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真的是懷了孕比較累,還是因為楊茂德在身邊比較安心,阿祖到底是沒有熬夜看到楊茂德發(fā)作,清晨起來的時候見他依舊換過衣服眉目安靜的躺在自己身邊。
男人身上涼涼的,阿祖把他的手放進(jìn)被子里便起身下了床,梳洗完畢往廚房走,順便提了門口放藥包的背簍,遠(yuǎn)遠(yuǎn)便看到茂梅正在打水準(zhǔn)備淘米。見阿祖提著背簍,她趕緊站起來甩甩手小跑過來接?。骸吧┳诱δ茏约毫啾扯祪??”
阿祖看她緊張的樣子哭笑不得:“里頭就幾包藥,一點都不重?!?br/>
“那也莫要拿,回頭喊我哥提過來就是了?!笨纯蠢镱^的藥包:“這是給我哥開的新藥?”
阿祖點頭,便說了早晚一次的話,茂梅答應(yīng)著擋開她的手:“這事你莫操心,我弄就行。”
“又不是生病了不能動彈,一些小事情還是能做的?!卑⒆鎿尣贿^背兜只能搶了地上的小盆,挑揀米粒里的雜物。
茂梅扯著嗓子喊里頭的茂蘭搬了小板凳出來,然后才說:“那行,你挑米吧,我熬藥去?!?br/>
接替茂梅看管的茂蘭搬了凳子出來讓阿祖坐,但是說什么也不讓她彎腰打水淘米:“嫂子你莫要不放心上,現(xiàn)在你是兩個人哩,這活計又做不完咋還用搶?不淘米還能不把早飯給你吃?”
等熬了粥,又拌了涼菜,茂蘭從案板底下摸出兩個雞蛋:“嫂子。你想吃咸蛋還是想吃煎蛋?”
這可不是楊家早餐的慣例,阿祖趕緊搖頭:“都不想吃。”
“客氣啥?吃不到肉,這蛋還能少了?”茂蘭比較了一下:“那就先煮咸蛋,中午蒸雞蛋羹給你吃。”
阿祖趕緊站起來攔住她:“真不吃。”
看她態(tài)度強(qiáng)硬,只得趕緊說:“上回不是煮咸蛋了?我都給你哥吃了,咸蛋腥味大,我不愛吃的。”
茂蘭見她這么說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這時外頭田二嬸扶著孫私娘走了進(jìn)來,老太太樂呵呵的看著推讓中的姑嫂倆:“這懷娃娃口味變了也是常有的事,好多人聞不得油煙、吃不得重味也是有的?!?br/>
田二嬸趕緊把手里提的一小籃子菜遞給茂蘭,茂蘭扒拉了一下驚訝道:“哎呀,這菠菜才這么小咋個就拔來吃?”說完又舉了舉里面兩個拳頭大的青皮南瓜:“南瓜也是,這么小吃了多可惜?”
“七月里頭的菜都是涼菜,像苦瓜、絲瓜、黃瓜,芹菜、生菜、豆瓣菜,懷娃娃的人要忌嘴?!睂O私娘指了指她手上的南瓜:“這個小瓜兒嫩得很,切絲絲下鍋少炒一會兒,吃了比雞蛋養(yǎng)人?!?br/>
“菠菜也是嫩得很,用水焯一下涼拌。”從外頭走進(jìn)來的是提著籃子的茂菊,看她衣袖和褲腿都潮濕一片,鞋上還沾滿了泥,應(yīng)該是剛從菜園子回來:“中午吃茄子,孫奶奶說這個東西嫂子吃得?!?br/>
說完又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轉(zhuǎn)了一圈,才發(fā)覺里頭菜是多,但好多嫂子這時候莫法吃哩,來來去去這幾樣,二姐你要多花心思換花樣才行?!?br/>
阿祖心頭熱乎乎的感動不已,趕緊搬了凳子讓她們坐下來:“其實我吃什么都可以,又不挑嘴?!?br/>
“這可不是照顧你一個人哩,還得顧著你肚子里頭的娃兒,要忌嘴要注意的事情多得很,這兩天我嘮叨些你也莫嫌棄,要記在心里頭。”孫私娘拍拍阿祖的手。
茂菊從菜籃子里楸出根黃瓜,用手搓了上面的絨刺咬了一口:“嫂子莫操心,放心養(yǎng)我小侄子就行,孫奶奶教的事情我都記著哩?!?br/>
等吃過早飯,阿祖發(fā)現(xiàn)自己能做的事情更少了,洗碗不讓,洗衣服不讓,就是晾衣服也不讓,因為孫奶奶說往高處搭東西會撐著肚里的娃。
茂菊拉了有些不安的阿祖在椅子上坐下,把自己的針線筐塞到她手里:“嫂子閑著無聊就幫娃兒縫衣服吧?!?br/>
說完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回屋里翻出一堆布頭。
“哎呦,咋莫得純白的細(xì)棉布。”她翻找了半天:“啊,我忘了,昨年制春上的里衣把白布用完了?!?br/>
說完舉了舉手里楊茂德昨天新買的四種新花布:“要不先用這個?”
茂梅接過去瞧了瞧:“用淡粉和桃紅咋樣?”
茂蘭搖搖頭:“萬一是男娃咋辦?我看還是用水藍(lán)好了?!?br/>
“人說嫩娃兒不挑色,這淡粉和桃紅做小衣裳多好看啊?!泵穲猿旨阂姡骸吧┳幽憧茨膫€好?”
阿祖看了看兩人手上拿的布料露出尷尬的神情:“我、、不會做衣服?!?br/>
茂菊把淘汰掉的蔥綠布料放回去:“咋不會做?我看你先頭縫的睡裙不是挺好?”
阿祖趕緊擺手:“那東西哪里算衣服?就是兩片布加個肩帶,我看你裁剪的衣樣子,前襟后擺,肩膀領(lǐng)口都要畫線測量的,我都不會。”
“娃兒衣服沒那么麻煩?!泵招Φ溃骸吧┳硬幌訔?,我教你唄?!?br/>
就這樣平靜如水的日子繼續(xù)向前,洗衣井邊的椅子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平日做飯她也多數(shù)是坐在灶前擺擺樣子,去菜園子轉(zhuǎn)悠也變成了散步,裝東西的背簍和籃子她從來都沾不到手,阿祖覺得自己真是變成了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
到了二十八的夜里,晚餐后楊茂德牽了她沿著小路溜達(dá)到垛子墻又溜達(dá)回來,接著沒有回院子反而到了先前住的院落里,原先左廂房的門被打開了,伍哥等候在屋外。
阿祖看了看楊茂德,他笑笑說:“走,給你看看我們的家底?!?br/>
進(jìn)了屋子阿祖四處看了看,里面變成了堆放糧食的庫房,窗戶用木板封上了,一麻袋一麻袋裝好的稻谷堆放在屋里,靠墻一排依舊放著幾口黑色的木柜子,其中最靠里的那口,還是阿祖以前就看到的用來存放冬日棉被的大木柜。
伍哥走過去把柜子掀開,放在里面的棉被已經(jīng)被搬走了,現(xiàn)在里面放著一小袋一小袋的雜糧,黑豆,糯米,花生,云豆,各種各樣。
把里面的袋子都提了出來,他彎腰進(jìn)去伸手指扣進(jìn)兩側(cè)的小圓孔里用力一拉,整個柜子底被拽了起來,把木板放到一旁,取了燈往上面照亮。
阿祖走過去一看,有階梯狀的土路向下延伸。
“里面就夠進(jìn)去兩個人,我走前頭。”楊茂德先跨進(jìn)柜子,從伍哥手里接了燈然后向下幾步讓出位置讓阿祖也進(jìn)來。
阿祖被他拉著向下走,下面是一個小小的地窖,非常小兩人進(jìn)去轉(zhuǎn)身都有些擁擠。
地窖里也擺放了兩口黑色的箱子,楊茂德掀起一個柜子蓋,阿祖看了眼里面全是銀元的紅卷子,比量了一下箱子的大小,她暗暗咂舌。
“這一箱子有多少?”
“五萬,那邊箱子里也是,比這邊多些,有六萬?!睏蠲抡f著又用下顎示意了下她背后的三只竹筐:“那邊筐子里頭是煙土?!?br/>
阿祖揭起竹筐的蓋子看了眼,里頭都是油紙包好的一小包一小包煙土,楊茂德把手中的燈交給阿祖,然后先彎腰把三筐煙土搬上去遞給伍哥,然后又接了只空竹筐下來從柜子里取銀元。
“堂哥要我借他五千塊錢入伙做煙生意,爹也同意了?!闭f完便往竹筐里裝紅卷子:“明天我還得去趟縣城。”
裝完錢他又額外的取了兩卷放進(jìn)衣兜里拍一拍對阿祖笑道:“三妹說讓我買些白色細(xì)棉布和紅綢子,回來給我兒子縫衣服?!?br/>
阿祖抿嘴笑:“你怎么知道是兒子?四妹讓我做了粉紅和桃紅的衣服,說不定是女兒。”
楊茂德?lián)P揚眉:“我說是兒子就一定是兒子。”說完湊到阿祖耳邊小聲說:“我自己播的種,會長出啥我還能不知道?”
阿祖羞得臉通紅用力推了他的肩膀一把:“趕緊上去?!?br/>
等裝銀元的竹筐被搬出去,兩人上來伍哥便把木柜底子恢復(fù)原樣,阿祖踢了踢腳下的煙土:“這個也要帶?”
楊茂德眉頭微皺了下:“留著也沒啥用,趁著現(xiàn)在掉價還不厲害趕緊賣了。”
這三筐煙土是他留著預(yù)備自己抽的,現(xiàn)在戒了自然再用不上,煙土和銀元被搬到臥室暫時存放,洗了澡出來的楊茂德看著阿祖繞著竹筐轉(zhuǎn)悠便問:“咋了?”
“這東西好重的,為什么不換成紙幣?”
楊茂德擦拭著頭發(fā):“啥紙幣?說是錢換一茬人就跟紙一樣?!?br/>
亂世金銀才是硬貨幣,這個道理阿祖也懂,便坐到桌邊問:“現(xiàn)在外頭打的熱鬧,你看好誰?”
“總歸要把小鬼子弄出去。”楊茂德推了桌上的報紙:“不然說的都是屁話?!?br/>
阿祖看他指的報紙是汪精衛(wèi)上臺后辦得《民眾報》,這政治上的事情阿祖不懂,不過小鬼子對上海的摧殘她是親眼目睹的,嘆口氣把桌上凌亂的報紙收疊好:“這里頭水深得很,要是抗日出錢是可以,千萬莫把自己搭進(jìn)去?!?br/>
楊茂德也不是憤青,見阿祖擔(dān)心便攬了她在懷里:“嗯,我有數(shù)?!?br/>
第二天楊茂德就帶著伍哥和外院的槍隊出發(fā)了,這一次他帶的錢和煙土比較多,所以基本上帶走了外院全部的槍隊男丁,這些人護(hù)送他到玉山坐車,然后有五個人和伍哥會一路護(hù)送他進(jìn)城。煙土和銀元的箱子被偽裝在糧食的米袋里,只是這還沒收新糧就送米進(jìn)城,多少有些不自然,阿祖看著隊伍走遠(yuǎn)有些憂心的皺了皺眉。
“嫂子莫擔(dān)心,這一隊人就是遇到張麻子也不虛的。”茂梅寬慰說。
“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泵m趕緊呸了兩口然后瞪著茂梅:“不會說話就莫瞎說?!?br/>
“嫂子莫理她,聽說張麻子早就跑去湖南了,我們這邊幾年里都安靜得很,沒聽說啥地方鬧土匪,哥他們莫得事?!泵胀炝税⒆娴母觳玻骸鞍ィ易蛱熳鲂∫路粝聛淼牟碱^不曉得能不能湊雙小鞋子,嫂子回頭給我看下?!?br/>
“我手藝比你可差遠(yuǎn)了?!卑⒆嬷浪趯捵约旱男?,便順勢轉(zhuǎn)了話題:“不過那小布頭真是不夠再做什么,回頭湊湊看,水藍(lán)的不夠,不是還有粉的?”
四人嘰嘰喳喳的議論開,到底轉(zhuǎn)了阿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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