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利成站在原地生著悶氣,既是氣橋本奈奈未的突然逼問破壞了自己的安全距離,又是氣自己剛才一時沖動對女孩說了重話。
兩個人彼此相識的時間確實(shí)不長,但是在許多問題上卻都有著相同的看法,世界觀也好,消費(fèi)觀也好,就連剛才女孩能一下子說出詩句的來源也好。
正如向軍所言,老田也覺得橋本和自己挺合拍的,可在他的意識中,更多的是把橋本當(dāng)作自己的知己,而不是更近一步的那種關(guān)系。
明明可以用更婉轉(zhuǎn)的說法來保持距離的,田利成卻偏偏用了他自認(rèn)為糟糕的話語,也許他的某些舉動的確是超出了一般朋友的范疇吧。
看到橋本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田利成也有點(diǎn)于心不忍。至于丟下女孩子一個人走掉這種事,他還沒渣到這種地步。
他皺著眉頭,懷著復(fù)雜的心情站到秋千邊上,雙手抱胸,靠著立柱,頭朝著外面發(fā)呆。
橋本“嗚嗚嗚”地哭了一陣后,抬起頭看到田利成正靠在秋千柱子上,她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道:“你還站在這里做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資格管我?”
“對對對,你說的對,我是沒資格管你。但是,你哭是你的權(quán)力,我站在這是我的權(quán)力,我想站哪兒你管得著嗎?”田利成冷冷地說道。
“沒想到你居然是這么不講理的人!”
“誒嘿,我平時還真挺講理的,今天難得不講理一次,沒想到感覺還是很爽的嘛!”
橋本一臉憤恨地說道:“你這家伙,污染了我的視線,離我遠(yuǎn)點(diǎn)行嗎!”
“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哦?!毕氲脚⑦€在氣頭上,田利成決定先冷處理一下。
他攤了攤手,轉(zhuǎn)身就走,假裝離開。然而他沿著大路走出了估摸一百米后,又偷偷地從草坪里繞了個圈,回到了和橋本視線相反的另一側(cè)默默觀察著她――這不是偷窺,只不過他選取的角度比較刁鉆罷了。
“喂!喂!人呢?你這傻瓜,不會真走了吧!混蛋,人渣!”橋本奈奈未低頭又哭了幾分鐘后,發(fā)現(xiàn)田利成竟然真的沒有回來。
四下無人,又臨近深夜,她有點(diǎn)害怕,急忙轉(zhuǎn)身朝著剛才田利成離開的方向望去,卻哪還找到得他的影子?
女孩重重跺了幾下腳,從包里慌亂地翻出手機(jī),按下了田利成的電話。
沒過幾秒鐘,隨著電話的撥通,隱隱約約的手機(jī)鈴聲從另一邊的角落傳來,她循音看去,正好看到田利成手忙腳亂地按著聲音鍵想把手機(jī)調(diào)成靜音的情景。
手機(jī)鈴聲由重到輕,迅速消失,可是女孩卻忍不住破涕為笑:這家伙,想假裝跑了來嚇自己,被自己識破了還想唬弄過去,也是傻得可愛呢。
果然,田利成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暴露了,只好撅著嘴,又回到了剛才的位置站定,又把頭偏向了外面,好像之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橋本奈奈未不屑地說道:“還想嚇我?你以為我是小孩嗎?哼,你走啊,走了有本事就別回來。”
“行行行,你厲害,你厲害行了吧。你就在這里過夜好了,大不了我就陪你熬一晚唄,看誰熬得過誰?!碧锢蓾M不在乎地反擊,剛才自己居然敗在了手機(jī)鈴聲之下,不是我軍不給力,而是敵軍太狡猾。
聽了老田的話,再加上自己已經(jīng)發(fā)泄了一通,女孩的情緒總算好了一點(diǎn),輕聲嘟囔了一句:“算你識相”后,她的腳尖輕輕點(diǎn)了下地面,讓自己的身體隨著秋千微微搖擺。
田利成就像護(hù)花使者一樣站在旁邊,時不時用余光瞥一眼女孩的動靜,蕩漾的秋千,寧靜的星空,素凈的美女,眼前的一幕還真是賞心悅目。
“真美啊?!睒虮咎痤^,望著天空贊嘆著。
她伸出左手,指向星空某處:“你看,那里是北極星。其實(shí)它不是一成不變的,現(xiàn)在是勾陳一,14000年后,據(jù)說就要換成織女星了?!?br/>
女孩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上京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能靜下心來看星星呢。不過東京的天空不如旭川的澄凈,北極星的亮度也好像暗了一點(diǎn)呢?!?br/>
“你看,那顆是天狼星,夜空中亮度最高的星星,距離我們有8.6光年?!?br/>
“啊,那里,南門二,半人馬座α星,是距離太陽系最近的恒星系,只有4.37光年呢。”
橋本奈奈未興味盎然地指著天上繁星介紹起來。
田利成對于天文一竅不通,一臉呆滯地抬著頭,隨著女孩手指的方向茫然地看東看西。
“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呢,沒想到連北極星的方位都不知道,把你丟到野外,你怎么分辨方向呢?”女孩一臉嫌棄地說道。
老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說道:“額~~~上北下南,左西右東?!?br/>
“噗嗤”,橋本聽了田利成的回答,忍不住笑出聲來,動人的笑顏?zhàn)寗偛诺慕┯矚夥针S之冰消雪釋。
“像你這樣懂天文的女孩子很少見呢?!碧锢捎X得自己對于女孩的認(rèn)識又更深了一點(diǎn)。
“我們老家那邊,夜生活簡單得很。印象里大家不是聊天,就是看電視。無聊的時候,我就會看看星星。我們那里的夜空,星星看起來特別地大,特別地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一樣呢。”橋本對著夜空伸出右手,修長的指尖輕輕連點(diǎn),好像自己正在觸碰著萬千繁星。
“這么神奇?下次有機(jī)會一定要去體驗一下呢。”田利成羨慕地說道:“也不知何時才能,久在樊籠里,復(fù)得返自然?!?br/>
“等什么時候我們都有空了,一起去北海道吧。就我們兩個?!迸⒛涿畹嘏d奮起來,起身雙膝跪在板上,伸著右手小指,身子隨著秋千搖晃著:“好啦,干嘛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有本地人做導(dǎo)游不好嗎?我一個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怕我把你拐了,賣了嗎?”
女孩翹起的睫毛上依稀帶著淚珠,嘴角微微揚(yáng)起,一臉期待地等待田利成的回應(yīng)。
“喂,你能不能不要做這種危險動作啊,好好坐著不行嗎?好吧,好吧,真拿你沒辦法。”田利成嘆了口氣,有點(diǎn)不情愿地伸出了左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陪朋友去旅游一趟……”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睒虮撅w快地勾住田利成的小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說完了誓詞:“OK,契約成立!喂!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就當(dāng)是大發(fā)慈悲,可憐可憐小女子唄。”
時而強(qiáng)勢無比,時而楚楚可憐,田利成看著橋本狡黠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女孩的真實(shí)面目。
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好啦好啦,被你打敗了。既然已經(jīng)約好了,我就不會耍賴的。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女孩聽了老田的話,原本臉上開心的表情再次暗淡下來,她低著頭說道:“再一會兒,就再過一會就好了?!?br/>
秋千隨著她的動作,又發(fā)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在公園里昆蟲的鳴叫聲和偶爾路過的汽車馬達(dá)轟鳴聲中顯得分外清晰。
兩個人一言不發(fā),似乎都在想著彼此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