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哪國的公主都擅長刺繡的,就像這位瑩公主,她的手藝都不見得比她強,而且據(jù)公主脾氣暴躁,長得也很丑,這也是在趙國實在嫁不出了,才嫁給仲雪。
三春跟著迎去趙宮送繡品時,得到這個消息,她很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用這樣的女兒做籌碼跟仲雪訂立盟約,這位趙王也夠狠的。而仲雪之所以不動怒,想必也是對這位公主不在乎,管她是母豬還是什么,只要有利用價值就暫且用之。
對于他們兩個誰吃虧誰占便宜,三春一時也琢磨不透,甚至覺得他們兩個應(yīng)是絕配,一個奇丑,一個奇壞。尤其這單生意,繡房里賺的不少,就算是為了她的飯碗,祝賀他們一番也無妨。
送完繡品,和迎一起往回走,在路上迎鬧肚子,就街邊找了一家茅廁,姑且進去拉之。
三春在外面等著,百無聊賴之下四下里張望,忽然看見街對面跑過來一個臉上蒙著白巾的女子。
那個女人身材極其雄偉,雙腿粗大無比,每跑一步,肥大的雙腳落在地方,發(fā)出“撲通”“撲通”的聲響,好像誰家蓋房子砸夯一樣。
她跑得很快,卻似乎一時剎不住腳,對著三春沖了過來。
三春嚇得往旁邊一閃,那女子也不知怎么的,竟直對著茅廁門就沖了進去。
接下來的事她沒敢看,閉上眼,隱約能聽到里面迎的慘叫聲,鼻端嗅到的是一股濃濃的臭味兒。
這是糞桶打翻了。
她幽幽一嘆,看來身體太胖也是沒好處的,沖力太大他剎不住啊。
然后她聽到迎呼喚的聲音,她睜開眼,看見眼前出現(xiàn)的場景,忽有一種想沒頭就跑的沖動。
茅廁的門已經(jīng)被撞壞了,里面除了倒塌的糞桶之外還倒著兩個人。迎完全被壓在那個胖女人的身子底下,連臉都看不見,只兩條腿拼命的蹬著,證明她還沒被壓死。
她過去想把人救起來,奈何無論怎么走拽不動上面的女人。無奈之下,只能招來路人幫忙,三四個壯漢子一起合力才把女人拉起來。迎被救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大口喘粗氣。
她也是系好褲帶正準備走了,才見那女人撞了進來,否則大庭廣之下光著身子,那真是沒臉活著了。即便如此,周圍看熱鬧的都發(fā)出低低笑聲,也不知是在笑她,還是在笑那個胖女人。
弄得一身臟污,也不好意思在街上久待,那女子吵著讓她們賠衣服,兩人沒辦法,干脆連著她一起帶回去了。
回到繡房給她們燒水洗了澡,來想胖女人早點離開的,可繡房里哪有特別寬大的衣服,試了幾件都不合適。又去了一趟估衣店,也沒找到合身的。
總不能叫人家光著屁股走吧就算她同意,大街上的人也不會同意。迎想了想,反正繡房里也有布,裁縫也是現(xiàn)成,便叫人量了尺寸給她現(xiàn)做。
問過她的姓名,她她叫瑩,是逃婚出來的,一時還不想回去。迎對人很好,被她并不悲慘的經(jīng)歷也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最后還答應(yīng)收留她,讓她混吃混喝直到家人來找。
三春很留意她的名字,瑩趙國公主也叫瑩,這不會只是個巧合吧跟迎了她的懷疑,迎也很上心,不時的對她試探一下。
就算這位瑩公主不肯出身份,但就那頤指氣使的勁頭,還有嫌三嫌四的叼嘴,就已經(jīng)充分明了她的身份。不是公主,哪會有這通身氣派
現(xiàn)在滿邯鄲城都在找這位公主,迎也不敢收留她太久,給她做好了衣服,就趕緊去官府報信。
她去后不久,官兵就到了繡房,呼啦啦跪了一片請公主起駕。
瑩公主卻什么也不肯走,嚶嚶哭著,自己所托非人,好好的女孩卻要嫁給城陽君,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
迎和幾個女孩在房里低聲勸著,大約都是“公主保重身體”,“切勿傷心”,或者“船到橋頭自然直”之類的云云。
三春對她的自戀很不以為然,只論相貌,仲雪配她實在是綽綽有余。絕不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最多只是一朵爛花配了一坨狗屎。
她好心地勸“公主可能不知,城陽君乃是四大公子之一,天人之姿,相貌與趙公子季徇不相上下,實在不像外界傳聞那般不堪?!?br/>
瑩公主眨了眨淚眼,“你見過城陽君”
“然?!?br/>
“當真與吾兄相貌一樣”
“然。”
“可是他們都城陽君殘忍無比,會把人皮貼在城門上?!?br/>
“那是對仇人,對親人不會如此?!敝龅男闹幸粍?,這句也不假,就好比他對她,從來都是忍讓關(guān)愛的。
“可是我已有心上人了。”瑩公主著,咬著指甲,大有羞怯之色。
言外之意她不會嫁仲雪了嗎
三春不知哪來一股怒氣,得直直地看著她,喝道“你貴為公主,可知道什么才是公主,生我者父母宗親,養(yǎng)我者天下萬民。公主若不肯同意親事,便會發(fā)動戰(zhàn)爭,到時生靈涂炭嗎,血流成河,公主于心何忍且子民為之獻出生命也要保護的應(yīng)是腳下的寸寸國土,而不是一個愚蠢公主的愛情。你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這根由不得你做主。”
這話得極為氣吞山河,慷慨激昂,完連她自己都覺得是一心為了她。
其實她心里只是讓仲雪娶了她,也算對他的報復(fù)了。就在這兒短短兩天功夫,瑩公主極大的展示了她的事,原來她脾氣暴躁不是真的,發(fā)瘋才是真的。她力大無窮,不管什么東西都能拿起來,抓人像抓雞子似地。有她在仲雪,若一個不順心把他打一頓也挺讓人喜歡的。一想到這個,心里那叫一個痛快,很有一種總算把仲雪陷害的幸福感。或者也只有瑩這樣的女人才能制得住他,一屁股就能坐死他。
那位瑩公主也不知被嚇住了還是什么,她居然哭了,扯開嗓門嚎的那叫一個透亮。
三春吁了口氣,有些于心不忍,正想再兩句寬慰的話,便聽外面一個人輕擊手掌,叫道“得好,得太好了。”
客房里進來一個男子,大約三十上下,身材偉岸,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顯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他的立體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個人發(fā)出一種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邪惡而俊美的臉上此時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
這個人相貌不算出眾,不過通身的氣派卻讓初見之人心中一震。
瑩公主似乎很怕他,只一照面,立即收了眼淚,怯怯地喚了句,“六兄?!?br/>
三春這才知道,這原來是季徇的六哥,公子季嚴。以前就常聽季徇提到這位兄長,他幾個哥哥中性子最像父王的就是他,他在宮中人緣也最好,可謂長袖善舞,當年季徇要到楚國為質(zhì)時,也只有這個哥哥為他過話。所以每每提起這位六兄,他都是心懷感激的。
公子季嚴對著瑩公主瞪了一眼,轉(zhuǎn)過臉對上三春,眼角已填了一抹笑意。
“這位姐不知何人,能出這番言語也應(yīng)是讀過書的?!?br/>
三春恭敬一禮,“下女三春,不過粗鄙之人,不敢得嚴公子謬贊?!?br/>
公子季嚴微詫,“你見過公子?!?br/>
“否,不過邯鄲人誰不知公子季嚴天人之姿,最為百姓所敬愛?!?br/>
公子季嚴哈哈大笑,“你的是我的弟季徇吧?!?br/>
三春微微一笑,對這位公子也升起一絲好感,灑脫如他,倒有幾分像青呢。
身為公主不能在繡房里久待,公子季嚴催促她趕緊離開?,摴魉坪么蟛辉敢猓l頻回首向繡房的人求救,可這樣的事誰幫得了她,大家都垂著頭裝看不見。她無奈只能磨磨蹭蹭往外走。
季嚴跟著出門,走了幾步忽又停住,轉(zhuǎn)頭對三春道“你規(guī)勸公主有功,可要什么賞賜”
三春來想不要的,想起季徇,又有些猶豫,便道“春一心想做繡女,能有一展長才之地?!?br/>
季嚴點點頭,也沒多,便去了。
看著公子儀仗遠去的背影,她忽然涌起一種莫名的酸澀。曾經(jīng)她也是高高在上,人上之人,而現(xiàn)在卻只不過是個螻蟻民,曾經(jīng)的榮華富貴都離她遠去。不介懷是假的,但就算心里不舒服她也無奈何,青教過她要學會適應(yīng),學會在逆境中謀得生存?,F(xiàn)在的境況雖不是特別好,最起碼她也遠離了紛爭吧
迎看她了許久,問道“你在看什么”
她笑了笑,“你不覺他們馬車很漂亮嗎”
“是很漂亮,那是貴族的馬車,咱們是不用想了?!庇χ?,忽然有些欲言又止。
“你喚我一聲姐姐,我也該提點你兩句,凡事不能看得太高,要知曉自己身份?!?br/>
三春自聰明,又怎么會不明白她的話中含義,她恐怕是聽到自己向季嚴要求一展長才,現(xiàn)在又對貴族馬車流連,以為自己想攀龍附鳳吧。rs添加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