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湛清漪的脾氣有多壞,說話有多傷人,但至少她是說到做到----盡管在出這個電話之前,她也是猶豫了又猶豫,好像有什么事情決定不下來。但最終她還是狠狠吸了一口氣,罵了一句“沒事找事”,就通了譚一諾的電話,當(dāng)然,她是用的手機上的副卡號碼,主卡號碼只有黎子陽知道。
電話響了好久,久到她不耐煩地想要掛電話了,譚一諾才接了起來,有氣沒力地回應(yīng),“喂?哪位?”
“湛清漪,”湛清漪撇了撇嘴,“早知道你這么不想接我電話,我就不---”
“不是!”那邊的譚一諾像被一槍中的兔子,猛一下就跳了起來,龍精虎猛的,“清漪,我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我---”
“你昨晚跟你家人吵架了吧?他們你還是罵你了?”湛清漪去銷售部找譚一諾,才知道他請了病假,略一琢磨就猜得到,昨天晚上他們家必定是硝煙彌漫,不得安寧。
譚一諾喉嚨里一窒,承認(rèn)吧,太沒面子,不承認(rèn)吧,更沒意思,只好避而不談,“我沒事,清漪,你怎么會知道我的電話,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本來應(yīng)該親自跟你見個面,但你又病了---”
“我沒事,!”譚一諾大叫,一邊瘋狂砸門,“清漪,我沒病,你在哪兒,我現(xiàn)在就去見你!”佳人有約,他就算破門拆房子也得去,哪有時間生病,何況他本來就沒病,是秦雅馨在亂說而已。
“好,清晶咖啡店,我等你?!闭壳邃簟芭尽币幌潞仙鲜謾C,現(xiàn)在正是午休時候,黎子陽在里面的休息室睡午覺,暫時沒她什么事,去跟譚一諾把話說清楚正好。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估摸著譚一諾應(yīng)該差不多到了,她輕輕開門出去,悄沒聲息地走遠(yuǎn)了。
譚家自然又是一場大戰(zhàn),不過萬幸的是,中午秦雅馨出去買菜,只留了一名女傭人在家,因為門是從外面反鎖的,所以譚一諾沒命似地拍門,女傭人嚇得心驚膽顫的,“少爺,你就別再拍了,夫人不許你出去的?!?br/>
“把門開,我要出去!”譚一諾連拍帶踹的,房梁都嘩啦嘩啦響,“周嫂,你要再不把門開,我就辭退你,快點開門!”
“不要啊,少爺!”周嫂嚇壞了,立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你別辭退我,我不能沒有工作---”
“那就把門開!”譚一諾急得要吐血,“我知道是我媽不讓你給我開門,不過你放心,你給我開門,如果她要辭退你,我就把你安排到星辰國際去,我說話一向算話,你又不是不知道,快點!”
“真的?”陳嫂遲疑著,手已經(jīng)摸向鑰匙。
“那當(dāng)然是真的!”譚一諾又開始砸門,手都拍得又袖又腫,“我一向說到做到,你快點開門,我有急事!”
到了這個份上,陳嫂是不信也得信了,不然譚一諾就會一直鬧下去,她同樣不得安生。如果惹惱了少爺,他隨便在夫人面前說兩句話,她一樣保不住這份工作。想到此,她一咬牙一跺腳,到底把門了開來。
門才開了一線,譚一諾就像離弦的箭似的,“嗖”一下射了出去,邊跑邊拿手指胡亂爬梳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fā),“謝了,陳嫂,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虧待了你!”
陳嫂只有苦笑。
清晶咖啡店里,湛清漪先要了一杯咖啡,不過只是擺著,雖然在國外生活了三年,但她一向喝不慣這個,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小時,還不見譚一諾的影子,她猜想他可能是脫不了身,再過半個小時,就該到星辰國際上班時間了,她正準(zhǔn)備站起來離開,譚一諾已經(jīng)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對……不起!”譚一諾兩只手撐在桌子上,喘氣聲有如風(fēng)箱,這么冷的天他流了滿頭滿臉的汗,臉也憋得通袖,“清漪,我……遲到了---”
“沒事,坐吧?!闭壳邃籼Я颂掳停瑩P手叫過服務(wù)生,替他叫了一杯咖啡,“其實我只有幾句話要說,時間還來得及。”
譚一諾只顧著大喘氣,聞言只能艱難點了點頭,還沒順過氣來說話。
“一諾,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們家是怎么回事,但是我想,你媽媽對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不是有點誤會?”湛清漪用小勺攪拌著早已經(jīng)涼透的咖啡,很認(rèn)真的樣子。
“什么?”譚一諾怔了怔,還是很喘,但已經(jīng)能比較順暢地說話了,“清、清漪,你是什么意思?”
“其實在昨天晚上之前,你媽媽來找過我,說讓我離開你,不許我們在一起,”湛清漪抬起頭來看他,很好笑的樣子,“一諾,難道你沒跟你媽媽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吃吃飯,聊聊天,根本不是男女朋友,也沒有說要在一起嗎?”
譚一諾被她的話說得呆了,張口結(jié)舌地看著她,一張臉漸漸轉(zhuǎn)白,好看的:。
“我知道了,”對于他的反應(yīng),湛清漪只當(dāng)沒看到,自己說自己的,“原來不止你媽媽誤會了,連你誤會了,是不是?一諾,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喜歡你,所以才跟你一起出去的吧?那既然這樣,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麻煩,以后我們不再單獨出去了,要玩也叫上集團的同事一起,這樣就沒事了,你說怎么樣?”
譚一諾現(xiàn)在看著她的眼神,就像見到了鬼,更像是從來不認(rèn)識她一樣!這個人,面前這個人,真的是一直跟他相談甚歡的湛清漪嗎?可她的話,為什么他一句都聽不明白?“清、清漪,你、你到底在說、說什么---”
“還是聽不明白嗎?”湛清漪皺了皺眉,看上去很苦惱,“好吧,那我干脆直接說好了,一諾,我從來都拿你當(dāng)普通朋友一樣交往,我們一直都沒在一起,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因為我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亂麻需要快刀斬,這話一點不假,虧她為了給譚一諾留點面子和自尊,選擇了比較“委婉”的方式,沒想到越扯越多,譚一諾還跟個傻瓜似的,她又有什么辦法。
“你……有了喜歡的人?”這句話譚一諾總算聽懂了,也有了正常人該有的反應(yīng),瞪大眼睛看著她,傷心、惱怒、絕望而又無法接受,“誰?!是誰,你喜歡的人是誰?!”
湛清漪眼神一冷,語氣也開始變得不耐煩,“我喜歡誰,沒必要跟你說吧?就像你不管喜歡誰,會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關(guān)系一樣,不是嗎?”她會說有喜歡的人,還不是為了讓他死心,不然怎么樣,難道要她說,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我是耍著你玩兒呢?!
但譚一諾似乎失去理智了,大概是湛清漪這樣直白而無情地拒絕讓他有種失去了一切的恐懼,他整個人都開始顫抖,牙齒也越咬越緊,“清漪,你告訴我,你喜歡的是誰,是誰!你告訴我!”
“你冷靜一點!”湛清漪頭痛地?fù)犷~,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把這場談話繼續(xù)下去,她雖然冷靜聰明,卻很少處理感情上的事,會感到束手無策也是很正常的,不過萬幸的是,救星到了,她一抬頭,正好看到喬子炎跟幾個兄弟走了進來,她眼睛一亮,站起來就走,“一諾,我已經(jīng)跟你把話說明白了,其它的多說無益,我看到個朋友,過去招呼一聲,你自便。”
譚一諾呆呆看著她一直走到喬子炎面前去,他臉色一下就變了,跳起來就沖過去,指著喬子炎的鼻子狠狠叫了一句,“原來是你!”然后就瘋了似的跑走了,前后不到三秒鐘,真沒想到的,他的爆發(fā)力還蠻驚人的。
喬子炎一副吃癟樣,摸了摸鼻子,問身后的兄弟,“我搶了他女人,還是殺了他老爸?”
兄弟們只是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注意力顯然都在一臉尷尬的湛清漪身上,很沒正形地叫,“大嫂,好久不見!”
“少來!”湛清漪喘過一口氣,恢復(fù)面色,“喬老大還會來喝咖啡?”
“我為什么不能喝?”喬子炎很開心的樣子,他對湛清漪是越來越欣賞,看到她就特有感覺,“難道只有你們文人才能喝,我們道上混的就不能附庸風(fēng)雅一回?”
“那倒不是,我記得喬老大更喜歡喝酒,”湛清漪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喬老大,我到時間上班了,先走,再見。”
“大嫂慢走!”兄弟們一起揮手向她告別,叫大嫂叫得那叫一個順口,也不怕叫得久了,假的也能叫成真的。
湛清漪頭也不回地比了個“找揍”的手勢,快步走遠(yuǎn)了。解決了譚一諾的事,她心里也輕松不少,那么接起來,就該向黎子陽道個歉吧,免得他心里不痛快。
說到底她并不是不識好歹、恩怨不分的人,有時候低頭,并不代表懦弱或者別的什么,而是一種包容和體貼,看看黎子陽,在這一點上,做得比她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