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蝸居生活非常無聊,獸人們隔一天出去打獵一次,能帶回來的獵物非常少,主要還是靠儲備糧過活。
因為住的近了,竹昑做的美食香氣總是遍布整個山洞,漸漸有膽大的繁衍者湊過來害羞的詢問竹昑在做什么,竹昑都會大大方方的把方法一步一步的教給他們,贏得了越來越多的繁衍者們的好感,連帶著他們家的獸人都對竹昑越來越有好感,如今的竹昑,再也不是那個人見人煩的珈蘭,而米洛卡,卻漸漸陷入了尷尬的境地。
他厭惡竹昑,卻又不得不跟著一群繁衍者們夸獎竹昑,扭曲的微笑總是能給竹昑添加一點茶余飯后的笑談。
直到有一天,獸人們照例去打獵,今天本來該輪到米泰留守,奈何莉特突然有點不舒服,萊昂擔心的很,米泰就代替萊昂去打獵,換萊昂留守下來。
山洞外呼嘯的北風,飄落的雪花,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洞內(nèi)依然平靜祥和。直到日頭漸偏,臨近黃昏,獸人們也沒有回來。
老巫醫(yī)在洞內(nèi)徘徊,時不時看著洞外紛飛的大雪,皺緊眉頭。
竹昑心下也很不平靜,他總有中不好的預感,就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
天漸漸黑了,洞外漆黑一片,就像一個猙獰的怪獸張開巨口,預將一切吞噬殆盡。
終于門口傳來沙沙的聲響,焦躁不安的竹昑立刻向洞口看去,看清楚的瞬間瞳孔驟縮。
一個渾身是血,一只手臂齊根斷開的半獸人踉蹌著爬了進來。
洞內(nèi)留守的所有人瞬間沖了上去,老巫醫(yī)扶起那個半獸人,問道:“怎么回事!”
半獸人虛弱的開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跑,快跑,獸潮,獸潮來了……”
半獸人說完這句話就斷了氣,無力的軟倒在老巫醫(yī)的懷抱中。
竹昑感覺心中的那跟弦終于崩斷了,巨大的恐慌侵襲著他的內(nèi)心。
獸潮,怎么會?
米泰!米泰怎么樣了!
老巫醫(yī)震驚的抱著失去呼吸的半獸人,半響像是突然驚醒般猛然抬頭,大聲喊道:“快!收拾東西!去后山!”
眾人才終于動了起來,混亂的叫聲,呼喊聲響徹整個山洞,人們慌亂的收拾著東西,盡可能的帶上食物,在萊昂的帶領(lǐng)下往后山跑去。
后山有個隱秘的地洞,可以暫時躲避一下,這一群留守下來的繁衍者和小獸人根本沒有任何戰(zhàn)斗能力。
竹昑面色鐵青,他快速的打了個小包裹,裝上些藥草食物就要往外沖,方向與萊昂所指示的完全相反。
格蕾死死的抓住竹昑的手臂,“珈蘭!你要去哪?”
竹昑使勁掙扎著:“放開我!我要去找米泰!他需要我!”
“不!你不能去!你去了只是送死!”
竹昑不聽,他滿腦袋都是米泰,只要想到他可能被獸潮淹沒的情景,他就頭痛欲裂,哪還顧得了其他!
萊昂帶著莉特趕過來詢問情況,“怎么回事!還不快走!”
格蕾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對萊昂說道:“萊昂!快阻止珈蘭!他要去找米泰!”
萊昂看著雙眼血紅的竹昑,厲聲道:“都什么時候了!珈蘭你不要添亂!你沒有任何戰(zhàn)斗能力!去了也是送死!還有可能拖后腿!”
竹昑終于甩開了格蕾的鉗制,充耳不聞的向洞外沖去。
萊昂擋在竹昑面前,怒斥:“你就這么想送死嗎!”
竹昑大喊:“你不懂!就算死!我也要跟米泰死在一起!”
萊昂被竹昑的大喊震的一愣,深深的看了竹昑一眼,側(cè)開身,不再看他。
竹昑見他讓開,抬腳就走。
格蕾還要去攔,被萊昂阻止,“讓他去?!比R昂沉聲說。
格蕾轉(zhuǎn)頭看向萊昂,又看向竹昑的背景,纖細的身影在寒風里瑟瑟發(fā)抖,卻絲毫不能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格蕾喪氣的垂下肩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頭,四處察看,“納爾呢?我的小納爾呢?”
萊昂一聽也趕緊幫忙尋找,莉特突然驚叫一聲,指著竹昑已經(jīng)快要變成小點的背影說道:“在那里!”
格蕾猛地看了過去,只見纖細的人身后,一個棕黃色的小毛球踉踉蹌蹌的在雪地里奔跑,緊緊的跟在竹昑身后。
格蕾失聲尖叫:“納爾!”說著就想沖過去。
萊昂一把拽回格蕾,“不能去!”并指了指那邊已經(jīng)能隱約看到的漫天煙塵和震天的腳步聲,獸潮馬上就要來了!
格蕾瘋了一般掙扎:“納爾!我的納爾!不要!”
萊昂死死抱住格蕾,強迫他鎮(zhèn)定:“格蕾!相信珈蘭!也相信米泰。”
莉特也上來一句一句的安慰,格蕾漸漸平靜下來,一雙眼睛被淚水洗刷,他喃喃的說著:“珈蘭,珈蘭,救救我的小納爾,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米洛卡在一旁看著竹昑遠走,悄悄的跟了上去。
竹昑在沒過腳腕的雪地里奔跑,義無反顧的迎面獸潮而去,呼嘯的北風刮的他臉頰生疼,耳邊隱約聽到“嗷嗚嗷嗚”的叫聲,他一直以為自己幻聽,滿腦子想著米泰,根本不注意其他。
直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狠狠的撞在他的腳跟,他才回頭看去。
他震驚的看到小納爾渾身沾滿雪花,狼狽的跟在他身后,身后一串綿延的腳印上覆蓋著小老虎梅花一般的小腳印。
“納爾?!”竹昑驚訝,納爾為什么跟著他來了?
“嗷嗚!”小老虎見自己終于被注意到,激動的嚎叫著。
竹昑抱起小老虎,他短粗的四個小爪子已經(jīng)被雪水浸的濕漉漉的,一片冰涼,竹昑心疼的抱緊小老虎。
“你為什么要跟過來?跟著我會死的!”
“嗷嗚~~”媽媽說,要保護好你!
竹昑低頭,臉頰在小納爾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蹭了蹭,然后抬頭,堅定的繼續(xù)向前跑去。
已經(jīng)隱約能看到野獸們模糊的輪廓,竹昑焦急,米泰在哪里?那些獸人在哪里?
竹昑抱著小納爾急速的奔跑著,腦中飛快的轉(zhuǎn)動著各種可能,眼看著就要與龐大的獸潮對上,竹昑不得不轉(zhuǎn)了個方向,向高處爬去,先避開直面獸潮的可能。
竹昑抱著小納爾躲在高處叢生的樹木后面,屏息看著從眼前飛奔而過的獸潮,無數(shù)的野獸眼睛血紅的向前奔去,所過之處如烈火焚燒過一般,寸草不剩。
一只溫熱的大手突然捂住竹昑的嘴,竹昑受到驚嚇,手肘猛地向后拐去,身后傳來一聲悶哼,竹昑回頭看去,眼睛一亮,米泰!
雖然身上沾滿血污,卻是一個完完整整的米泰無疑,竹昑激動的張嘴要說話,又被米泰緊緊捂住嘴,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竹昑乖巧的點頭,米泰松開手,竹昑立刻用自己的手捂住嘴,怕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響。
米泰一低頭,看到竹昑懷里的小老虎做出跟竹昑一模一樣的動作,兩個小爪子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嘴邊的胡須一抖一抖的,雖明知現(xiàn)在情況危急,不是笑的時候,米泰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直到獸潮漸漸遠去,竹昑才松開手大口的喘氣,小納爾也放下爪子舌頭耷拉出來不停的哈氣。
待氣喘勻了,竹昑立刻扒住米泰追問,“怎么回事?你怎么在這里!其他人呢!”
米泰親了親竹昑的嘴角,“他們從另一個方向趕回后山了?!?br/>
原來,如同往常一樣,出來打獵的獸人分成幾個小組,往不同方向而去,其中一個小組直接與洶涌的獸潮來了個面對面,幾經(jīng)拼殺,便被淹沒在了獸潮中,那個回去報信的半獸人,是同組人用生命掩護下來的,就算他趕不回去報信,緊接著也會有別的小隊的獸人回去。
而米泰是比起犧牲的小組,距離獸潮最近的位置,但幸運的是,米泰他們在獸潮的側(cè)面,并沒有直接迎面而去,僥幸躲過了獸潮,其他人已經(jīng)趕回去了,米泰留下來觀潮獸潮前進的方向,卻沒想到在這里居然看到了竹昑。
雖然有一組獸人慘烈犧牲,令人心情沉痛,但是,竹昑抓緊米泰的手腕,請讓他自私的高興一會,就一會,太好了,米泰沒事!
米泰被竹昑炙熱的眼神感染,慢慢的湊近竹昑,垂下眼簾,吻了上去,兩片冰涼的唇瓣相碰,摩擦出炙熱的溫度。
兩個人越抱越緊,可憐的小納爾被兩人遺忘,緊緊夾在兩個人中間,毛茸茸的臉被擠成一團,他掙扎著好不容易跳了出來,落在地上抖了抖被蹭的亂七八糟的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第一次充滿鄙夷的看向兩個吻得忘我的人,太過分了!居然忘記我的存在!
兩個人吻得難舍難分,僥幸躲過厄運的喜悅讓兩人更加激動,正待兩人漸入佳境,米泰火熱的大掌正從竹昑衣服邊緣伸進去的時候,大地又傳來劇烈的震顫。
米泰大手一僵,警惕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小波煙塵滾滾而來,又是一波獸潮!
米泰皺緊眉頭,湊近竹昑耳邊小聲說:“看情況應該是掉隊的小部分獸群,我從側(cè)邊去看看,你在這里別動,也別出聲?!?br/>
竹昑了然的點頭,小納爾也一臉正色的蹲在一旁。米泰見狀,化為虎形,輕巧的從旁邊躍了過去。
竹昑緊緊的盯著四周的環(huán)境,咆哮的吼叫由遠及近,一小波獸潮慢慢趕了過來,竹昑屏住呼吸,想靜靜的等這波獸潮過去。
“嗷嗚!”腳邊的小老虎突然小小的吼叫一聲,驚的竹昑回頭看去,就看到米洛卡一臉猙獰的站在他身后,雙手伸直正準備推他,被小納爾發(fā)現(xiàn),不進不退的卡在那里。
竹昑警惕的后腿一小步,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眼神狠狠的瞪向米洛卡,獸潮走過的聲音太大,他居然沒發(fā)現(xiàn)身后鬼鬼祟祟的米洛卡,他怎么跟了過來?
米洛卡臉色扭曲的看著竹昑,他剛剛見米泰走了,才敢慢慢湊近,想把竹昑推進奔涌的獸潮中,卻忽略了這么個小東西!
米洛卡臉色幾遍,青白交加,最后干脆猛地沖了上來。
竹昑以為他要攻擊自己,瞬間擺出防御的姿態(tài),卻沒想到米洛卡卻是出其不意的抱起毫無防備的小納爾狠狠的扔向了獸潮之中!
竹昑雙眼瞪大,眼睜睜的看著小納爾快要落入呼嘯的獸潮之中,震驚之余,身體不受控制的沖了出去!
米洛卡眼見竹昑向著獸潮沖去,嘴角扭曲的彎起,悄悄躲回暗處,準備欣賞竹昑被狂亂的野獸撕成碎片!
竹昑不管不顧的撲進獸群,狂亂的野獸瞬間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停下狂奔的步伐紛紛伸出獠牙向竹昑咬來。
竹昑緊急調(diào)動著身體里儲蓄的為數(shù)不多的魂力,緊緊抱著小納爾閉上眼睛。
翠綠的光芒暴漲,竹昑身上升起一層綠色的保護罩把他和小納爾都罩在了其中,閃爍著瑩瑩綠光的保護罩在獸群的攻擊下發(fā)出即將要破碎的哀鳴,綠色的熒光在最初暴漲之后,越來越暗淡。
竹昑閉緊眼睛,懷里摟著瑟瑟發(fā)抖的小納爾,心中絕望的想到,結(jié)束了,真的結(jié)束了,這一世沒有辦法陪老攻走到最后了。
就在翠綠的保護罩終于不堪重負的發(fā)出一聲脆響,四分五裂開來的時候,一道驚怒的巨吼傳來,緊接著一個巨大健碩的老虎撲了過來,死死的守衛(wèi)在竹昑四周,大嘴叼起竹昑的衣服將他和小納爾狠狠的甩了出去,竹昑抱著納爾摔出了獸潮的包圍,立刻不顧身體的疼痛爬了起來,躲回暗處,焦急的看著在獸群中廝殺的米泰。
米泰近來是健碩了很多,可是在這幾十頭野獸的圍攻下,再勇猛,也漸漸敗下陣來,身上不斷出現(xiàn)血紅的口子。
巨大的老虎在狂亂的獸群中廝殺、撲咬,不顧身上慘烈的傷口,亂灑的鮮血,就算被利爪劃傷了眼睛,就算被獠牙咬斷了后腿,也要撲上去死死的咬斷敵人的脖子!身邊的野獸不斷的倒下,不斷的減少,米泰雙眼血紅,已經(jīng)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憑著本能不斷的撕咬著!他不能倒下!他身后有他最愛的人!有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終于,巨大的老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再也動不了哪怕一根胡須,僅剩的幾只野獸,慢慢的靠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虎,張開鮮血淋漓的巨口,就要咬斷米泰的脖子。
竹昑放下納爾狠狠撲了上去,壓在殘破不堪的老虎身上,就算肩膀被利齒咬穿,就算脊背被利爪撓的沒有一處完好,也沒有讓開身體。
直到一群震天的虎嘯此起彼伏的響了起來,一群威猛的老虎沖了過來,撕咬上僅剩的幾只野獸,竹昑才放心的放任自己昏迷過去,他知道,得救了。
竹昑是在劇痛中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睛的瞬間,就掙扎著爬起來,抓住身邊人的手問道:“米泰呢?”
被突然抓住的格蕾驚喜的看向竹昑:“珈蘭!你終于醒了?”
竹昑不管不顧的繼續(xù)追問:“米泰呢?”
格蕾不斷安撫著竹昑:“珈蘭,放松,放松,米泰沒事,米泰沒事!”
竹昑從床上爬下來,站到地上的時候踉蹌著差點趴了下去,格蕾趕緊扶住他,“珈蘭,你快躺下!傷口會裂開的!”
竹昑充耳不聞,揮開格蕾的手就向外走,鞋都顧不上穿,他必須要見到米泰!
竹昑一路跑到米泰屋里,身后跟著拿著鞋一路追過來的格蕾。米泰躺在床里側(cè),周圍圍著老族長和巫醫(yī),竹昑看不清米泰的臉。
竹昑快步走都到米泰的床邊,老族長和巫醫(yī)見他過來,自發(fā)自覺的讓開了床邊的位置,床上的米泰安安靜靜的躺在那里,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左邊的耳朵少了一塊肉,臉上從右到左橫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劃爛了米泰的右眼,猙獰的傷口上敷著厚厚的草藥,米泰還沒有醒。
竹昑跪在床邊,伸手輕輕的握住米泰的手,睫羽輕顫,一滴滴的淚珠砸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又是這樣,又是這樣傷痕累累的老攻。他剛來的時候曾經(jīng)在珈蘭的記憶里見過一次,這次,他親眼見到了,甚至比上次更狼狽,更可怖。
老族長沉默不語的看著床上的米泰和跪在床邊不停落淚的竹昑,最終重重的嘆了口氣。
老巫醫(yī)沉吟片刻,說道:“米泰的右眼算是毀了,其他的傷還好,沒有傷到筋脈,就是愈合需要很久?!?br/>
竹昑探頭,小心的避開米泰臉上猙獰的傷口和厚重的草藥,撥開他的頭發(fā),輕輕在他蒼白的唇上碰了碰,一言不發(fā)。
老族長和老巫醫(yī)相視一眼,雙雙搖頭嘆息,準備出去,他們還要去安撫這次失去親人的繁衍者以及治療受了傷的獸人們。
在兩人快要踏出門外之時,一直沉默的竹昑突然出聲:“慢著。”
“我請求,懲處米洛卡!”
老族長驚訝的看向背對他們跪在床邊的竹昑,這次事件,他們并不知道實情,一起被救下來的小納爾,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從回來起就不斷的發(fā)燒昏迷,他們只以為是米泰和竹昑不幸的被分散的獸潮撞上,才發(fā)生這種慘況。
如今,竹昑要求懲處米洛卡?要知道,獸人部落的懲處請求,需要有切實的證據(jù),以及獸人部落眾人的投票,多數(shù)人通過,才會懲處,并且懲處的方式還要看情節(jié)的嚴重性。
老族長沉吟片刻,答應了。
第二題正午,劫后余生的虎族部落眾人聚集在后山空地,中間燃著巨大的火堆,米洛卡和竹昑分別站在兩處。
竹昑毫無懼色的直面所有人,大聲控訴著米洛卡的一切罪行。
“我請求處以米洛卡極刑!”
話落,群眾嘩然,米洛卡的父母沖出來沖著竹昑叫囂。
“珈蘭,你憑什么要處我們米洛卡極刑!你有什么資格!”
“就是!珈蘭!你有什么證據(jù)!我們米洛卡性格溫和善良,帶人和善,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這么狠毒的想要弄死他!”
米洛卡鎮(zhèn)定的站在一邊,除了表情有點委屈外,沒有任何心虛的跡象。
竹昑冷笑,“資格?證據(jù)?善良?”
竹昑轉(zhuǎn)頭看向那一對咄咄逼人的夫婦,目光冰冷有如蛇蝎。
“你們不好奇嗎?為什么自小沒有父母的珈蘭卻長成這么個任性囂張的性格?為什么向來群居安分的烈狼群突然沖進部落大殺特殺?”
“以及,為什么在我與米泰被獸群攻擊的時候,他米洛卡不知所蹤!難道你們都沒有注意到他不并不在嗎?”
米洛卡楚楚可憐的看向竹昑:“珈蘭,你為什么對我有這么大的意見?還、還幻想我傷害你?!?br/>
“幻想?”竹昑嗤了一聲,拿出一個橙紅色綴滿綠葉的果實遞給老巫醫(yī)。
“巫醫(yī)大人,可知道這是什么?”
老巫醫(yī)接過果實,顛了兩下,皺了皺眉,“這是松果,比較少見,少量服用一點,可以減少疼痛,多量則會上癮,還會擾亂人的心神。珈蘭,你拿這個干什么?”
竹昑挑了挑唇,又問,“那么巫醫(yī)大人,這松果可有美白功效?”
老巫醫(yī)皺眉:“有是有,可誰會用危害這么大的東西來美白?”
“呵?!敝駮T冷笑,又拿出一個竹筒,遞給老巫醫(yī),“這是米洛卡曾送給我的,所謂可以美白皮膚的美白~粉?!?br/>
老巫醫(yī)若有所感的接過,打開蓋子聞了聞,面色驚疑不定,“這是松果的粉末?!?br/>
“沒錯,我曾經(jīng),并不知道松果是何物,這東西,我足足服用了一年!”
老巫醫(yī)嗬了一聲,一年,足以讓一個人成癮,發(fā)瘋,情緒失控,難以控制自己,如果真是因為這樣的話,那么珈蘭曾經(jīng)的乖戾囂張,就都有解釋了。
米洛卡自從竹昑拿出松果時,就有點心神不定,見竹昑直指自己,立刻出言反對:“你騙人!我才沒有送過你這種東西?!?br/>
竹昑不理他,看向老族長繼續(xù)說道:“族長可還記得烈狼群的入侵?”
老族長沉吟:“當然?!彼膬鹤訛榱绥焯m在烈狼群中險些喪命,并且同意合離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記得。
“那么,諸位不會忘記烈狼群的習□□?”
“烈狼是群居動物,向來惜命,不會輕易攻擊任何部落,那么為什么烈狼群突然不要命的沖進部落大肆破壞,并且像是有目的的直沖我而來?”
“眾所周知,烈狼群是非常重感情的一群動物,以前一直服用松果粉,讓我的大腦一直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忽略了很多細節(jié)?,F(xiàn)在想起來,在烈狼群到來之前,米洛卡曾經(jīng)找過我,在我身上留下了些血跡,我當時并未在意,現(xiàn)下想起來,恐怕那就是烈狼群直沖我而來的理由!”
“恐怕是你米洛卡捕殺了烈狼群的幼崽,趁機把血跡抹在我身上,引誘烈狼群捕殺我吧!”
話音剛落,米洛卡立刻反駁:“胡說!我怎么可能在烈狼群的看守下有能力殺了烈狼幼崽!”
竹昑斜眼看去,眼中波光流轉(zhuǎn),“這就要問你了!”
“最后一個!就是你曾故意害我與米泰深陷獸潮之中!重傷險些致死!”
“你尾隨在我身后,想趁機將我推入獸潮,不慎被納爾發(fā)現(xiàn),便順計將納爾拋入獸群!如果我不沖進去!那么被獸潮撕碎的就會是納爾!而米泰如果沒有趕到!死的就會是我們兩個!”竹昑一條一條的控訴。
米洛卡哭泣,哽咽的反駁:“你胡說,我為什么要跟著你,還要害你?珈蘭,你不能這么陷害我,我們曾經(jīng)那么要好……”
米洛卡的父母接聲:“珈蘭,你不要口出狂言,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片面之詞,證據(jù)呢?沒有證據(jù),還想要族長處罰米洛卡嗎!”
竹昑一頓,證據(jù),他確實沒有,小納爾還不會說話,米泰仍然在昏迷中,米洛卡就是看中了這幾點,才會那么有恃無恐!
竹昑沉默,最后面向著部落眾人跪了下來,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請相信我!”
吵鬧的氛圍突然靜默了下來,那個一樣高傲張揚的珈蘭居然就這么跪了下來,態(tài)度誠懇,姿勢卑微。
“我、我可以證明,米洛卡確實送過珈蘭那些美白~粉,但是我當時并不知道是什么……”一個怯弱的聲音響起。莉特彷徨的縮在萊昂身后,只露出小半張臉小聲的說道。
萊昂深沉的目光看著他一向膽小的愛人,摟了摟他的肩膀,說道:“我也可以證明,米洛卡確實在獸潮來臨時尾隨著珈蘭而去,我當時注意到了?!?br/>
米洛卡的父母尖叫:“哦!天吶!我們虎族部落又出現(xiàn)了兩個騙子!”
米洛卡啜泣:“莉特,萊昂,你們怎么可以幫著珈蘭陷害我?是因為他曾經(jīng)治好過莉特的病嗎?你們不能因為這樣就顛倒黑白的陷害我,我做錯了什么?”
莉特吃驚的張大嘴看向不斷啜泣的米洛卡,天吶,米洛卡怎么可以這么自然的,說著謊話?
米洛卡的父母叫囂:“珈蘭,無論你怎么試圖冤枉我們善良的米洛卡,都是沒有用的,最后的懲罰不只要看族長,還要看大家的投票!你以為會有人相信你的無稽之談嗎?”
竹昑沉默,就算部落不同意懲處米洛卡,他也要想辦法弄死他!
人群后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擁擠的人群瞬間分成兩撥,中間空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格蕾扶著腳步虛弱的米泰,腳邊跟著小納爾,緩慢的走了過來。
“天吶!那是米泰嗎?”
“他的臉怎么了?”
“他的眼睛瞎了!”
眾人看清米泰的樣子紛紛震驚起來,眼前的米泰已經(jīng)不負以前的英俊,臉上猙獰的傷口看起來是那么可怖。
格蕾攙扶著米泰走到竹昑旁邊,虛弱,卻擲地有聲的開口,“我與珈蘭一樣,請求族長懲處米洛卡以極刑!”無論怎樣,他都要站在竹昑的身邊。
老族長沉痛的看著兒子狼狽的模樣,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抬手宣布開始投票。
格蕾毫不猶豫的舉起手來,莉特和萊昂緊隨其后,但是之后,卻遲遲沒有人發(fā)表意見。
米洛卡的父母不斷嗤笑,嘴里斷斷續(xù)續(xù)的諷刺著竹昑的異想天開。
米洛卡垂著頭,顫抖的手不斷擦拭著流淌的淚水,兩邊的頭發(fā)被淚水浸的濕漉漉的,煞是可憐。
小納爾急的在格蕾腳邊團團轉(zhuǎn),時不時兇狠的沖米洛卡吼叫,他還有一年才能變成人形,開口說話,他現(xiàn)在只能干著急。
小納爾心頭焦躁,他想說話,他想出言指出米洛卡的種種罪行!明明是他要推珈蘭進獸潮的!還把自己扔了進去!如果沒有珈蘭,如果沒有米泰,他早就在瘋狂的獸群利爪下被撕成碎片!
焦急的小納爾突然感覺渾身火熱起來,逐漸攀升的溫度讓他難受的嚎叫掙扎起來。等叫聲漸停,一個四五歲、長得白嫩嫩圓嘟嘟的小男孩茫然的坐在地上!
小男孩先是疑惑的看看自己白白胖胖的小手,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人后,便立刻磕磕巴巴的講起了米洛卡的罪狀。
“是、是米、洛卡,是他!扔我、獸潮……”
小男孩越說越順暢,逐漸清晰的把米洛卡的所作所為全部講了出來!
“他要把珈蘭推出去!被我發(fā)現(xiàn)沒有得逞!然后他就趁機把我扔進了獸潮里!如果不是珈蘭沖進來保護我!我早就被撕碎了!”小娃娃說著哽咽起來,大眼睛開始落下豆大的淚珠,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小胖手還一點一點的指著珈蘭。
米洛卡面色陰沉的看著納爾,他千算萬算沒想到納爾居然這個時候變成了人形!
米洛卡做著最后的掙扎,“不對!不對!你們都被珈蘭蠱惑了!他當時在獸潮里面發(fā)出了嚇人的綠光!他一定會邪術(shù)!蠱惑了你們!”
“你不是沒做過嗎?怎么會看到我在獸潮里?”竹昑反問。
米洛卡一頓,嘴巴開開合合就是說不出反對的話,急的額角滲出了冷汗。
隨著小納爾的指責,不斷有獸人或者繁衍者舉起了手,看著最后除了米洛卡的父母,部落里的所有人都舉起了手,米洛卡只覺得喉間一股腥甜,暈了過去。
最后,因為米洛卡珍貴的繁衍者身份,只是被處以了驅(qū)逐出部落的刑罰,如今正值嚴冬,被驅(qū)逐出部落,與死亡無異。
后來,米洛卡的父親在打獵的時候不慎被野獸咬死,他的母親也在不久后跌落山澗摔死。
外出打獵的獸人在樹林里發(fā)現(xiàn)了米洛卡被野獸撕的四分五裂的尸體,如果不是隱約的衣物碎片,都沒法判斷那些零落的尸塊是米洛卡。
十年后。
虎族部落的小孩子們都非常害怕他們的族長,族長的臉上有條特別猙獰的疤痕,并且沒了一只眼睛,左邊的耳朵還只有一半,族長本就高大威猛,加上這些可怖的特征,更是讓虎族部落的小孩子們不敢靠近他們的族長。
但是小孩子們卻很喜歡他們族長的共生者,他們偉大的巫醫(yī)大人珈蘭。
珈蘭大人特別漂亮,還總給小孩子們發(fā)好吃的點心,跟嚴肅的族長大人一點都不一樣。
夜里。
竹昑躺在潔白的獸皮上舒展開身體,任米泰在他的身體上肆虐。
他抬手摸了摸米泰臉上的疤痕,扭曲空洞的右眼,眼里閃過心疼。
米泰湊近竹昑的耳邊舔了舔,低聲說:“不疼了?!?br/>
竹昑伸手緊緊摟住老攻的脖頸,輕輕的“嗯”了一聲。
竹昑一直陪著老攻生活在這原始的獸人世界,度過一個又一個嚴冬,掙扎過無數(shù)個獸潮,他們并沒有繁衍子嗣,竹昑不想把自己的孩子孤獨的留在這個殘酷的世界,米泰贊同著竹昑的一切決定。
當兩個人都蒼老的無法動彈時,他們相擁著在床上一起閉上了眼睛。
已經(jīng)成為了偉大勇士的納爾,安葬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