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奚陌錦回到內(nèi)堂,宴席已散,她只看見小廝在門外等她。
回家的一路再沒有交集,冥殤似是真喝多了酒,臉色有些泛紅,來到馬車便見他閉著眼睛似是已經(jīng)熟睡。
就連到云莊,奚陌錦下車,也未見他醒來。
回云莊的第二日,那身紫色長裙,奚陌錦還是沒有舍得燒掉,多好的料子,燒掉可惜了,她本就沒有其他紫色的衣衫,便收在了柜子里。
隨后的日子安好靜謐,又恢復(fù)如初,不再有任何交集。
芙城最大客店平景樓,店里小二眼尖的看見幾日未見的景夜一身白色云綢長衫從外回來,殷勤的忙迎了上去,“景公子,你不在的這些時日,奚夫人可來了好多次,非求著讓小人告訴你,她一定要見你一面?!?br/>
景夜笑笑,打趣道,“給了你多少賞錢?”
小二做賊般四處張望,見掌柜不在,攤出手掌在景夜面前晃了晃,憨傻模樣,笑得合不攏嘴,“五十兩,小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銀子?!笨梢曰丶疑w房子,娶房媳婦。
景夜笑意漸濃,奚夫人想找他做什么,他自是知道,如今也是時候了,特意交代,“那你傍晚就跑一趟,告訴她明日巳時,我在山南樓等她?!?br/>
“好嘍”,任務(wù)完成,錢也拿穩(wěn)了,便高高興興的跑去招呼其他客人。
山南樓是文人雅士常去之地,臨山而建,一個圓弧形帶天井的兩層小樓,天井建有小橋流水,流水引自山中的泉水,一年四季源源不斷,水質(zhì)甘甜可口,泉水循環(huán)流動,方可直接飲用,山南樓所需水源兼是山泉水。天井中央建有一處亭子,專供樂師彈奏,有才情之人也可上前一試。
一樓是吃飯娛樂場所,二樓是文人雅士詩詞歌賦場所,每層都單獨設(shè)有雅間,也算雅俗共賞,但山南樓有個規(guī)定,禁酒。
山南樓消費不高,但對于一些貧困的學(xué)子,還是顯得捉襟見肘,山南樓在入門處開設(shè)展臺,專門收集他們的墨寶,進行展出,有喜愛者便可出價購買,山南樓并不收取任何費用,一來緩解了他們的生活,二來也為山南樓提高了名聲,慢慢的,許多各地學(xué)子也紛紛慕名而來。
山南樓還有兩個特色,一是五色飯,色澤鮮亮靚麗,讓人一看便很有食欲。二是稻花魚,清香可口,廚師可以換著花樣做出一桌魚菜,每年夏至,為期三月,來往之人絡(luò)繹不絕,稻花魚是應(yīng)季食品,量大者還需提早一年便先行預(yù)定,聽聞一些大門大戶之家為了這稻花魚,就連嫁娶都順了每年吃稻花魚的時間。
景夜前兩年便有聽聞芙城山南樓,這次來芙城也算是慕名而來,他喜歡山南樓早間霧氣繚繞的景象,只要有時間都會去小坐片刻。
奚夫人怕誤了時辰,還未到巳時便動身去了山南樓。
奚夫人就是一俗人,只喜歡物質(zhì)錢財,這種集聚文人雅士之地,她自然是不喜歡,自然也就并未來過。
她今天有事而來,根本無心欣賞,剛來到山南樓,就見小二上前引路,帶她去了一樓的雅間。
推開門后,淡淡茶香撲鼻而來,看見景夜倚著窗子坐著,手里端著茶,仿若無人的看著窗外別致景色,茶杯中的水冒著暖暖熱氣,與窗外未散的霧氣遙相輝映,襯托著精致側(cè)臉,格外的美麗。
奚夫人一愣,心中暗暗想到,還好不是女子,不然瑤兒還真要被比下去,奚夫人收了心,走入雅間,笑容堆滿了臉,諂媚道,“景公子一表人才,也不知以后是哪家姑娘有如此福氣?!彼恍亩柿艘艳赡艾幩腿牖蕦m,其他人,自然就入不了她的眼。
景夜這才轉(zhuǎn)過身來,淡淡一笑,輕聲說道,“奚夫人,請坐。”他放下手中茶杯,又為奚夫人添置了一杯。
“景公子近日在忙于何事?去了幾次平景樓都見不到景公子。”奚夫人沒有直接開門見山,隨意客套了幾句。
景夜一心在煮茶,語調(diào)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回了一趟家,回來方知奚夫人找在下,不知奚夫人有何事?”
奚夫人見這個景公子有些冷淡,但依然沒有敗了她的興致,“景公子覺得我家瑤兒容貌如何?”
景夜笑道,“奚小姐容貌自是極好?!?br/>
“那景公子覺得瑤兒能否選上秀女。”那人見過,她輾轉(zhuǎn)打探之下方知景夜與劉知州熟知,這才借由奚老爺大壽邀請他,一想攀附下關(guān)系,二想讓他見見奚陌瑤。
聽聞這話,景夜抬頭看向奚夫人,似在揣摩她的意圖,淡淡的說道,“奚夫人有事不妨直說?”
奚夫人本就不是那種繞彎彎的性子,方才那些話就已經(jīng)憋壞了她,如今便放開了性子直說,“我聽聞景公子與劉知州熟知,也知皇上最近正在挑選秀女,我家瑤兒的才情美貌在芙城是出了名的拔萃,所以我想讓景公子在劉知州面前美言幾句。”
景夜沒有直接應(yīng)話,眉頭輕挑,反而笑吟吟的問道,“奚夫人可知,秀女人選兼為官家女子?!?br/>
說到這,奚夫人不免有些捶胸頓足,她當然清楚,除了沒有官家身份,她的瑤兒自不比那些官家女子差,不然何必來這里低聲下去的求人。
如今她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那日奚陌錦那個丑丫頭回來,耀武揚威一番,芙城對她的評價開始有些逆轉(zhuǎn)的意思,說奚陌錦恬靜可人,又深受冥殤寵愛,若此番她的瑤兒當不成秀女,那勢必她們就要被徹底打壓下去,奚家雖是富甲一方,但出了代嫁一事,奚陌瑤的名聲多少還是受了影響,加之對方是冥殤,芙城之人更是忌諱,也就是說其他人也不敢與冥殤對著干,自然想再尋戶好人家更是難上加難。
“自然知道,所以特來求景公子幫忙,還望景公子照拂?!鞭煞蛉俗绷松碜樱履榿砬?,這時候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她臉上寫滿了渴望,目光焦灼的看著景夜。
景夜眉頭微挑,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久久沒有回話。
安靜的雅間,就如奚夫人繃緊的弦的心,愁著臉,眼巴巴的看著景夜,景夜又遲遲不給回話,她郁悶至極,只能一直耐著性子等待。
直到茶水發(fā)出噗嗤噗嗤燒開的聲音,撲鼻的香味襲來,景夜拿下茶壺,給自己續(xù)上,向奚夫人做了請,意思茶涼了不好喝,奚夫人這種時候自然沒有閑情雅致,她端起茶杯,如牛飲水,一飲而盡。
景夜見狀,搖頭笑笑,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在下聽說馬知縣與奚夫人是遠親,這選秀之事還需馬知縣先行考察上報?!?br/>
奚夫人眼前一亮,心中云繞的烏云瞬間消散,這才想起這件事,這馬知縣是遠方表親的侄子,家里窮,奚夫人富貴以后,便斷了家里那些窮親戚的聯(lián)系,十多年來并未交集,竟然忘記了這層關(guān)系。
“多謝景公子指點,我先行告辭?!钡玫较胍?,奚夫人忙著去打理,那里還有閑工夫坐在這,便迫不及待的離開。
景夜不置可否的拋出一句話,“在下并未指點什么,是奚夫人家門興旺。”
“是是”,關(guān)不住的滿臉笑色,話完便飛快的離開了山南院。
景夜端起茶杯,放在唇邊輕輕吹著,待水溫適宜,細細品茗,感受茶香在唇齒間流轉(zhuǎn)。
“公子”
粗獷的聲音自雅間外傳來,只見一個藏青色長衫,滿臉絡(luò)腮胡的男子推門而入。
景夜隨口問道,“如何?”
辛眾粗魯?shù)哪眠^桌上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燙得他跳腳,張大嘴,咒罵道,“燙死老子了?!?br/>
景夜無奈搖頭,笑而不語的喝著茶,看著窗外景色。
辛眾使勁揉了揉胸口,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舌頭有沒有起泡。
突然想起他要說之事,趕緊回報,“掌柜說,他們老板說了鄉(xiāng)野小店,上不了臺面。”自然是婉轉(zhuǎn)拒絕的意思。
辛眾心中自是不屑,他家公子能看上山南樓是他們的福氣,所開的價再蓋兩三個山南樓也是綽綽有余,偏偏這家店的老板不識抬舉,辛眾一時氣急。
景夜微微皺眉,繼續(xù)問道,“掌柜去了何處?”
那日聽聞開價,掌柜顯然是動心的,也沒有直接拒絕,說明他自是要去請示老板,正好他也對山南樓老板是何人也是頗有興趣,自然就讓人偷摸跟去。
說也奇怪,山南樓的老板似乎從未出現(xiàn)過,山南樓多年來一直交由掌柜權(quán)打理。
辛眾臉色一沉,瞬間變得嚴肅,說道,“掌柜沒有親自前去,屬下見他遣了一人去了云莊,奇怪的是沒有進去,只是讓人往里遞了一封信,沒多久收到一封回信便匆匆離開了?!?br/>
云莊,景夜半垂眼簾,墨綠色的眸子更為幽深,但這般行徑,卻不像冥殤所為,嘴角微微翹起,揚起一抹似笑非笑弧度,“云莊還真是臥虎藏龍之地”。
辛眾正在揣摩景夜所說之話的時候,景夜搖搖手,再次開口,“罷了”,心頭之好好奪,這虎口拔牙,一著不慎大有滿盤皆輸,不值不值。
他也就一時興起。
“公子放棄了”,辛眾難于置信的看著自家主子,這般好說話可不像他的性子。
“嗯”
辛眾耷拉著頭,無奈的嘆了口氣,主子的心,海底的針,真是難于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