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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房中
西北角上一張紅木床。白色的紗帳爭氣的垂下,床上的人一身黑衣勁裝,雖然面色蒼白,但仍不改英雄的魄力。男子眉頭緊皺,看似十分的痛苦。
他床邊的人們焦急的等待著大夫的診治,大夫們搖了搖頭,紛紛走到茶桌旁提筆開藥方。
“大夫,我們少爺他——”鐵易風率先低聲詢問。
“貴公子雖說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除,但還有少量的毒素殘留在體內。再加上內傷未愈,他能撐到今日,已著實不容易了!”一位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的大夫放下羊毫大筆,一臉贊嘆的對著鐵易風搖頭,“我們的藥,只能是將他體內的毒素暫時壓住。老朽一生救人無數(shù),唯獨這個孩子能讓我束手無策!”
“是啊,我們已經(jīng)用銀針幫他穩(wěn)定著脈搏,剩下的就只求他吉人自有天相了!”兩個大夫留下了藥方后便帶著診箱就離開了。屋里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微風中吹來了程胤深沉而痛苦的呼吸。
尹葬天在床沿坐下,溫柔的將程胤身上的被子拉到腋下。便搖頭輕聲道:“哎,苦了這孩子了!”
鐵易風默然點頭,“胤少爺從小到他經(jīng)歷了太多的東西!希望他能頂過這關才好??!”
“是誰那么狠毒,這樣殘害江湖中人。江湖險惡,人心叵測!但我居然不能阻止這樣的敗類在我的地方出現(xiàn)!”
尹葬天雖然慈愛的凝視著床上的人,但是身體中卻散發(fā)出一股積怨的憤怒。他在憤怒,那種龍一般莊穆的恨意。就如同每一寸鱗片都要飛刺而出的戒備氣場,讓整間廂房都充斥著一種讓人不能靠近的力量。使用者容易因為真氣消耗過多而油盡燈枯而亡
“氣界!”鐵易風震驚大喊,“莊主,你——”氣界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武功。用全身的真氣激活周圍的氣場結界。以一種同歸于盡的方法通過肉身的焚毀來給敵人的最后致命一擊。這是極為極端的方法,但是卻是最最致命的方法。因為這個更為恐懼的就是,如若真氣控制不當,容易氣息紊亂,走火入魔。
鐵易風深知后果,十分擔憂的望著尹葬天?!扒f主,你又何必呢?”
“我不成魔,誰成魔!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世界上最恐怖的人是不怕死的人!這雖然是個方法,但唯一的代價就是消耗過大的真氣,。
“就讓那個武林的惡魔出來了結我吧!”尹葬天憤憤的站起來,“我誓要替那些無辜枉死的江湖同道報仇?!?br/>
“可是,如若您有什么事,江湖便會更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只怕到時候腥風血雨,生靈涂炭呀!”
“這……”尹葬天似乎游戲動搖,鐵易風趁機加勸。
“現(xiàn)在,我們只能從長計議。不能盲目成為別人的目標,以免打草驚蛇!”
尹葬天看了看鐵易風閃爍的眼睛,思忖一會,問:“你,是不是有什么東西沒有告訴我?”
鐵易風沒有說話,許久他跪了下來。
“咚!”的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室內回蕩,也震蕩在尹葬天的心里。
“莊主,原諒我的私心!我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您,有苦衷!”
尹葬天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份震懾感壓下去,卻看到鐵易風低著頭,不敢抬起。鐵易風低聲的道:
“我們查到,黑無崖卻是已經(jīng)回到了中原,并且回到若瀾門。他是否有下一步打算,我們還沒有查到。但卻知道他是為了一個叫做紫薇夫人的人而回來的。而那位名叫紫薇的女子,長得跟夫人很像!”
“風弟!你——你糊涂??!”尹葬天的表情用驚愕轉為了心痛,“你深知玄胤山莊的規(guī)定,知情不報者是要受莊法處置的!”
“鐵易風甘愿領罰!但是我再不愿看到我們同門三人再因為一個女子而自相殘殺。大師兄亦正亦邪,我已經(jīng)不在乎。我只希望江湖能一直這樣平靜下去!一個魅姬已經(jīng)夠了!”
“風弟!”尹葬天著實被鐵易風的話語震懾了!那個他曾經(jīng)一起共患難的師弟,如今也只是這樣的卑微地隱瞞知道的一切,就只是為了讓他成為無情無義的負心人!
“起來吧!為兄知道你的苦心!起來吧,我不會處置你的!”尹葬天伸出蒼老的手將一臉滄桑的他扶了起來。
“莊主——”
“風弟,這里不在莊中,你還是叫我?guī)熜职?!這樣我比較習慣。人老了,開始要懷舊了。一切都還是覺得是從前的好!”尹葬天背過身走到床邊。月光透過梧桐樹灑在窗欞。面向這空中皎潔的月光,他淡淡的對鐵易風說:“對于大師兄,總有一天,我們要親自上門請罪。那么多年,是我們對不住他呀!”
。
廂房里
男子依舊緊閉雙眼,痛苦的躺在床上。風吹過,搖曳燭光。燭光中,他的臉被映托得更為立體!
芊蕓拿著溫手帕擦拭他微汗的臉。他長得不算太好看,但是五官卻如石像鐫刻般的深邃,全身散發(fā)著的火氣雖然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但沒有人會知道,他那強硬的外殼深處,同樣也藏著一顆琉璃般脆弱的心。
“嗯!程胤被劇烈的痛苦折磨得*出聲。劍眉緊皺在一起。他身上的火氣越來越強烈。
“好燙!芊蕓輕輕的將手帕放在他的額頭上。她冰冷的指尖觸及到他炙熱的皮膚,感覺到有一種被灼傷的炙熱。
“一定要撐過去呀!”芊蕓執(zhí)起他黝黑的大掌,心里默念。對于他,或許她已經(jīng)用盡全力的去遺忘了,但是為什么做不到了呢?
當愛已成執(zhí)著。是不是因為愛了太久,所以成了執(zhí)著?
床上的男子已經(jīng)在夢中掙扎,依舊在囈語。窗外皎潔的明月忽地被烏云所掩,天黑得讓人恐懼。閃電雷鳴。空氣瞬間變得異常的躁動。
天邊幽蘭的光在巨響之中強烈的閃爍,一陣陣兵荒馬亂的蕭條??耧L將窗戶吹開,在安靜的室內盤旋,發(fā)出的驚悚的哀號聲。
燭光在劇烈的搖晃之下,最后還是熄滅了。一縷白煙幽靈般的從燈上飄出。芊蕓筠不禁背脊犯怵。她起身點起蠟燭,但手卻被程胤牢牢的握緊。
“師兄——”
時光好像穿過空間,回到從前。芊蕓的腦子如眩暈般的沉入回憶里。天地仿佛一瞬,一切的事物仿佛回到了從前一般。
漫天大雨。
身受重傷的他。
手。
那一只有力而沾滿鮮血的手,握著她的手。緊緊的,一刻也不打算放。
回憶與現(xiàn)實在天邊劇烈躍動下漸漸重影?;貞浀能疤鹣銡鈴浡鴣???諝庵形⑿×W又饾u拼湊成為記憶復刻中那塵封已久的驚心動魄與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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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們將結盟的書信送至坤前莊后,趕著回玄胤山莊。途中卻遭到了江南龍劍門的突襲?;蛟S是不服氣玄胤山莊的雷厲風行與坤前莊結盟的效率。龍劍門派出了一大批死士來堵截他們。
嚎啕大雨。他依舊將她鎖在身后。手里握著手中的無淚劍穿過風雨。
無淚劍在雨中發(fā)出如淚水般的白光。劍身在大雨的敲擊之下噌噌作響。無淚亦有淚,落淚既成光。爹說過,無淚劍是鑄劍大師玄川大師這輩子所鑄的最后一把劍,無淚就是無悔。他用無淚來告誡世人,既然道路已經(jīng)決定,就要走得無怨無悔。然而,又有誰真正無怨無悔過自己曾經(jīng)的決定呢?
程胤揮著劍向面前一個個猙獰的死士們劃去。無淚劍劃過夜空,切斷了雨絲。鮮血順著無淚劍緩緩滴下,如黑暗中悄然綻放的薔薇花。
敵人一個個的倒下,他臉上緊繃的線條也變得舒緩起來。他笑了,一個能將人送上黃泉路死神般的微笑。讓眼前的敵人毛骨悚然。猩紅的殺戮染上了他的眼,他的每一劍都如劊子手般的快、準、狠。
他轉身,芊蕓在他深邃的眼里看到了那一抹鐫刻已久的仇恨,那份仇恨似乎也成為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因恨而生,因恨而活。那是何等的不快樂。
大雨繼續(xù)傾盆而下,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一般。風雨將他們困在天地之間。他將她摟在懷中,而雨幕的那一頭,危險正如毒藥般蔓延而開。
這是一場漫長的廝殺。她隨著他的步伐一步步艱難的一動。一步步艱難的沖出包圍圈。天空的雨滴似乎變成了讓人窒息的猩紅。腳下的水混著血液濺濕了她紫色的絲裙。濃稠溫熱的血液滿天飛舞,一切仿佛是一個讓人心痛的冗長夢魘。
雨水打在芊蕓身上,渾身濕透的她居然沒有一絲的恐懼。在他揮刀的剎那,她轉頭望了望身后。雨幕之中,只剩下了尸橫遍野的凄涼。
世界安靜的失去了聲音。廝殺、憤怒、無情。這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最終,最后一個死士也倒下了。扭頭回望眼前的一切,程胤無力的倒下了。他是微笑著落在她腳下的。她無法忘記他在倒下的那一刻,剛毅的臉上洋溢著一抹驕傲而自豪的微笑。
那晚,她也是這樣坐在他的床邊,用微涼的手拭去他額間的汗水。他依舊緊握著她的手不愿意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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