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疑(下)
飛霞殿外,被層層的侍衛(wèi)包圍住。鐘離朔從未見過自己父皇的寢宮如現(xiàn)在一般戒備森嚴。在等待通報的時間,鐘離朔不經(jīng)意間觀察那些侍衛(wèi)的面容。
冷峻的,面無表情的,木然的在門口站成一排。也許在別人眼里,他們是那么威風,亦是那么**,然而,在鐘離朔嚴重,這些看似強悍的侍衛(wèi),不過是一個個目光呆滯的木偶,他們拼了性命,自以為在為自己的前程賣命,卻不知,自己只是某些人手中奪取欲望的工具。
希望自己不會成為如此的工具。鐘離朔在心中說道。正在他出神的時候,皇帝身邊貼身的李公公出來了,走到鐘離朔面前,露著討好的笑容:
“大皇子,陛下讓您進去呢。”鐘離朔看向他,笑道:
“謝謝李公公稟報?!崩罟懞玫男χS即走在了鐘離朔的身后。鐘離朔不由得注意眼前這個太監(jiān)。
看樣子年齡已經(jīng)將近半百,鬢角的頭發(fā)已經(jīng)漸漸泛著花白,臉上施了薄薄一層粉,眼角和眉頭處已經(jīng)有了皺紋,一雙眼睛卻是出奇的明亮。薄薄的嘴唇彎成淺淺的弧度,本該在女孩子臉上很討喜的表情,在他臉上卻是那么的詭異。
也是,尋常人家本該享受兒孫繞膝的年齡,卻在宮里受了非人的罪,卻也終是站在了奴才的頂層,實數(shù)不宜。況且伴君如伴虎,不知是有怎樣的機靈才能存活。也是,已經(jīng)活成人精的人,怕是早就參透了世事。突然的,鐘離朔竟有些敬佩眼前的這個李公公。
“大皇子,陛下大病初愈,誰都不見,今早上皇后來給陛下請安,陛下都沒見,可現(xiàn)在就偏偏見了您了。您瞧,陛下對大皇子可是很重視的?!崩罟贿吀阽婋x朔身后,一邊說,話語間有許多諂媚的意思,鐘離朔低了低頭:
“公公言重了?!崩罟犞@話,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嘴角的笑意愈加詭異:
“陛下這兩日病著,受不得驚擾,大皇子稍后進去聲音小一點,陛下是醒著的?!闭f完快走兩步到鐘離朔前面,在內(nèi)殿的門口站定,一甩手中的浮塵,身體往前躬著:
“陛下,大皇子到了?!痹捯魟偮洌婋x朔上前兩步,跪倒:
“兒臣給父皇請安?!?br/>
床上的老皇帝聽見鐘離朔的聲音,緩緩抬了抬手,往自己身邊招一招。還不等鐘離朔起身,身后的李公公就開了口,小聲道:
“大皇子,陛下的意思是請您近前說話。”鐘離朔回了回身,起身往老皇帝的床前去。待鐘離朔剛走到老皇帝的床邊跪下,李公公就非常識趣的從殿內(nèi)退了出去,并關上了內(nèi)殿的門。
“父皇?!辩婋x朔小聲喚道。床上的老皇帝睜開了眼睛,看著他,一雙如鷹一般犀利的眼睛盯住鐘離朔,眉頭微微皺著。
這是多年來,鐘離朔第一次離他的父皇如此之近,他甚至能夠看清老皇帝花白的胡子在自己的鼻息下微微顫動。皮膚的顏色雖是蠟黃,但已比前日多了些許血色,看來是有所好轉(zhuǎn)。
老皇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盯著鐘離朔看著,那雙如刀的眼睛直直看近鐘離朔的眼睛,鐘離朔心中開始打鼓,背上漸漸結(jié)起一層冷汗。
半晌,老皇帝的嘴角動了動,牽動嘴角的胡須,一顫一顫的。他突然開口:
“太子最近在干什么?”鐘離朔被問的一驚,但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他側(cè)目想了想:
“兒臣不知,只是知道今日早晨太子突然來我府上?!崩匣实勐犃绥婋x朔的話,慢慢瞇起眼睛:
“可是說了什么?”鐘離朔答:
“只是說父皇的病與右丞相上官鴻有關。兒臣不敢加以揣測,所以特地趕來宮中向父皇稟報?!崩匣实劾浜咭宦暎?br/>
“太子說的不假。孤中毒之事確是與他有關?!辩婋x朔一聽,不由得心下一驚,連忙問道:
“父皇為何還不將上官鴻抓起來?”老皇帝看了鐘離朔一眼,搖搖頭:
“還不是不是時候。你可知太子是否與上官鴻有所勾結(jié),聯(lián)合前朝官員,覬覦皇位?”鐘離朔作出一副非常驚恐的樣子,連連搖頭:
“太子應該不會,兒臣雖是見他與上官大人來往甚密,卻也是由于母后乃是上官大人親妹?!甭犃绥婋x朔的話,老皇帝更是瞇緊了眼睛:
“原來皇后也等不急要讓孤死了?!贝嗽捯怀觯婋x朔連忙往后跪兩步,頭重重磕在地上:
“父皇萬萬不敢這么想。父皇必定壽與天齊,福澤萬年。萬萬不可有此心?!崩匣实劭人詢陕?,向鐘離朔再度招了招手:
“過來,孤有話問你。”鐘離朔聽了這話,才又跪回到老皇帝榻前。老皇帝突然就握住了鐘離朔的手:
“朔兒,你可是怨過孤。自小孤對你不太重視,對你母親也??????”鐘離朔趕緊接上話:
“兒臣不敢。父皇幼時雖是對兒臣嚴苛,兒臣也自知父皇是為兒臣好,怎敢對父皇有過怨氣?!贝嗽捳f完,老皇帝拍了拍鐘離朔的手背,胡子隱藏下的嘴唇似是露出一絲微笑:
“那便好。朔兒,孤知道你喜歡自在,對朝堂之事并無太多興趣,但是在閑暇之間還是要多注意朝中官員動向,尤其是太子和上官鴻。太子作為來日儲君,現(xiàn)在看來尚是處世不深,需得有人輔政才是,上官鴻已經(jīng)年老,且久居朝堂,怕是會影響朝政。你是太子的哥哥,理應多聽多看。來日也好輔佐社稷?!?br/>
鐘離朔一聽這話,自然明白是老皇帝已經(jīng)對太子和鐘離朔起了疑心,這是要讓自己替他尋找證據(jù),有了切實的證據(jù),老皇帝才能直接治了上官鴻的罪,至于太子,恐怕也要背上一個勾結(jié)朝堂命官的罪名。
但是話語間,鐘離朔還是聽得出,老皇帝還是不愿將太子如何。鐘離朔心下想著,便也往后一步:
“兒臣明白了?!崩匣实劭寸婋x朔的樣子,想是他應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輕聲咳嗽兩聲,合了合眼,擺擺手:
“孤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辩婋x朔聽了這話,磕頭道:
“兒臣告退”便從寢殿內(nèi)退了出去。
老皇帝睜了睜眼,長長嘆出一口氣。此時自己已經(jīng)無人可用,否則斷不會用這個平時不起眼的大皇子。
大皇子自小維諾,總是少了幾分霸道。不過老實也有老實的好處,此時能解老皇帝困的似乎也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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