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王尚書這么多秘密,席翠真的覺得自己必須離開王家了。吳嬤嬤的死便是前車之鑒,雖然王尚書與王李氏行事作風大相徑庭,可到底是母子,身體里流著一樣的血,誰知道事情一旦突變,他會不會與王李氏做出同樣的選擇呢?
若是繼續(xù)留在王家,難免接觸到他更多的事情,一旦被王尚書察覺,一面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奴才,一面是自己還有幾個與自己一同密謀的摯友的合家‘性’命,孰輕孰重根本不用考慮。相反若她能離開王家,稍稍給自己‘弄’出點小名氣,王尚書就是真的察覺到什么也不能輕舉妄動。
這么做可不單單是為了她自己活命,更重要的是只有她活得好好的,才能更好的保護蕓婷。她現(xiàn)在手里唯一的籌碼就只有錢了,要保住蕓婷在王家的地位多少錢都不夠,只有在短時間內(nèi)將錢變成其他更有分量的東西才可以。而這些只有離開王家她才能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去放開手腳的做。
辭別了南宮宇峰回到王家,席翠就找到瑞娘商議此事。雖然當初瑞娘換了身份進了王家名義上是席翠買來的,賣身契也還在她手里,可‘私’底下席翠從來都是當瑞娘是朋友一般。‘私’心里她是想要瑞娘跟著自己一起離開的,可這件事她還是寧愿同瑞娘商議,對瑞娘她不愿意勉強。
可她還沒跟瑞娘說到正題老太太就打發(fā)木媽媽過來找她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叫席翠趕緊過去。
席翠只能先跟著木媽媽前去寧居,一路上木媽媽說這事她不太清楚,只說今兒老太太照慣例將賬房管事叫來核對府里這個月的各項支出,往常每個月都是這時候處理的。每次都是跟賬房一核對,順便整理一下下人們月銀的發(fā)放,管事大致說個數(shù)差不多也就過去了。老太太身子骨越來越不行了,這些事情也管不了那么細了。誰知道今兒管事不知道說了什么,老太太竟然好生發(fā)了一頓脾氣,還將府里的各處管事都叫過去問話,直到下午才放他們離開。這會子氣消減了些這才有心情吃了點東西,吃到一半就喊著叫木媽媽過來找席翠過去。
席翠心里暗笑,木媽媽您可真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剛才身邊有別的丫頭在,您就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可走著走著就能把話說到這份上,這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嗎?老太太想必已經(jīng)看出了王家這些管事出了問題,甚至找到了席翠在里面起得作用。雖然有些遲了,可席翠還是‘挺’佩服老太太的,都已經(jīng)到這份上了還能吃得下東西。
到了寧居,老太太居然還在吃東西,看看桌上的吃食,席翠對老太太更加欣賞了。自從發(fā)生劉家那件事之后,老太太知道府里賬上虧空太大,嘴上雖什么都沒說可自己的衣食上著實節(jié)儉了不少,盡管她是吃素的可這素菜也每每只有兩菜一湯。今日倒好,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葷素不忌了。
席翠進來的時候老太太正在丫頭的伺候下喝湯,聽見動靜,頭也沒抬,只是放下湯碗,看著一桌子的飯菜,道,“托你們主仆的福,老太太我今日也奢侈一回,好久沒吃這些個好東西了,都快忘了擱在舌頭上是什么味了……你說之前我做什么節(jié)衣縮食的營生啊?這些日子咱們府里的管事,老媽子穿的用的都比我這個做主子的強。說起來真是好笑,都不知道那些個奴才們暗地里是怎么嘲笑我這個愚鈍的老婆子的!”說完她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望著席翠這邊,“你既然有錢關(guān)照咱們府里的下人,何不順帶連我這個老婆子一起關(guān)照了?我王家后宅從此便是你姓席的說了算!”隨著她的聲音落地,身邊伺候的丫鬟手里的筷子啪啦掉在地上,小丫鬟連忙跪在地上,全身哆嗦著磕頭求饒。
席翠笑著邁著小碎步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筷子,拍了拍小丫鬟的肩膀安撫了她一下,站直了腰,將筷子放在老太太面前的桌子上,“老太太您這是做什么,這么大的氣‘性’對您的身體可不好?!闭f著看看木媽媽,“木媽媽,大夫給老太太開的‘藥’可還有嗎?有的話便趕緊叫下人們給備上,萬一有個急用的再熬可就來不及了!”
木媽媽愣了老半天沒敢動彈,雖然這段日子她幫著席翠做了許多事,可這并不表示她會當著老太太的面站在席翠這邊,畢竟她想要在王家繼續(xù)待下去,老太太才是正主。雖然老太太心狠手辣,可至少到現(xiàn)在老太太對她還算是不錯的。
席翠知道木媽媽為難,也沒再看她,只是低頭附在老太太耳邊,“我要是你便叫他人都出去,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的人死了便能被永遠掩埋的!”
老太太捏著帕子擦嘴的手觸電一般僵在嘴邊,甚至她的耳朵都不自覺的抖了抖,嘴角開始不規(guī)則的‘抽’動,好半天只是盯著席翠卻說不出一個字來。最后她另一只手用力掐住了自己的大‘腿’,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沒再看席翠,只是對木媽媽和跪在地上的丫鬟說到,“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跟席翠說。”
看著木媽媽帶著那個丫鬟離開,老太太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打鼓一般。席翠知道吳嬤嬤是自己動手害死的,并且知道她殺死吳嬤嬤的原因!她知道的僅僅是這些嗎?吳嬤嬤會不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了?她想干什么?替吳嬤嬤報仇,要她為一個奴婢殉葬嗎?還是利用這件事威脅她?她會不會因此對王家不利?不不不,席蕓婷還在王家,她不能傷害王家,那她要做什么?
待‘門’被關(guān)上,席翠隨意的坐在老太太身邊??粗蛔雷拥娘埐耍Φ溃皼]看見飯菜的時候還不覺得,今兒我可是什么都還沒吃呢,看著您點的這一桌子飯菜還真不錯……”
“哼!”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席翠,“你以為知道了那個秘密便可以要挾我,在我這里為所‘欲’為了嗎?席翠你別忘了如今你還只是我王家的一個奴才,吳嬤嬤是怎么死的,你不會這么快就不記得了吧?”
“您是打算用對付吳嬤嬤的手段來對付我嗎?怎么你覺得發(fā)生了吳嬤嬤那件事我還會讓‘露’居里面再出現(xiàn)一個青兒嗎?倒是你的身邊不知道會不會有我安排的青兒呢?”席翠隨手拿起一雙筷子動了動擱在面前的一盤菜,“我要是你日后吃什么東西一定要先用銀針試試毒,畢竟你身邊伺候的人一個個的沒受過你什么恩惠,月錢拿的也不是特別豐厚,還眼見著你的狠厲手段,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伺候你這樣一個人不知道會不會真的忠心耿耿呢?反正你那些個管事是不行的,我其實也看不上那樣的人可他們都是你選的,我留著他們那時照顧您的面子?!?br/>
“照顧我的面子!我看你是存心留著惡心我吧?”老太太握緊了手里的拐杖,恨不得對著席翠的頭就砸過去。
席翠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擦手,站起來,依舊笑著看向老太太,“你出手救我家小姐的時候我有多么感‘激’你知道嗎?哪怕你救小姐根本是心不甘情不愿!可你不該動手殺了吳嬤嬤!吳嬤嬤的死除了讓我不再為小姐的得救對你心存感‘激’之外更增添了對你的猜忌,你能對吳嬤嬤下手便有可能對我下手,若我也死了,我們小姐又該如何?所以我必須在你之前動手,報仇或許我沒本事但自保我還是能做到的!”
“這么說你這么做全是為了自保!”老太太用懷疑的眼光審視席翠。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會發(fā)生后來這么多事,我做的那些只是為了日后在王家行事更方便一些。但是現(xiàn)在我不準備繼續(xù)這么做了,在你們王家耗費的心機到這種程度足夠了,我要離開王家?!毕湟荒樚谷?,神態(tài)自若,仿佛在說什么很平常的事,“不光如此我還要讓王尚書親自逐我出府,并當眾表示再也不許我席翠踏進你們王家半步!當然這些只能是外人看上去的樣子,實際上我還會繼續(xù)打理著我們小姐的嫁妝,還有夫人留下來的一切,而我的眼睛也會一直盯著王家,看護著我們小姐?!?br/>
“既要護著她為何還要離開她?”
“因為你們王家太危險了,不止我會離開,如果可以我還要帶著我們小姐離開,現(xiàn)在我這么做只是為了撇開與我家小姐的關(guān)系,若她依舊是我的主子那她的名字便要因為我一再的被人提及,到時候我想將她藏起來都不容易。你或許不知道王尚書在干什么吧?我知道,所以我必須在整件事被徹底揭開之前離開,還要帶走我們小姐?!毕渌鳌浴嬖V老太太,跟她這樣的人越是隱瞞,她越容易懷疑,反倒不如坦然相告來的效果要好。老太太一心一意為了王家,投鼠忌器,怕席翠將不該說的說出去,反倒不敢為難于她。
“子桓在做什么你怎么會知道?”老太太嘴上雖然不信,可心里卻早已開始打鼓。自從知道王尚書也知道那個秘密之后,老太太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她這個兒子整日把忠君報國掛在嘴上,知道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忍氣吞聲?席翠看似什么都沒說,可她卻管不住自己要往那個方向去想。人家再怎么名不正言不順也已經(jīng)是皇帝了,勞家苦心經(jīng)營這么久又豈是他沒有一兵一卒的王家輕易能撼動的?以卵擊石,這是以卵擊石??!
“我怎么知道的就不太方便告訴你了吧?!毕湔路蕚渥吡?,想了想又回頭看了老太太一眼,“我要是你就趕緊給姑爺尋上一房姨娘,給王家留條后路。”否則你一心守護的王家可就真的到這里便斷了……
后路!聽到這兩個字,老太太的眼前忽然一亮,她一把拉住席翠,“你等等!”
席翠不耐煩的回頭,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你離開王家我不阻攔,日后還會幫你照看席蕓婷,甚至,甚至給少巖納小我也愿意將姨娘的賣身契‘交’給你保管,但是你要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老太太的眼珠子飛快的轉(zhuǎn)動,像是快速的思索又快速的表達,生怕席翠會不答應(yīng),她甚至跪下來,“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值得你原諒,可為了王家我還是要求你,如今也只有求你了?!?br/>
這次換席翠居高臨下的看著老太太了,她第一次看到老太太‘花’白的頭頂,發(fā)髻大部分都已經(jīng)是假發(fā)了,真假之間黑白分明的在她的頭頂盤旋,席翠忽然覺得心酸,她何以為王家做到這個份上,王家如何她又能得到什么呢?眼看著都已經(jīng)是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了……
“你離開王家之后,請你去城西燕尾巷由東到西的第十三家院子里找一個叫啞婆子的老‘婦’人,將她養(yǎng)著的一個男孩親自抱養(yǎng)上。我希望你照顧那個孩子長大,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但是絕對不允許他做官!”老太太說到做官兩個字的時候咬緊了牙,像是恨極了這兩個字。
孩子?怎么回事?席翠等著老太太繼續(xù)說,可是老太太卻跪在地上只顧著哀哭,半天不見解釋這孩子的來歷。無奈之下席翠只好四下尋找小遺的蹤跡,雖然沒找到小遺的影子,可耳邊卻傳來小遺略帶不滿的抱怨聲,“那孩子便是楊姨娘當年肚子里那個……這老太太雖然做了一些過分的事,可你這么對待她是不是有點……?”
席翠腹誹,有點什么?她要是敢同情這位老太太那才是真的對自己殘忍呢?這位老太太根本不能跟一般人相提并論,她心里只裝得下一樣東西那便是王家,任何對王家有威脅的人只要她動得了的,她下手從來不含糊。
楊姨娘的孩子還活著!這個消息卻是讓席翠好好的震驚了一把。若是將這件事告訴瑞娘不知道她該多高興??!就沖這一點這個孩子她定是要抱在自己身邊的,雖然對抱養(yǎng)王家的孩子她并不是十分情愿,可一想到瑞娘跟這個孩子的關(guān)系她就不能拒絕?!昂?,我答應(yīng)你。”
老太太沒想到席翠回答的如此干脆,抬起頭望向席翠,眼角的淚痕都沒來得及拭去,“你,你都不問問這孩子的身份嗎?”
“能讓你如此卑躬屈膝的托付的,只能是王家的孩子。我雖然不太喜歡你們王家,可孩子是無辜的,就沖著你們救過小姐的‘性’命我也會好好撫養(yǎng)這個孩子?!蔽疫€會讓他在自己親娘的照看下好好長大,最好跟你們王家從此不再有任何瓜葛。
老太太趕忙站起來,顫顫巍巍的從懷里取出一個荷包,‘交’給席翠,“到時候你將這個荷包給那啞婆子,她自然會把孩子給你?!?br/>
老太太看著席翠將荷包收好,松了一口氣。她想過了,王尚書一旦決定了做什么事便沒有人能改變,此番王家定會因此卷進一場浩劫之中,是死是活尚不可知。她不能讓王家就此絕了后,楊姨娘這個孩子放在啞婆子那里雖然安全,可那是在她還活著的時候,一旦她死了,啞婆子斷了銀錢收入,這個孩子指不定會遭到怎樣的對待。倒不如叫他跟著席翠,只要蕓婷好好在王家待著,看少巖的面子席翠也會善待這個孩子,他日就算是王家真的遭了難,席翠與這孩子也相處了一些時日,感情總是有的,她也不會虧待了這孩子。原先想著等時機成熟了就告訴王尚書真相,叫他親自找回孩子,現(xiàn)在看來這孩子還是不要進王家大‘門’的好。
席翠從寧居回‘露’居的一路上,小遺一直在她的耳邊叨念,無非就是看不慣席翠如此對待一個可憐的老太太。席翠想說那位老太太根本就是一條毒蛇,可她想了想還是什么都沒說,一來說了小遺根本聽不懂,二來路上總會遇到人,旁人又看不到小遺,見她這么自言自語的還不以為她瘋了?
于是席翠忍著到了‘露’居,找到瑞娘。
這次她改變主意了,她不打算讓瑞娘自己選了,瑞娘必須跟著她出府,為了她也為了孩子。于是她告訴瑞娘自己有出府的打算,可具體怎么做還沒想好。
瑞娘聽完之后沒有說自己的想法,既不說跟她走也不說要留下來,等了許久之后,開口問道,“你想我跟你走嗎?”
席翠當然點頭了。除此之外,還一臉神秘的湊到瑞娘耳邊,“你猜老太太告訴我一件什么事?”
瑞娘搖搖頭。
席翠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她附在瑞娘耳朵上,一字一句的說,“你的孩子沒有死?!?br/>
“你說什么?”瑞娘突然出手,一把將席翠推開,兩只手死死的捏住席翠的肩膀,將她禁錮在自己面前,盯著席翠的臉,不錯過絲毫細節(jié),“你說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