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林海波親自到客棧來迎接我。我在祁原等人的簇?fù)硐?，上了靈樞堂前來迎接的馬車，林海波則在一旁跟著步行。路很近，不一會兒就到了。大門口早已候著十來個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那守門的侍衛(wèi)雖然不認(rèn)識已換過裝的我，但還記得宋云飛他們幾個，不禁都變了臉色。那叫韓通的管事更是惶恐不安。

    林海波引著我徑直上了正廳。堂里各香主列好隊伍向我行了禮，然后分列兩旁，垂手肅立。林海波站在下首處，恭聲道：“不知教主法駕蒞臨，屬下有失遠(yuǎn)迎，望教主恕罪?！?br/>
    我擺擺手道：“不必客氣。我只是微服巡查，本不想勞師動眾。你們也不要拘謹(jǐn)，大家隨意些?！?br/>
    我的目光從堂下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微笑道：“真是好氣象。林堂主把靈樞堂打理得甚好，怪不得總壇的人交口稱贊。”

    “教主謬贊了。”林海波欠身道。

    “林堂主坐下說話吧。其他人若沒有什么事，就下去吧，不必在此伺候?！?br/>
    “是?！绷趾２☉?yīng)道，讓眾位香主退下。大廳里就只留下了我?guī)淼乃膫€人，以及兩名侍香使。

    我問了問這里的日常管理和收支情況。這里交通便利，物資富庶，情況甚好。我點點頭，道：“得天時地利之便，還要有人和才算圓滿。林堂主確實才能出眾，留在這里未免屈才了。日前我還在愁護(hù)法人選，就有人舉薦了你?？磥硎⒚?，確實不虛。林堂主，我想任命你擔(dān)任總壇護(hù)法一職，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海波尚未應(yīng)聲，那兩名侍香使已經(jīng)喜形于色，紛紛道：“教主果然英明?！?br/>
    林海波斂容道：“屬下資歷尚淺，恐怕難以勝任?！?br/>
    我笑道：“論資歷，我的恐怕最淺，難道也不能勝任教主之位？”

    林海波惶恐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好了，你只說有沒有什么困難，比如家眷的安置……”

    “沒有?！?br/>
    “那就行。任命狀很快就快下達(dá)，你早些把家里安頓好，堂里的事情也交代一下?！蔽艺f。

    林海波道：“堂里事務(wù)繁多，恐怕不是三兩日就能交接完畢的。”

    我說：“這個你不必?fù)?dān)心，我會派人來協(xié)助你的。具體事宜，到時候再說吧。”我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樁事情，問道：“我在街上看到你幫助了一個孩子，那孩子現(xiàn)在怎樣了？”

    林海波道：“那孩子身上受了重傷，正在堂里養(yǎng)傷?！?br/>
    “他的同伴不管他？”

    “據(jù)他自己說，確實是有個同伴，不過是剛剛相識的，見他被人抓住了，那個同伴就跑了?！?br/>
    我點點頭，道：“那事情后來弄清楚沒有？”

    “差不多弄清楚了。那個荷包是他的同伴偷了，后來被人發(fā)現(xiàn)后就塞到他手里。他不肯把同伴交代出來，所以自己便承擔(dān)了?！?br/>
    我失笑道：“看不出，他還是個挺講義氣的人。可惜遇人不淑，白費了他的義氣。”

    把這里的事情交代完畢，我便要回客棧去。林海波要我就在堂里休息，我說：“我到這里來就只是想親眼看看這里的情形。我留在這里，你們都不自在，我也不自在。還是隔遠(yuǎn)一點的好?！逼钤麄儙讉€比較了解我，都微微笑著。林海波見狀，也釋然了，命人備車送我回去。

    我忙說：“一步路就到了，還坐什么車？走動走動更舒服?！?br/>
    林海波只好把我送到門外。我們辭了他，便慢慢往客棧走。

    此刻天色尚早，我對容融說：“今天也沒什么事了，大家隨便逛一逛，明天咱們就回總壇。你們也不用老跟著我，喜歡去哪里就去吧?！?br/>
    宋云飛道：“教主還是不要太大意了。雖說這里是我們的分堂所在地，但是還須小心謹(jǐn)慎，以防萬一?！?br/>
    我知道他們都不會放心讓我一個人單獨行動，便說：“那好，祁原陪著我，你們就隨意吧?！?br/>
    祁原道：“我會緊隨教主，你們放心吧。”

    宋云飛還想說什么，我趕緊對祁原道：“我剛剛看到一家鋪子很有趣，你跟我看看去?！闭f完，拉著他就跑開了。過了兩條街，看不到宋云飛他們了，我才放慢步子，道：“當(dāng)了教主以后就不自由了，到哪里都得有人跟著，真沒意思。”

    “教主只管隨心閑逛，就當(dāng)我不存在?！逼钤⑿Φ馈?br/>
    “那怎么可能？你一個大活人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想裝作視而不見都不可能。”我嘟起嘴道。

    祁原笑了笑，道：“那我就消失好了?！?br/>
    “消失？怎么消失？”我驚奇道。

    “教主隨便逛，保證不讓你看見我。這樣可行？”

    “但你說過會緊隨我?！?br/>
    “是。只要教主召喚，我會立刻出現(xiàn)。”

    我失笑道：“你有這樣的本事？我真要試一試了?！蔽乙灰遥易蚤W入到人群中去了。

    走了幾步，我回頭一看，竟真的找不到祁原的人影了。我的眼睛又在人海中仔細(xì)搜索，還是沒有結(jié)果。我的心驀地一慌，竟覺得方才跟祁原說話的情形都不真實了。我不由得大聲叫道：“祁原，祁原，你在哪兒……”

    好一會兒沒有回音，我憤憤道：“騙人，明明說只要我召喚你就……”

    “教主?！逼钤穆曇艉鋈辉谖冶澈箜懫?，我嚇出了一身冷汗，一回頭就看見他一臉平靜地站在我身旁。

    “你……你是鬼嗎？怎么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祁原淡淡一笑，道：“屬下就在旁邊，沒有走遠(yuǎn)。”

    “可我明明沒有看到你……”

    “屬下在那邊。”他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墻角邊的一處貨攤，那里只有零星的幾個人，我剛才因為看那里人少，就沒什么留意。

    我稍稍放下了心，又為自己剛才的過度反應(yīng)而感到好笑?！八懔?，你就跟著我吧，反正你也不吵人，在不在旁邊都一樣。”

    “是。”

    我漫無目的地閑逛著，真的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地回頭看，祁原其實就在我身旁，只是安靜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像這樣看了好幾次，他一直都在，我才完全習(xí)慣下來，不再回頭看他。

    借著太陽的方向，我知道我們是在往西邊走。大約已離開了主街，路上的人漸漸稀少了。我看到人家的院墻外有幾個乞丐正蜷縮在地上，心里很不忍，想上前給幾個銅板。這時，一個少年拄著一根竹竿快速地“蹦”了過來。說他是蹦過來的，是因為他的一條腿完全不能沾地，但是他又不甘心一步一步地走，所以就蹦過來了。其中一個小乞丐一看見他，就倏地跳了起來，驚慌地瞪著他。

    少年上前遞給他兩個糯米團(tuán)，說：“給你?！?br/>
    小乞丐很難為情地低下頭，但還是接過糯米團(tuán)，狼吞虎咽起來。

    少年看了他一會兒，拄著竹竿，似乎想離開。我上前攔住他，道：“你不在鎮(zhèn)江武館，怎么跑出來了？”

    少年吃驚地望著我，道：“你怎么知道我從鎮(zhèn)江武館跑出來的？”

    我得意地一笑，道：“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我還知道你為了包庇這個小子，差點兒被人揪送官府，是不是？”

    那小乞丐驚恐地瞪著我，道：“我、我沒有……”

    “放心，我不是來抓你們的?！蔽倚Φ溃安贿^你的腿傷得這么重，怎么還不老實到處跑呢？萬一不好好治療，以后成了瘸子怎么辦？”

    少年抿著嘴巴不做聲。我說：“我看林館主是個好人，你為什么不留在那里養(yǎng)傷？”

    “我不想欠他人情?！鄙倌杲K于開口。

    “不想欠人情的話，就想辦法報答人家呀?！?br/>
    “我……我不知道怎么報答?！?br/>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道：“這樣吧，我來幫你，你報答我。怎么樣？”

    “你想利用我？”少年警覺地看著我。

    這個孩子還真是有頭腦，我不禁很是欣賞他。“不是利用。只是我需要有人幫助我，正好你也需要幫助，我們各取所需罷了?！?br/>
    少年想了想，說：“我不做壞事?！?br/>
    “不會讓你做壞事。而且我也不是壞人呀。”我失笑道。

    少年還有些猶豫，我說：“你覺得我像個壞人嗎？就算有人要你做壞事，你也可以拒絕呀?！?br/>
    “但是如果是恩人的要求……”

    “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這個道理你總該明白吧？”

    少年的眼睛頓時一亮，用力點點頭，道：“我答應(yīng)你。”

    我對祁原道：“給他找個好大夫把腿治一治。另外派人跟林堂主說一聲，免得他們到處找他?！?br/>
    這少年名叫王化，明年二月就滿十七歲了，比我整小六歲。也許是拄著拐杖的緣故，他看起來挺瘦小，比我還矮了一點點。無論我怎么詢問，他就是不告訴我他的籍貫，但我從他的口音聽得出來，他應(yīng)該是北方人，一口標(biāo)準(zhǔn)的官話。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種原因，流落到江南來的，關(guān)于他的身世，他也絕口不提。我們這些江湖人物，本來也不怎么在乎身世來歷，誰沒有一些難以啟齒的過往呢？我便不再追問，反正相處久了，自然也會慢慢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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