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乃是南朝盛會,自然應(yīng)該奏響我南齊之音,況且郡主雖在北朝多年,但是身份高貴,豈能輕易與他人面前表演,豈不墮了她身份,北朝沒有這個道理,我南齊更加應(yīng)該沒有道理?!?br/>
誰也沒有想到南齊最年輕的丞相文云川會直接上前阻止。
靳懷柔握著酒杯的手攥的緊緊的,眉頭緊皺,身上的怒氣緊緊壓抑著。
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勾得文相替她說話。
文云川站了起來,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對于靳懷柔的打量泰然自若,此刻他站在人群中間,儒雅的容貌引得眾人不斷看去。
文云川,南齊的丞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丞相,他是先帝時期的狀元,經(jīng)歷過皇權(quán)動亂,一直跟隨在齊彥身后,為其出謀劃策,可以說,當(dāng)年他能奪得最終的勝利,此人功不可莫,齊彥登基后,他便成為了丞相,而且無人敢反對。
而且他也是南齊所有女子心中的最佳夫婿,因為他至今孤身一人,即使今年已過而立之年,但是絲毫不減他的風(fēng)度,反而歲月讓他更加儒雅。
不近女色幾乎是他的標(biāo)簽,齊彥就總是覺得他這個丞相下一秒就會隨地出家。
這么多年他也讓皇后幫他張羅了不少名門貴女,只可惜他看都不看一眼,甚至對于那些貴女可以說是秋風(fēng)掃落葉般無情,不對,是無悲無喜,不留一絲希望,只是今日。。。
齊彥難得的臉上帶上了趣味。
“文相此言詫異,郡主身份高貴,若能由郡主親自給我們帶來北朝的文化,這不反而能更加有利于我二朝的友好相交嗎?”
一個將軍打扮的男子直接反駁道。
此人正是靳懷柔最信任的副將魏能。
靳懷柔此刻才笑了笑。
文云川側(cè)過身看著二人。
“我南齊并不缺擅長北朝歌舞之人,魏副將若是感興趣,大可直接帶回府中日日觀看?!?br/>
“你。。?!?br/>
魏能總覺得文云川內(nèi)涵什么,畢竟誰人不知他魏能最是貪花好色,府中的姬妾幾乎兜住不下了。
所有話都堵在嘴里。
“文相,真是日理萬機,這長安郡主都還沒說話呢,你就這么替她做決定嗎,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不好收場,要知道長安郡主可是守寡在身?!?br/>
靳懷柔看著文云川直接說道。
二人視線相對,一時間竟不分上下。
齊彥也看夠了,正想說話。
就見長安直接站了起來,說道。
“陛下,長安多年不曾回南齊,竟不知我南朝人士竟然會對北朝推崇起來?!?br/>
長安溫溫柔柔的話,卻讓靳懷柔瞬間色變,這不是明晃晃的再說他有心偏向北朝嗎?
長安對著文云川點了點頭,臉上依然是溫柔的笑意。
“長安自幼才疏學(xué)淺,到了北朝也沒有學(xué)到什么,不過到是可以滿足下眾位的好奇心?!?br/>
齊彥看了下長安,又看了看氣的臉色發(fā)黑的靳懷柔,示意文云恒坐下。
“好,既然如此,朕也是托了長安的福,可以感受下北朝的文化?!?br/>
長安微微行禮。
只是眾人看著長安站在原地,沒有一絲動作,都有點奇怪。
“這不是要表演嗎,怎么不動呢,難道就這樣跳舞?!?br/>
一時間下方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來。
皇后娘娘也是疑惑,還有點擔(dān)心,畢竟這可是太后吩咐她好好照顧她的,若是。。。
靳懷柔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草包還能變成才女不成?
其余人都開始有點交頭接耳。
貴婦們坐在一起,看著上方的動作,看好戲的頗多。
長安沒有去看眾人的表情,自袖子中拿出一個樣式。
那是北朝的塤。
是她唯一從北朝帶回來的東西。
眾人看著她手中的動作有些人直接不屑一顧。
長安將它放在嘴邊,就如同記憶中那樣。
很快,一段美麗卻又帶著無限凄涼的樂曲緩緩流出。
一瞬間所有人都震住了。
因為在這個曲子中,眾人仿佛也被帶入了那個滿足寧靜,卻又最終不得不分離的痛苦,那是一種思念,一種無能為力,卻又帶著無限滿足。
長安就這樣站在那里,雙手拿著塤。
“這首曲子真好聽?!?br/>
“你想學(xué)嗎?!?br/>
“可以嗎。”
“只要你想就可以?!?br/>
那人的話猶在耳中,如今的長安真的可以了。
以前她總是吹不出那樣的感情,可是今天她卻能吹出來了。
靳懷柔聽著這首音樂,有點怔住。
不同的人聽到這首曲子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戰(zhàn)士們聽到的是戰(zhàn)場上與家人離別,不舍,卻必須分離,但是到了最后卻又都不悔。
女人們則是驚嘆于其中的纏綿愛情,即使有那么多的分離,可是能與你相識相愛便是無悔。
到了最后眾人只感覺到無限的思念卻又有著無限的滿足。
宮人們則是想起了故鄉(xiāng),那魂牽夢繞卻早已不知何處是歸途的地方,但是即使思念,即使離別,她們也只希望他們安好,待見了面,也只會說一句,我很好。
是啊,我很好,我真的很好,只是我很想你。
皇后聽著這首曲子也很感傷,視線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陛下。
就發(fā)現(xiàn)齊彥正注視著長安。
皇后將視線移過去。
不得不否認(rèn)此刻的長安真的很迷人,淡淡的憂愁、淡淡的恬靜,淡淡的溫柔。
音樂還在繼續(xù)。
正在和大長公主聊天的太后,也聽到了這首音樂。
“這。。。這應(yīng)該不是南齊的音樂吧?!?br/>
大長公主直接說出來了。
只是語氣中也有著惝恍。
多少年了,自從他離去后她一直一個人,漫漫長夜中只有無盡的思念,可是她從不后悔,相反她很開心,這一生能與他相遇,就如同他離世的時候她所保證的一樣,她很好,她會很好。
太后看著大長公主,拍了拍她的手。
大長公主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啊。
身為皇室第一位公主,可是卻生母早逝,自小便不被重視,若不是當(dāng)初后宮中爭斗無數(shù),最后皇女竟然只有她一位活了下來,恐怕還不知怎么樣,但即使如此也依然不好,被當(dāng)做犧牲品嫁給了當(dāng)時的寧大將軍的長子寧遠(yuǎn)。
是的,大長公主是寧武的兒媳,而當(dāng)時寧遠(yuǎn)早就疾病纏身,隨時可能會死去,即使如此當(dāng)年她也直接以沖喜的名義嫁進(jìn)寧家。
只是她也是幸運的,寧遠(yuǎn)雖為寧武長子,卻是庶子,但是也是寧武唯一的兒子,深的寧武的重視,只是誰又能想到寧遠(yuǎn)的母親卻也是寧武親手所殺,寧遠(yuǎn)仿佛一個傀儡一般按著寧武的擺布做事。
他們二人相遇在最壞的時候,卻也是最好的時候,寧遠(yuǎn)給了大長公主一份溫暖的可靠,從不曾被保護(hù)過的溫暖,而大長公主何嘗不是給了寧遠(yuǎn)最后的救贖。
雖然最后死神依舊帶走了他,但是他們二人最后也是無悔的。
寧遠(yuǎn)最后用生命為大長公主奪回了一份自由,一份寧家和皇家都不可再逼迫她的自由。
說實話,太后是羨慕的,若能遇到這樣一個人,生命雖短但也是燦爛的,只是她。。。
太后慢慢又笑了,只要長安和阿彥好好的,這一生她也不算白活了。
“嫂子,能吹出這首曲子的應(yīng)該只有長安了吧?!?br/>
大長公主擦擦眼淚說道。
“是啊,以前讓她學(xué)樂器,怎么學(xué)都不會,沒想到如今卻能演奏出如此動人心的曲子?!?br/>
“哪是動人心,只有親身體會過了才能情隨心動罷了?!?br/>
太后失了神。
“是啊,她這些年一定很想家,但是我卻這么久才將她帶回家。”
當(dāng)年我一直獨居在家,外面的事情也不怎么關(guān)注,但是就我今晚所看,我不相信長安當(dāng)年會謀害云芳公主?!?br/>
雖說云芳公主不僅是她的侄女,也是她名義上的外甥女,但是對于她還真沒有什么感情。
“無論是當(dāng)年的長安還是如今的,敢作敢為,永遠(yuǎn)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什么時候都不能改變,況且當(dāng)年恨寧家的人可不少?!?br/>
大長公主沒什么感情的說道。
寧貴妃隨是寧遠(yuǎn)的妹妹,可是卻沒有一絲感情,寧遠(yuǎn)自小便獨居外院,寧武對他非常嚴(yán)苛,所有的寵愛都給了寧貴妃,當(dāng)然寧武也是真的將寧遠(yuǎn)當(dāng)做他的接班人看待的。
若說對寧貴妃是寵,那么對寧遠(yuǎn)才是真的愛。
大長公主眼睛閃了閃。
可是這份愛卻讓寧遠(yuǎn)更加痛苦,他的父親親手殺了他的母親,甚至是在腹中活活將他剖出來,他的存在是他母親的摧手。
他不能恨他父親,只能恨自己。
也是因此,最后寧遠(yuǎn)才能以自身為賭局為她求得一個自由。
她又何嘗不知道這份自由中其實更多的有何嘗不是仗著那份父親對兒子的愛呢,只是這愛太過窒息。
也就是在寧遠(yuǎn)死后,寧武才真正開始瘋狂,扶持寧貴妃,眼中只剩下了權(quán)勢。
想起往事二人都是一聲嘆息。
長安的事情我也在查,只是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了,很多人和事都已經(jīng)消失了,不是一時一刻能夠查清的,但是即使如此我也絕不會讓人欺負(fù)她的。
不知何時音樂慢慢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