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證還有染血的宮造之物。

    樁樁件件，皆指我先用戲法撒下彌天大謊，后派遣殺手殺人滅口。

    我早知反賊們不擇手段。卻不知他們竟無恥至此，無法再現(xiàn)飛升場景以證明是戲法，便殘害人命，誣賴栽贓。

    冷著冷著，我似乎是不忍直視尸身，不由微微側(cè)過面。

    實(shí)際上，我差點(diǎn)笑出來。

    我想起尸體哪面熟了。那是我派出的死士。

    “真是辛苦我們偽造了。”

    證據(jù)不是為了給我個明白死，而是為了拉攏中立派，給自己的造反扯件遮羞布。

    他們偽造的證據(jù)頗有效果。除少數(shù)我的死忠外，不少人的眼神已變得驚疑不定。

    “妖婦也只能嘴硬了。有本事就請你的璽仙人下凡來救。”為首的少年自覺勝券在握，言辭也放肆起來。

    我端詳了一會他的眉眼。哦，是廢太子的一個庶子。尚未得勢便已得意忘形，不足為懼。

    “哥哥的孩子都死絕了嗎，竟然推你出來？叫什么來著……”我皺眉道。

    我果然激怒了他。他拔刀砍向桌案。

    桌案紋絲不動，只是上面的酒樽蹦了蹦。一樽酒水潑到了他身上。

    我挑眉：“就這？就這？就這？”

    少年的臉僵住了。想要向女人炫耀武力，反而暴露自己年幼力弱，讓他十分尷尬。他意欲拔刀上前，再威脅我一次。

    他身后緊隨的謀士按捺不住，勸阻少年正事要緊，不要與手下敗將做無謂的意氣之爭。

    玉璽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方才便是他出手護(hù)住桌案，令我不成器的大侄子丟了臉。

    否則木質(zhì)的桌案對上刀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毫發(fā)無損。

    只可惜敵人沒有發(fā)現(xiàn)古怪，沉浸在即將勝利的喜悅之中，自顧自對我宣判刑罰。

    在刀劍落于我身的剎那，它崩斷了。

    玉璽一如既往擋在我的身前。我微笑道：“藥人能有刀槍不入的能力嗎？還是說，我也配合我耍了戲法？”

    “這不可能！他先前還會流血！賽荊軻都說了，他會流綠血！”

    “那是他一時(shí)情急，舍身救駕，忘記用上仙法。賽荊軻？刺客果然是你派來的吧，反賊，你說漏嘴了?！?br/>
    兵士因?yàn)楫愊螵q豫起來。

    “不過是江湖功夫，金鐘罩鐵布衫而已！”謀士的反應(yīng)很快，連同幾家逆賊迅速圍攏朝臣。

    玉璽再厲害，也只能護(hù)住我一人，攔不住他們威脅朝臣。

    謀士大聲道，若是追隨女帝，則就地殺掉，唯有棄暗投明，才能活命。

    我等的就是他們對朝臣露出獠牙的時(shí)刻。這幫人只有刀子指向他們，才疼，才怕，才不會勸阻我誅殺造反的血親。

    我與玉璽對視一眼。我低聲同他解釋。

    他聽后點(diǎn)點(diǎn)頭，遙遙伸出一指，指向殿上尸身。

    “可憐凡人，無辜受累，我折損功德，賜你十年陽壽。”

    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我假死的死士麻溜爬了起來。

    “是假死！是假死！勿信妖婦妖言！”謀士破聲厲喝，彈壓兵士。而少年已經(jīng)被連番變故驚得反應(yīng)不能了。

    “我又如何解釋他傷痕痊愈？”我拎過酒甕，當(dāng)頭淋下，死士配合地搓開血垢。

    玉璽的賜福并不全然是假。

    酒液淋洗后，人們清晰地看見，青年身上傷口消失，連疤痕也不見一分，干凈嬌嫩一如初生。

    事到如今，謀士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先前傷痕，也是造假，他身上本就無傷！”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何況他自己也不能相信。

    “死到臨頭還嘴硬。還是說，你連是不是尸體，有沒有傷都驗(yàn)不出？”我一招手，呼啦一聲，甲胄之聲響起，我埋伏的人馬包抄圍攏大殿。

    雙方人數(shù)仿佛，士氣卻有天壤之別。

    “只誅首惡，余者繳械不殺?！蔽覉?bào)了幾個名字，一句話定調(diào)后，太傅蹦出來勸降。佛子在一旁幫腔，在他二人一唱一和之下，敵方士卒紛紛放下刀劍歸降。少年和謀士被當(dāng)場格殺。

    添酒回?zé)糁亻_宴。

    只是筵席上空出不少位置。

    我視若無睹，令宮人為兵卒設(shè)席，賜下酒肉，隨后化身為無情的彩虹屁機(jī)器，吹完太傅吹佛子，吹完佛子吹玉璽，吹完玉璽吹為我出生入死的兵卒。

    太傅和佛子接上話茬，瘋狂吹我。

    朝臣依舊后怕，但很快跟上隊(duì)形。

    只有玉璽，還是眉笑顏開地為我試毒，渾然不覺投向他的種種目光。

    “只可惜今日佳節(jié)，多出不少空座?！睔夥照茫页脽岽蜩F，決定今年額外多設(shè)一次科舉，不論男女，皆可參加，另增添女官名額若干。

    朝臣心思活泛開來。一幫逆賊被除，空出了不少官職。不但家中子侄可以去爭，女兒也可以一試。左右也進(jìn)不了宮，還不如去考女官，若是考中，也是臂膀。

    因此我此議一出，無有不應(yīng)。

    我說話時(shí)，玉璽一言不發(fā)，卻沒閑著，把蝦剝好給我，在盤中堆起小山。我吃得心虛，也給他夾了一塊嫩筍。

    方才本是立他為后的好時(shí)候，我卻選擇趁勢推行女官。他不知我的安排，睜著一雙人畜無害的眼睛，問我怎么了。

    太近了。

    大約是酒意上涌，我有些臉熱。他本來席座不在我旁邊，但宮變過后，重整筵席時(shí)他理直氣壯地坐在了我身側(cè)。

    我低低問他，“方才對你……有沒有什么影響？”

    讓一人傷勢全消總不會毫無代價(jià)。

    “費(fèi)了點(diǎn)修為，讓我多吸幾天就回來啦?！?br/>
    “往后有我吸個夠的時(shí)候?！蔽衣冻隼纤緳C(jī)的笑容。

    我的笑容別有所指。但他又一時(shí)無法領(lǐng)會，因此微帶茫然地盯了我一會后，玉璽又繼續(xù)了自己的試毒大業(yè)。

    但他總有領(lǐng)會的一天。

    “這就是我說的，吸個夠的時(shí)候？”穿著喜服的他分外秀美，表情依舊天真。

    風(fēng)吹過他，像吹過御花園里的湖泊，沉靜，美麗，撫育無數(shù)生命。

    我噗嗤笑了，他問我怎么了。

    我上下其手。

    “這可是真的玉勢了?！?br/>
    他半合著眼，臉頰飛紅，青絲散亂?！澳阌肿脚伊恕！?br/>
    他的眼睛變成融金的顏色，如被情熱燒熔。

    “眼睛怎么了……”

    “因?yàn)橛薪鹱踊祀s，所以我無法正?；?。但我可以控制變化的形態(tài)?！彼痤^，眼睛熠熠生輝，比之從前多了些許攻擊性。

    “之所以是金牙，是因?yàn)橐娒娴哪翘?，重重旒冕之下，你愁眉深鎖。我想讓你開心。”他眨眨眼，眼睛恢復(fù)原樣。長發(fā)則如金絲般淌在枕側(cè)。眼睫，眉毛也一并變色?！凹幢闶俏遥藭r(shí)也是想要好看，而不光是你高興的。”

    “只要見到你，我就夠開心了?！?br/>
    “……我也是?！彼毂郗h(huán)抱住我。金發(fā)青絲交纏分明?！白源四阄乙惑w同心。”

    我微微睜大眼，看見了他所說的功德，金光如河，朝我渡來。

    暖帳之下，金光之中，游龍戲鳳，徹夜不休。

    我忽然明白如何批復(fù)人外戀愛調(diào)查問卷上的問題了。

    ——你將如何形容你的異族伴侶？

    “我的玉璽，眼神清，口味淡，性子靜，唯有情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