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南那個逆賊終是趕在其他侍衛(wèi)發(fā)現(xiàn)之前離開了,而且走得理直氣壯,跟平時巡視一樣,光明正大地從后門出去了。本書最新免費章節(jié)請訪問。偏殿側(cè)殿里侍候的內(nèi)侍都被他藥暈了,斷無人會跑到外院去通風報信,他擔心什么!
銀寶清醒過來,惡狠狠瞪著那人的背影,氣得又吐了一口血。
高勝寒猶豫了一下,動作還不算太難看的從床底下爬出來,整整衣物發(fā)冠,彈彈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不得不說,即使是行宮,一兩年也用不上一次,地板還是很干凈的,不說光可鑒人,至少沒有衛(wèi)生死角。
她木著臉,面無表情的掃了眾人一圈,擺擺手,不耐煩的說道:“朕乏了,都退下吧?!?br/>
房間里還剩下的人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哦,記得宣太醫(yī)來給銀寶看看?!彼噶酥高€趴在地上的銀寶,面現(xiàn)慈和。
“謝……謝皇上!”銀寶掙扎著爬起來謝恩。他剛才昏迷著,沒聽到衛(wèi)嵐那一番驚天言辭。
金寶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上前給君王行禮道了晚安,攙扶著銀寶下去了。
剩下的兩人,一個是皇上貼身侍衛(wèi)一個是后苑的小娘……小爺,隨便他們怎么跟皇上折騰去。對于該皇上是冒牌貨的言辭,金寶還是心存疑慮的,并不敢托大冒犯。
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大眼瞪小眼的三人,襯得那一地的碎屑破爛玩意兒更是刺眼。
高勝寒睨了他們一眼,唇角掛上一抹冷笑。
衛(wèi)嵐與陳子秀頭皮一麻,心中小鹿亂撞。
剛才不過是為了嚇唬孟淮安情急之下才說了那一番激烈的言辭,衛(wèi)嵐自己心里也不是十分確定,但是只要那個逆賊相信了肯住手就行!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事的后果!
如果皇上是真的,他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辭——會要了自己的命!
衛(wèi)嵐趕緊跪了。
“屬下冒犯了皇上,請皇上降罪!”
高勝寒就這么看著對方,思緒卻是開始飄遠。
她想起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正被人追殺在雪地里健步如飛的情形,想起了鄧公公的話語以及恭謹?shù)膽B(tài)度,想起了剛才淬毒的刀鋒迎面劈來的時候自己那快如閃電的動作,十分麻溜就躲開了,還順便踹了陳子秀一把讓他遠離危險。
這具身體是真的。是真的有武功底子。只是,她不會使用而已。
剛才在床底她就想通了。
麻煩的是如果這幾位相信了衛(wèi)嵐那一番言辭而對自己進行徹頭徹尾的檢查,萬一他們一定要證明自己的身份,不說將自己全剝光光,只消問幾句平日里皇上都喜歡做什么最寵愛誰,或者問一句丞相是誰最近上了什么折子某某大將軍又是誰,她就一句也答不上來,那不是直接遞了把柄告訴大家她就是個冒牌貨?
一旦起疑,少不了要驗明正身。這龍袍一脫——她可就絕對再穿不上了!
高勝寒輕輕吁出一口氣。
所以,她才會先發(fā)制人,擺出姿態(tài)來震懾他們。
不想,還真奏效了。
陳子秀面色蒼白,心里轉(zhuǎn)了十個八個彎,覺得衛(wèi)嵐說的有道理,卻又不敢真的冒犯了皇上!就算是假的,只要他穿著龍袍,自己就絕對碰不得!而且以他的眼光,隱約覺得:這一位確實就是皇上本人呀!那身形面貌話音,包括纖白的雙手,左手中指指根處一處環(huán)狀的紅痕,右側(cè)脖頸上不易察覺的一顆褐色的小痣,跟他認識的皇上一模一樣!
他怎么可能不是皇上!
陳子秀跪伏在地上,藏于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
難道是衛(wèi)嵐在使詐,皇上配合行動,騙過了孟淮安?今天雪原里的刺殺……沒準皇上也受傷了,只是沒有讓人知道!
孟淮安那個蠢貨!
想到刺殺行動功虧一簣,還白白暴露了孟淮安這么有用的一顆釘子,陳子秀終是憋不下這口氣,郁結(jié)于心,一口血噴出來,身形搖搖欲墜。
衛(wèi)嵐的傷口也在剛才的打斗中崩開了,溫熱的血滲透了衣裳,滴落在地板上,一滴接著一滴,粘膩猩紅,很快就將地板氤氳成一小攤。
他的身姿卻是連動都不曾動一下,俊秀的眉峰不自覺微微蹙起。
高勝寒耳力嗅覺何等敏銳,立即就從這詭異的氛圍中警醒過來??吹矫嫔覕〉年愖有愫湍樕n白滿頭大汗的衛(wèi)嵐,她一驚,高呼一聲:“來人!”
進來的是一位面相陰冷的三十出頭的男子,中等身材,一身戾氣,夾雜著屋外的寒氣,原本溫暖的室內(nèi)氣溫驟降,驚得高勝寒呼吸一窒。
“屬下護駕來遲,望陛下責罰!”一字一頓,中氣十足,鏗鏘有力。挺拔的身子單膝跪于一片狼藉中,更襯得這人英武不凡。
高勝寒腦子里立即迸出一個人名——
“李銘?!?br/>
“屬下在?!苯娊y(tǒng)領李銘一抱拳。
“起來吧?!备邉俸當[擺手,悠閑地踱過地面的碎瓷破木,尋了一張完好的椅子坐了。“可是白日里的案子有眉目了?”
李銘恭敬的回答:“已經(jīng)查出一點,這群逆賊中有江湖殺手,涉及多個門派,是有人花錢高新雇來的。另一部分卻是——”他斟酌猶豫了一下,如實說道:“反賊趙鄺的手下?!?br/>
反賊趙鄺是誰高勝寒自然不知道,卻也不會多嘴一問,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此事等回宮再交給宗政司處理,那些人犯務必要嚴加看守!不能再有閃失!”
李銘面色沉肅的應了,高勝寒又吩咐。“帶衛(wèi)嵐和子秀下去,吩咐太醫(yī)替他們好好看看,務必治好。然后將他們送回各自處所?!?br/>
李銘諾了聲,一手一個,拎著兩只腳步不穩(wěn)的少年下去了。
不大會兒,金寶帶著三四個小宦官進來,麻溜地將房間收拾一番,又關切地詢問君主可還需要用些甜湯或是點心,得到回復說不用,金寶知趣地服侍君主更衣洗漱,將人勸到西暖閣,睡在了衛(wèi)嵐原先養(yǎng)傷的床上。
褥子羽被自然全都換過一遍了,高勝寒將臉埋在枕頭中,鼻息隱隱的,還能嗅到絲絲藥草的味道,還有點點血腥味。
衛(wèi)嵐那少年……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模模糊糊的,實在是困乏,高勝寒再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夜,注定有人坐臥難安,輾轉(zhuǎn)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