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二條“不得損毀此物”，應該指的是不得損毀這張黃紙，但哪有人會在公寓里貼出這樣一張東西，還威脅說什么“尸骨無存”？

    “什么鬼東西，我不租了行不行！”

    那戴眼鏡的青年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要出門，卻被那老大爺拿拐杖在腿上抽了一下。那青年“哎喲”一聲吃痛，怒氣沖沖地回過頭來：“你干什么！”

    “年輕人心焦氣躁，老頭子還是要提醒你一下。”老大爺搖了搖頭，抬起拐杖朝墻上的黃紙點了點，“別夜不歸宿?！?br/>
    那青年煩躁地道：“我都不租你房子了，還說個什么鬼話！”舉步就要出門。剛走兩步，冷不丁又被那大爺?shù)墓照冉o抽了一下。

    “你他媽的有病??！”那青年終于爆發(fā)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樓道深處傳來一聲呵斥：“大晚上誰在那鬼叫。”應該是這樓里的某個住戶。這聲音也不如何響亮，但聽起來陰惻惻的，令人有些頭皮發(fā)麻。

    那青年遲疑了一下，倒是沒再大喊大叫。

    余慈心里也覺得有些怪異，笑說：“大爺，您這租房的規(guī)矩還真有些特別?！?br/>
    那老爺子偏過臉，盯著他一陣，搖搖頭：“我不是房東，跟你們一樣，我也是這里的房客?！?br/>
    “大爺，我們只是來看看，還沒決定租呢?！绷璐蝴愒谶吷喜辶艘痪?，她跟丁柔兩人一直抱著胳膊，微微哆嗦，顯然有些抵御不住樓里的寒氣。

    那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上篤了篤，沙啞著聲音說道：“不管你們想不想，凡是踏進這公寓的人，就是這兒的房客，直到你死了為止?！?br/>
    又拿拐杖指了指那張黃紙，“千萬照著這上面的做。老頭子的話你們愛心不信，回去看電視咯?！闭f著，就轉(zhuǎn)了身，拄著拐杖朝樓道深處走去。

    “大爺您等會兒?！庇啻瓤熳邘撞剑妨松先?，扶著老爺子走了幾步，想要再仔細問幾句。

    “說什么屁話！”身后突然傳來那青年惱怒的叫聲，緊接著就聽兩個女生驚呼了一聲?；仡^看去，只見那青年一臉怒氣，踏上幾步，伸手就朝那張黃紙扯去。

    就在他手指觸及黃紙的瞬間，一道灰白色的火焰就從他手指尖冒起，瞬間就沿著他手臂蔓延到了全身。

    余慈脫下衣服就要上去撲火，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火焰就已經(jīng)熄滅了，而那青年也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撮灰燼。

    “別在這兒大喊大叫，擼起袖子看看自己的胳膊，上頭有個數(shù)字，是你們的房號?！崩蠣斪訌呐赃吥昧税褣咧?，把地上的灰燼掃去，接著就回了自己房間。

    就這會兒功夫，樓道里已經(jīng)只剩了余慈一人，凌春麗已經(jīng)拉著丁柔逃出了公寓。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下心情，往樓道深處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這一樓一共有四個房間，那老爺子住的是朝里第一間，掛著門牌號是“一零一”，用的不是阿拉伯數(shù)字，而是漢字。

    擼起袖子，一直翻到靠近腋窩處，果然在左臂內(nèi)側(cè)看到了一個三個暗紅色的小字，組成了一個房號。與其說是字，更像是一種淤痕，藏在皮膚表層下，抹也抹不去。

    從公寓出來，只覺熱氣撲面，一下子溫暖了許多。外頭已經(jīng)沒了兩個女生的影子?；仡^打量了一陣，沿著巷子出去，路上正巧碰上一對回家的夫婦，立即上前打了個招呼，說是有點事想麻煩他們幫個忙。

    那對夫婦倒是挺熱心的。余慈就跟他們描述了一下那間公寓的模樣，打聽是什么來路。那對夫婦一聽，卻是滿臉疑惑，一直搖頭說這附近沒有這樣的公寓。

    余慈就帶了他們?nèi)タ?，結(jié)果那對夫婦只看到一堵墻，根本就沒什么老樓。而在余慈眼中，那座七層公寓分明就佇立在那兒，如此清晰。

    把那對夫婦送走之后，余慈回到公寓前，拿手機對著拍了一張照，果然上頭只有一堵高墻。

    按照他們寫手群的推斷，如今是靈氣復蘇時期，出現(xiàn)一些超乎尋常的事情是可以接受的。就像剛才那個暴脾氣的青年，不聽勸告去撕那張黃紙，結(jié)果被奇怪的火焰燒得尸骨無存。

    那張黃紙有可能是某種類似道家符箓的法術(shù)，被人一撕扯就會觸發(fā)火焰，這從邏輯上是可以說得通的。畢竟靈氣復蘇了，各類以前消失的法術(shù)也會相繼出現(xiàn)。

    但這個破公寓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會有人看得到，有人看不到？按理說，古代流傳下來的學問里頭，像術(shù)數(shù)奇門這一類，都是可以通過陣法來制造出空間上的迷陣幻象的。但這棟老樓，總覺得不像是幻陣。

    一時間也琢磨不出什么來。他倒是有凌春麗的電話，只是給她打了好幾個，一個也沒接。后來沒辦法，直接找去她家里，結(jié)果也沒見到人。等他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jīng)是接近晚上十點了。

    按照那位拐杖大爺?shù)恼f法，“夜不歸宿”的標準，就是以午夜子時為界限。如果超過子時不回到公寓，就算是夜不歸宿。

    匆匆趕回到那條巷子時，正好就撞上了凌春麗和丁柔，各自拎著一個包。這兩人臉色都不大好，但情緒倒還算平穩(wěn)。瞧她們所走的方向，是準備回去公寓。

    余慈這才稍稍放心。凌春麗跟他從小一塊長大，這姑娘的性子他還是了解的，爽朗直率，膽子挺大。倒是丁柔這個姑娘，他不太熟，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沒想氣魄也不小。

    “你們是幾號？”余慈快走幾步，上前搭話。

    凌春麗沒理他，還是丁柔說：“麗麗是702，我是703?！?br/>
    余慈笑說：“那我在你們隔壁?！?br/>
    “柔柔，別跟這混蛋說話！”

    丁柔微笑著“哦”了一聲。

    女孩子間的稱呼就是這樣，一個叫“麗麗”，一個叫“柔柔”，聽得人胃部不適。

    說話間，三人已經(jīng)到了公寓門口。凌春麗摸了摸外墻，說：“明明這房子就在這里，怎么別人看不到？”顯然她們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

    大門仍然是敞開著的，進到樓道里就是一陣陰冷。兩個女生從包里取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原來她們這次回來，倒還準備了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