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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獸5 第三百二十九回佩纓樂

    第三百二十九回

    《佩纓》樂以五音中的商調(diào)為主,節(jié)律中正得當,一派平易莊嚴。

    然而天女之舞便沒有那么肅然了,衣帶當風,水袖縱橫,彎身折腰,倩影飄逸。

    阿琢穿著一身白衣,在這群天女中并不起眼,甚至動作顯出一些遲緩笨拙。

    舞技是要從小培養(yǎng),阿琢小時候沒有機會跟著年長而且樂舞卓越的天女學過這些,長大以后和其他的同輩天女相比便拉下了不少。

    這次天女們排舞本來是沒有阿琢的份兒。不過領(lǐng)舞的嵐音天女和繡院的牡丹仙子私交甚好,牡丹仙子和阿琢是同住一館的,平常兩者互相照拂,牡丹仙子每過三天獨自遠去凌風樓多有不便,于是攛掇著讓阿琢也來此試舞了。

    阿琢只一進,便折服于天女們的曼妙舞藝,忐忐忑忑地走近了云端之后手足無措。

    嵐音天女簡單地教了她幾個動作,便讓她模仿起來,看到阿琢根本沒有因節(jié)而舞的狀態(tài),連連擺手想讓她回去,但阿琢眼里流露的堅定態(tài)度是她意想不到的。

    “請給我多一點時間?!卑⒆恋馈T谔斓鄣淖陆倌?,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慢性子,無論是說話還是別的。以舞為例,別人只一刻就能練好的,她用兩刻才能摸出門道。難得的是她確實能沉心,花比別人多得多的時間去學去仿。

    “站在牡丹仙子的旁邊,讓她先帶著你?!睄挂籼炫畤@了口氣,拉著阿琢的手將她領(lǐng)到了凌風樓的東南角上。感受到阿琢五指并非柔弱無骨,便知眼前此人的懦弱樣子是表象,內(nèi)里是個很有主意的,認定的事輕易不會動搖。

    ――讓阿琢試試也好,如今有天女因故不能參加排舞了,規(guī)劃起來的舞陣中缺了一位。

    阿琢朝她不斷低頭稱謝。

    也不知是牡丹仙子帶人有方,還是阿琢心志專注,這一下午過去,嵐音天女發(fā)現(xiàn)阿琢有了很大進步,當然與其他人相較還是差得很遠。

    暮色降臨時嵐音天女記寫了阿琢的名字,從此阿琢占據(jù)了原來那個天女的位置。

    阿琢算是半路插進凌風樓排舞的,沒有舞蹈功底還這么做當然招人口舌。加上阿琢還是天帝正式收的座下弟子,不少天女都很嫉妒她能和天帝時常相見。最關(guān)鍵的是阿琢不太會巧言圍人。

    她在這群或樂或舞的天女中吃不太開。阿琢心思敏感卻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在旁人針對自己時,大多都當作不知情,等到了繡院找瑞香說說便能開懷了。

    但是今天別人擠兌阿琢,做得有些過火了。

    阿琢看到天帝的側(cè)影出現(xiàn)在二樓包廂便分了神,動作停頓了下來,旁人見狀故意推了她一把,阿琢腳下不穩(wěn)險些從云端墜落,牡丹仙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阿琢的袖子。

    嘶地一聲長長的漸色水袖裂開。

    白色云端上下,皆是不可著力的五色之霧。

    阿琢第一次在牡丹仙子的引導下登臨云端時腿都哆嗦,她害怕自己會不小心掉下去,如今這個擔心不幸成真了。

    巨大的失重感撲面而來,因為阿琢的臉現(xiàn)在朝下。

    已經(jīng)能夠想象自己就此墜落破相無疑。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睜睜地瞧著自己離樓下地面越來越近……

    “香花結(jié)境,授命于風?!本拖袷悄X海中的記憶忽然浮現(xiàn),她不知不覺念出這八個字,半截水袖一晃,花瓣連成絲網(wǎng)。

    最后她跪坐在網(wǎng)中,尚自不明什么情況。

    如意天主和天帝在包廂里喝茶坐談,他忽然看天帝的神色一動,平靜無波的面孔流露出復雜難言的表情。如意天主便擱下杯子問道:“陛下怎么了?”他雖然為一方天主但是修為平平,神識不如天帝靈敏,此時還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天帝沒有答話,出包廂去看樓下開啟的結(jié)界――蘭若界。它從來是由無數(shù)人合力創(chuàng)造,用來隔絕諸外道。然而凌風樓本身就有維持云霧繚繞效果的小界,蘭若界怎么可能疊加其上再成一界?

    此時樓中云霧已經(jīng)散盡,樂舞天女們悉已昏在蘭若界外。

    他憑欄便看到是誰做了這檔子事。天帝心中感慨徒兒出息了,緩緩下樓與她四目相對:“你破了凌風樓的結(jié)界,準備怎么賠凌風樓的東家如意天主?”

    “陛下?!卑⒆磷诜郯谆ò昃幙椀木W(wǎng)中,呆呆地看著天帝半晌,委屈地扁了扁嘴角,最后嚶嚶啜泣著吐出兩個字。她摔下云端差點毀容他都不曾管,如今看見自己做了錯事就捉著不放,果然是個毫無人性的。

    她這個念頭閃現(xiàn)過去,天帝明顯地皺起了眉。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沒有天人所常見的七情六欲,對待什么都十分寡淡??此坪驼l都能親近,然而骨子里是一片無感。

    但她這么想他,讓天帝有些不舒服。

    認真想了好久如何挽回自己在徒兒心中的形象,他走近了她。

    伸手擦去阿琢糊了一臉的鼻涕還有眼淚,天帝淡漠地瞧著自己濕了一片的袖子,道:“我?guī)湍阗r,不要哭了。”

    “陛下?!卑⒆令D時感覺天帝也沒有那么絕情,鼻涕眼淚更是止不住了。

    “怎么長這么大了還會哭。”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

    三十三天之人生來都是清涼無汗的,也沒有鼻涕眼淚,所以他們俱是不會哭的。

    天帝自從做了阿琢的師傅,才曉得她并非正統(tǒng)的天女是什么意思。他從來不知她和下界的凡俗似的,遇到傷心難過之事便化身哭包。

    只要她一哭他就拿她沒有法子了。

    記得阿琢第一次哭,是因為天帝讓她坐在高臺畫一幅殿宇樓閣。她畫了兩個時辰廢了好多張絹帛,終于小心翼翼地拿給他看,結(jié)果天帝一邊提筆為她修改,一邊道她的上色如何與實物不符。

    阿琢扭著衣帶聽他講解,半刻以后鼻涕眼淚就順著下巴流下來,哭相甚丑。

    和現(xiàn)在一模一樣。真不知為何這么多年過去,她這方面還是沒有改進。

    天帝默然回首了一番往事,將蘭若界抹消,帶著阿琢上了二樓,給如意天主道歉。

    百年前如意天主就借著天帝認識她了。聽聞她在凌風樓排舞,無意用蘭若界打破小界,沒有怪她反而笑道,凌風樓該搭個臺子了。至于搭臺子的工事,天帝承擔了下來。(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