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山竹舍中,玄念撩袍坐在椅子上,望著竹榻上了無生氣的阮萌,眸色如同兩把打磨好的刀刃,亮得可怕。
盡管阮萌的肉身沒有了魂魄,也沒有了呼吸,小灰依舊給她蓋上了綢緞被子,又仔細地掖好被角,這才抽噎一聲轉(zhuǎn)過身來,紅著眼不敢看玄念:“師父,是我不好,我睡得太沉了……”
“她的肉身本就是臨時捏造的,若魂魄離體超過十二個時辰,則有消魂散魄的危險?!毙罾砹死硪陆?神色淡然,聲音卻驀地冷了好幾個度:“事已至此,哭也沒有用了,小灰,將她的身體放到聚靈珠中保存好,我得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兒呀,師父。”小灰又急又自責,嗓音發(fā)顫。
“她眉心的龍鱗與魂魄相連,上頭有我的氣息,只要她還活著,本仙遲早能尋到。何況用頭發(fā)絲想都能明白,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來朝云山綁人的,也只有那只臭狐貍了!”說話間,玄念拂袖一掃,抄起裝有阮萌身軀的聚靈珠,便化成一道疾光沖出竹舍,一路朝著東邊長思山飛去。
蒼穹廣袤,云海浩渺,疾風從玄念的耳畔飛速掠過,因是心急的緣故,他干脆化出真身,變成一條矯健威儀的巨大白龍,裹著一身雷電飛速掠過蒼穹大地。
臭狐貍!玄念暗自咬緊了龍牙:他好不容易才確定了阮萌的身份,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非得扒了臭狐貍的皮做成襖子不可!
而此時,被困在畫卷中奪去魂魄的阮萌才悠悠轉(zhuǎn)醒。
一睜眼,阮萌首先看到的是橫在自己面前的,一堵望不見邊際的透明的墻,墻內(nèi)是畫卷中的翠竹林,墻外則是一個由巨大樹洞組成的狐貍窩,零星有幾個生著狐貍耳朵和尾巴的小美人嬉笑著跑來跑去。阮萌環(huán)顧自己周圍如同工筆畫一般靜謐的竹林,再看了看外頭點綴著夜明珠、熒光石和藤蔓的狐貍窩,立刻明白了自己還被關(guān)在畫中,而墻那邊才是真實的世界。
她敲了敲面前那堵透明的墻,大聲喊道:“喂,臭狐貍,放我出去!”
【別喊了?!磕X中的系統(tǒng)被吵醒,嘆了口氣,說道:【你被胡寧設(shè)計關(guān)在了鎖魂卷中,便是叫破喉嚨,外面也聽不到你的聲音?!?br/>
周圍的竹林景象就像是二維動畫一般虛假,空曠,沒有立體感,阮萌有些瘆得慌,干脆盤腿坐在地上,嚶嚀一聲抱緊了系統(tǒng):“還好有你陪著我。我們該怎么辦,難道就沒有什么法子能從這幅破畫里頭出去嗎?”
【有啊。】
“是什么?!”
【等你的金大腿來救你?!?br/>
“嗨?!比蠲妊劬锏墓獠仕查g黯淡了下去,托腮悶悶道:“我在朝云山已經(jīng)夠麻煩他的了,何況我與他本素不相識,他沒有理由冒險來救我?!?br/>
【可是萌妹子,你不覺得玄念對你挺好嗎?他那么重視你,應(yīng)該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吧?】
“別說了,我最近還真有些惴惴不安,你說我這個一無是處的匆匆過客,到底何德何能讓上仙這般關(guān)照?他對我越好,我就越愧疚,我怕我到時候舍不得離開他了?!比蠲容p嘆一聲,小聲道:“何況,就算他愿意來救我,我也不能在這干等著啊,總得努力努力吧?!?br/>
說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頓猛戳九五二八道:“我記得之前兩次任務(wù)系統(tǒng)獎勵了不少東西,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
小乾坤袋?靈藥丸?多動癥祥云二哈?混元丹?
好像都用不上啊!
阮萌要抓狂了,揪住系統(tǒng)猛力搖晃:“就沒有什么石破天驚的技能,能助我離開這破畫嗎?!”
九五二八發(fā)來一個蚊香圈圈眼的表情:【有是有,不過要十萬仙幣起步,你也買不起啊?!?br/>
“奸商!”阮萌破罐子破摔,干脆打開了直播平臺,跟觀眾大致地講了下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
【玄念全球粉絲后援會會長:我的天哪!帝仙小姐姐這么壞?。】蓱z我們家播主了,深入虎穴,還不忘給我們做直播,可歌可泣??!】
【玄念的夫人:心疼播主三秒鐘!】
【我才是玄念的夫人:播主,你說我現(xiàn)在打個妖妖靈,能幫到你么?】
“妖妖靈就不用了?!比蠲纫荒樕鸁o可戀地打字:“諸位好漢多給我投幾個仙幣,湊齊十萬給我買個技能,興許還有一線生機?!?br/>
【我才是玄念的夫人:??????怎么黑屏了,播主你說什么?】
“……你將永遠失去你的寶寶.jpg”這浮夸的演技!哎,關(guān)鍵時刻別人靠不住啊,還是得靠自己。
阮萌起身,在畫中竹林里隨意走動,一來是為了觀察鎖魂卷有無破綻,二來是為了散散步平心靜氣,以便于想出脫身的法子。
還別說,畫卷里頭的世界挺大的,阮萌走到雙腿發(fā)軟都沒看見竹林的盡頭。她捶了捶酸痛的腿,倚在竹竿上休憩,心想難道自己要一輩子困在這做畫中人了?那跟坐牢有何區(qū)別!
正煩悶著,忽聞竹林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叮咚聲,像是金屬環(huán)碰撞發(fā)出的脆響。阮萌一愣:莫非這竹林中還有人,是方才所見的青織上神的殘影嗎?
她心中疑惑,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尋聲而去,轉(zhuǎn)過彎彎曲曲的竹徑,便見竹林深處的石臺上坐著一位黑絳紅袈-裟的老和尚。老和尚盤腿閉目而坐,掌心朝上,拇指相抵,額間的一點朱紅格外顯眼,他的身邊還橫放著一支熟悉的金錫禪杖,方才的聲響就是從禪杖上的金環(huán)中發(fā)出來的。
這不是……明遠法師么?
阮萌像是見到親人一般,忙不迭奔了過去,說話底氣都足了幾分:“法師,你怎么在這?!”
明遠依舊閉目打坐,連衣角都不曾拂動分毫。漸漸的,阮萌覺察出了不對勁,再湊近仔細一瞧:好家伙!明遠法師的身體和自己一樣是半透明狀,顯然是靈魂狀態(tài)!
“怎么回事?”剛才積攢的底氣瞬間消殆,阮萌愕然道:“你也是被那壞狐貍抓來的嗎?”
明遠的靈魂像是進入了休眠狀態(tài),并不能回答她。阮萌茫然站立了一會兒,心想完了,連明遠這般厲害的伏妖法師都被胡寧奪了魂魄,以她的小胳膊小腿兒,定是難逃一死了!
可就算是死,她也得清醒地去死啊,胡寧抓他們來到底想干什么?!
阮萌托腮,眼珠子一轉(zhuǎn),忽然有了個主意。
關(guān)門,放二哈。
九色云二哈抖著一身的彩光沖了出來,搖著白霧化成的尾巴,熱情地在阮萌身上蹭來蹭去。阮萌被它蹭的渾身發(fā)癢,忙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正愁你精力太過旺盛無處發(fā)泄,來,交予你一個任務(wù),給我撞墻?!?br/>
“???”
二哈腦袋上現(xiàn)出一排云霧做的問號,它猶疑了一會兒,便倏地升到半空中,無頭蒼蠅似的撞著半透明的墻,云團嘩的一聲撞散,又迅速聚攏。二哈找到了一個好玩的游戲,樂此不疲,將透明墻撞得咚咚作響。
畫卷外的小狐貍們都感覺到了震動,其中一個十四五歲的漂亮小狐貍抖了抖耳朵,拖著蓬松的白尾巴跑過來,瞅著畫卷中亂竄的云團和小阮萌,咦了一聲,朝一旁喊道:“殿下,里面的人醒了,正鬧騰呢!”
小狐貍跑開了,不稍片刻,一個艷麗英氣的女子拖著曳地的紅衣裙款款走來,正是胡寧帝仙。胡寧帝仙瞇著碎金色的狐貍眼,靜靜地觀摩了畫卷中的阮萌一會兒,嫣紅的唇角上揚,露出一個譏誚的笑來:“可勁兒鬧騰罷,小東西,你縱有天大的本事,只要被關(guān)進了鎖魂卷,就甭想用蠻力逃出……”
話還未說完,胡寧的視線落在一旁的祥云二哈身上,登時狐貍眼瞪得老大,撲上來喝道:“花花怎么會在這里???”
咦,她也認識二哈?
阮萌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聽到外頭的聲音,怔了一會兒,抬手示意二哈安靜,半真半假道:“花花是我撿來的,有問題嗎?”
何止有問題!胡寧咬牙切齒道:“三界六道都知道,花花是我?guī)煾盖嗫椛仙竦淖{!”
“?。?!”阮萌有點懵,茫然地看了一眼搖著尾巴亂竄的祥云,嘴唇張了張:“我……”
“罷了,不必再說,想來也是那條白眼龍借花獻佛,拿師父的遺物來討好你!”胡寧桀桀冷笑:“今日他若敢來,我非得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聽說金主爸爸有危險,阮萌倒是心急了,忙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透明墻,大聲喊道:“喂,你堂堂狐族帝仙,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將我和法師抓來,到底要做什么!”
她在里頭用盡全身力氣喊著,聲音傳到畫卷外,卻像是蚊子哼哼一樣,胡寧露出兩只狐貍而來側(cè)耳細聽,才勉強聽清楚她在鬧騰什么。
胡寧沉吟了一會兒,笑道:“我想要什么,玄念怎會不知?只是他太小氣,連幾滴心頭血也不愿給我,我又打不過他,只好想這種法子了。我將鎖魂卷放在竹舍窗前,本是想抓那只灰兔精做人質(zhì)的,誰料誤打誤撞,把你給關(guān)進來了。”
“……”
腦中的系統(tǒng)還在幸災(zāi)樂禍:【這就叫手賤一時爽啊哈哈哈哈!】
阮萌有些心虛,只恨不得像和珅的表情包那樣狠狠拍一下自己的爪子:我怎么就管不住我這手呢.jpg
“不過也不要緊,看玄念的反應(yīng),他好像挺緊張你的,不虧。”
“不不不,我就是一根草,不值錢的,上仙一點也不重視我,是我纏著他他才收留我?!比蠲让樽约恨q解。
小狐貍給胡寧搬來了藤椅,胡寧順勢倚在藤椅中,單手撐著太陽穴,一襲紅裙蜿蜒流淌,端得是媚眼如酥,英姿霸氣,她勾起嘴角冷笑了一聲:“哦,是嗎?當初師父對他那么好,他從未拿正眼瞧過。如今師父身隕不過數(shù)百年,他便讓你登堂入室,依本帝仙看,他可重、視、你、了!”最后幾個字簡直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