自己都無法掩蓋了。
凡人現(xiàn)在能夠悄無聲息的接近他,這在很久以前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身后的那個人卻是可以做到這一切,這怎么能不讓他吃驚!
江睿神色淡淡的轉(zhuǎn)頭看向了身后的青年,那人的歲數(shù)看起來并不大,神情中帶著不少溫柔之色,打扮古雅,身上還穿著一件光滑的絲綢服,一看就是特別舒服……特別有錢的那種。
只是這種穿不好就會顯得故作風(fēng)雅的衣服,穿在那人身上,卻會讓人覺得無比的自然。
那人的長相和容靜堂有七分想象,只是在江睿的視線中,已經(jīng)可以看到那人眼角幾乎淡得看不見的魚尾紋,還有他鬢角并不明顯的白色。
這人的身體非常健康,年齡才只有三十上下,老實說,不該有這種疲態(tài)的。
“阿靜來了客人?”那人微笑著背著雙手進(jìn)了容靜堂據(jù)說從來不會讓人隨便踏入的書房,偏偏容靜堂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
如果不是剛才容靜堂那一瞬間掩飾不住的表情,恐怕就連蔣睿都會以為,這兩個人,就真的會像是關(guān)系非常密切的親人一樣,無話不說了。
容靜堂已經(jīng)從躺椅上坐了起來,周身氣度自成,他自然的從江睿的手中接過了餐盤,走到了桌子后面的座椅上,叫了一聲,“小叔?!?br/>
小叔?
江睿腦中警鈴大作。
容家這個宅子,甚至是衛(wèi)家那個被保護(hù)的幾乎連個蒼蠅都進(jìn)不去的老宅,里面的陣法,都是讓他都覺得有些棘手的陣法……聽著容靜堂的意思,這個幕后主使,可不就是眼前這個小叔?
可是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
江睿表情不變,看著容家小叔自若的走到了一邊的軟椅上坐下,還舒了一口氣。
一邊的程叔已經(jīng)自覺的跟上了樓,并且手里已經(jīng)拿著一個托盤,上面端著的都是上好的茶葉。
江睿聞到熟悉的鐵觀音的味道,但是那其中又加了一些他的蜂蜜,因此,又帶了一絲香甜。
容靜堂鎮(zhèn)定自若的在幾個人同時的注視下開始進(jìn)食,程叔的表情也由緊張晉級到了欣慰,總算是肯吃東西了。
容家小叔一直用一種特別溫柔的視線看著他們,最后還是先開了口,“這個小朋友看著挺有靈氣,阿靜,你什么時候認(rèn)識了這么個孩子?”
容家小叔每叫一次阿靜,江睿身上的雞皮疙瘩和心跳都要加速幾分……有點像是嫉妒,又有點不像。
……明明他和容靜堂也才剛剛包吃住了叫他靜堂的關(guān)系。
只是除了叫他靜堂,他居然一時間也想不出還能夠叫他什么,叫靜靜?堂堂?嘖,都奇怪的不得了。
容靜堂等到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之后,才看著容家小叔,說道:“他叫江睿?!?br/>
再多的,他就沒有再說了。
容家小叔輕輕頷首,微微一笑,鏡片之后的眼睛彎成了一條弧線,可是對對方已有疑心的江睿卻是恰到好處的表示了自己的友好,暗暗的提防了起來。
這個時候并不適合暗地里問淼玄這人身上有何不同,至少,在他現(xiàn)在的修為程度看起來,眼前這位別說是不同,恐怕就是在那里一坐,就會博得大眾人的好感。
——他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干凈了。
容家小叔并沒有想要在這里多呆,沒有一會兒就和容靜堂告別走了。
容靜堂起身送客,也算是對于容家小叔的尊敬,而在他走前,江睿也有幸知道了對方的名字。
他叫作容安辰,這個名字……字里字外都透露著一股讓人覺得安心清靜的效果,就連蔣睿都覺得這個名字放在他的身上,一點都不突兀并且適合。
容安辰牽走了不知何時又被拴在了鏈子上的獒犬,緩緩的走出了門口,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江睿這才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看明白了?”冷不丁的聲音從后面響起,江睿回頭,卻正對上了眼前那人的下巴。
他有些懊惱的向后退了一步,卻忘記了身后就是窗臺,結(jié)果兩人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種曖昧不明的姿勢。
每一次對上容靜堂的時候,江睿不管是智商還是身體行動能力都像是回到了嬰兒狀態(tài)似的……江睿翻了一個不明顯的白眼兒,推開容靜堂坐到了沙發(fā)上。
“是。”
容靜堂沒有再問他什么,只是淡定的回到了座位上,繼續(xù)吃著那些并不算是好吃的飯菜。
江睿已經(jīng)有意告辭了,只是容靜堂顯然沒有打算放人,他看著江睿不爽的伸出了手。
“?”江睿有些摸不著頭腦。
哪知道容靜堂卻用一種特別認(rèn)真嚴(yán)肅的表情說道:“好吃的呢?!?br/>
……
……
江睿一巴掌甩給他了一把在他眼里發(fā)著淡淡金光的糖豆,吃死你!
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磨了好一會兒的牙,最后才說道:“……一天只準(zhǔn)吃一個!”
“哦?!比蒽o堂不緊不慢的找出了一個玉瓷瓶把那些藥丸兒裝了進(jìn)去,又從中倒出了一個放在餐盤的旁邊,看樣子是打算遵守諾言,吃完飯之后就把那個聞起來就清香的藥丸兒給吃掉。
江睿真是氣都起不起來了,輕輕的把門帶上,出了門。
*
他沒有在路上浪費功夫,直接回到了家里。
父母并不在家,這也省的江睿等會還要解釋自己什么時候回了家的事情,江睿把門繁瑣,直接進(jìn)了空間。
淼玄似乎對于他的到來非常欣喜,馬上就對著他說道:“主人,那個人的身上帶著非常強(qiáng)大的威壓。”
“威壓?”江睿挑眉,別說是威壓,就連一點點的威脅性他都絲毫沒有感受到。
“您的感覺終究是沒有我靈敏?!毙拚叩耐罕驹春头溉说臄骋馐怯懈拘缘膮^(qū)別的,也是因為這個,江睿并沒有感到對方身上有不同,當(dāng)然,這個原因,也是來自另外一個方面。
“他的身上有靈器?!苯?隙ǖ恼f道,順道又去看了看他的藥園。
幾天沒見,藥園力的草藥漲勢更好了些,有些容易早熟的草藥甚至已經(jīng)開了花,藥園的好勢頭讓江睿被容靜堂弄得有些浮躁的心又漸漸的穩(wěn)了下來。
對于丹藥的煉制他還沒有停下任何進(jìn)度,今天丟給容靜堂的那些已經(jīng)做好的丹藥,也都是數(shù)好數(shù)量的,正好兩個月的分量,一顆不多一顆不少。
……前提是容靜堂不要偷吃。
江睿壞心眼的想著。
“是的主人,”淼玄說道:“那個人類身上帶有一件佛家的上品靈器,就是用來掩蓋住他身上的威壓,只是那股威壓來的奇怪,并不是來自于那個人本身的?!?br/>
江睿打算練習(xí)劍術(shù)的手一下子頓住了。
他想到了另外一個詞:奪舍。
“你是說,容安辰的身上,附有另外一個人的魂魄?”江睿皺眉,臉色變得嚴(yán)肅,容安辰的身上帶著的那個靈器,就連淼玄都如此忌憚,那么,能夠在那樣的法器中生存下來的魂魄,又該是何等的強(qiáng)大……或者說,該有何等的佛力。
佛家的靈器和道家甚至是旁的靈器都不一樣,佛家的靈器中容不得一點臟污,也是因此,才會有后面的佛門凈地一說。
而佛寶鎮(zhèn)魂、靜魂、驅(qū)魂也是有來由的。
今天他看到的容安辰的身上,帶著就連他都想要不自覺靠近的干凈靈氣,想必也是因為那件佛家寶物的緣故。
江睿陷入了深思。
可是這么一來,之前所有的推斷就都錯了。
佛家的寶物自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圣潔的東西,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在那個人的身上,他并沒有感到佛氣,可對于淼玄說的,他卻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因此,所有的信息,就都指在了那個佛家的靈器身上。
江睿微微側(cè)著頭,瞇起眼睛看向了一望無際的空間,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容安辰……在之后,必定還會有交集。
江睿的直覺非常敏銳,容安辰今天的到來,絕對不是偶然,反倒更像是一次充滿了目的的試探。
他的身上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直接就導(dǎo)致了江睿對于容靜堂的擔(dān)心。
“淼玄,我需要一件同命法器。”江睿突然一笑,說道。
淼玄沉默了許久,才遲疑的開口:“同命法器……主人,你一定要想好了?!?br/>
江睿微微頷首,釋然一笑,“我重活這一世,修的就是個隨心?!?br/>
如若不能隨心,又和上輩子一樣,小心翼翼的茍活,整天提心吊膽,又有什么意思?
他既然已經(jīng)確認(rèn)了自己心屬容靜堂,自然是容不得對方有半點的危險,感知對方的法器并不是沒有,但保護(hù)的功能卻微弱的近乎于零。
說到底,他放不下。
淼玄見江睿意絕,也只能嘆息一聲同意,最后,小聲的說道:“或許……主人可以考慮和容先生雙修?!?br/>
容靜堂本身,他也是極其欣賞的,能夠和江睿結(jié)尾雙修的道侶,他自然是樂見其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