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心緒逐漸安寧下來,妖力的叫囂也逐漸停歇。周身繚繞的紅霧如鯨吸般涌入體內(nèi),逐漸露出墨染般的眉眼。
樓水水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異常疲倦。
“還好,現(xiàn)在妖力能控制在一定范圍內(nèi)了,不然又得跟那只憤妖糾纏……”樓水水甩著手嘟囔著,穿過僻靜的小路,往行館而去。
正走的歡快之時,一只冰冷的手從層層落葉下迅猛伸出,握住了樓水水腳腕!
借著月光,樓水水低頭看到,一只白慘慘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在軟爛的落葉下伸出,牢牢抓住自己的腳腕!在僻靜無人的深夜里,平白從地下伸出一只手,不得不讓人想到地獄惡鬼,索命無常!
這世上妖都有了,鬼還算什么?
樓水水還保持著僵硬抬腳的姿勢,眼角抽搐了三下,動作定格了三秒,隨即以每秒一百八十邁的速度猛踹了下去!
我踹、我踹、我踹……(⊙o⊙)。」戆!誰說世上有妖就一定要有鬼的!就算有鬼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出現(xiàn)在我面前也不要抓我腳啊!抓我腳也不要把我往下拽!殺千刀的,再往下拽,小爺發(fā)飆了!
樓水水的飚還沒發(fā)出來,就被一股大力拽的直線下降,掉進(jìn)了一個黑黝黝陰森森的洞中!然后一聲慘嚎在漆黑的洞中,越發(fā)的陰森瘆人!樓水水捂住耳朵,發(fā)現(xiàn)這慘叫不是她發(fā)出的,聲音的來源在屁股下面!
樓水水機(jī)械的往下看,她彈性柔軟的小屁屁正坐在某只鬼的肚子上,而這只鬼正在扯著嗓子哀嚎。
樓水水那手指戳戳某鬼柔軟溫?zé)岬钠と,臉黑了又黑:“吵死了,閉嘴!”
某鬼聽話的噤了聲,抬眼四十五度天使角無辜仰望樓水水!樓水水的一番怒斥譴責(zé)頓時夭折在肚子里!
“你是誰?”樓水水心情很不好。
“我餓。”某鬼兩眼淚汪汪。
“為什么從地下爬出來?”樓水水冷哼,不吃這一套。
“我餓。”某鬼扁嘴咬唇。
“把我拽下來想干什么?”樓水水抬下巴,堅決不吃這一套。
“我餓!蹦彻磉煅手斐鰞筛种咐瓨撬陆。
水水捂臉,把某鬼從地上拽起來:“走,帶你去吃飯!
……
學(xué)宮內(nèi)有奇花異草,自然也有珍禽野獸,有專門供觀賞的,也有放養(yǎng)著,供給美味膳食的。深更半夜,樓水水自然沒法找來現(xiàn)成的吃食,但看著某鬼亮晶晶的小眼神,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
某鬼乖乖的蹲在一旁,看著少年殺雞、拔毛、清洗、架火,手法利落,行為瀟灑,聞著空氣中漸漸散發(fā)出來的肉香,咕咚咕咚的咽口水。
樓水水在旁邊一條清溪里洗了手,回頭就看見那一身破爛的少年,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跳躍著舔舐烤雞的火舌,恨不得眼睛里長出手來!
“餓鬼,過來!”
臟兮兮的少年一步三回頭的挪了過去,不明白那站在河邊,一臉煞氣的少年想干什么。
“想吃雞么?”樓水水的笑容中,是毫不掩飾的狡猾。
少年揪了揪蓬亂的頭發(fā),嗅了嗅空氣中越來越濃郁的香氣,誠實的點了點頭。
“想吃雞,就把舌頭給我捋直了,照實回答我的問題!”樓水水笑瞇瞇的蹲下來,指了指在夜色中閃爍著粼粼波光的河面!安蝗唬揖桶涯銇G下去喂蝦,懂不?”
少年頭上頂著幾片枯枝落葉,扯著破布衣袖,忙不迭的點頭。
“深更半夜,你為什么從地下爬出來?想做什么?”
“那是從巨靈山通到學(xué)宮內(nèi)部的隧道,我餓,來找吃的!
樓水水差點被少年的回答雷翻在地,巨靈山是十七道學(xué)宮僅存的幾座靈山之一,距離學(xué)宮內(nèi)部少說有百里。哪個門人弟子下山上山不是捏碎一枚玉符,就瀟灑的穿梭在學(xué)宮與靈山之間的?這小子竟然說他是挖地道挖過來的!
樓水水想笑,視線瞄到他渾身的泥土和手掌上的血漬傷痕,卻又笑不出來。
“你是巨靈山的弟子?”
少年抬頭,眼中是少見的莊重肅穆之色,仿佛夜空也碎裂其中,深沉不見底。
“我是巨靈山一百二十一代封山尊者,巨靈劍的直系傳承人!”
封山尊者,哪一個不是一把胡子,名震五湖四海的人物?這么一個愣頭小子會是一山尊者?可是即便這么讓人難以置信,樓水水卻覺得,這人,沒有說謊。
她嘆了口氣,從少年身側(cè)走過:“把你的臟手臟臉洗干凈了,過來吃雞。”
少年聽了這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樂顛兒顛兒的洗臉去了。等他回到火堆旁的時候,樓水水已經(jīng)將雞肉分成兩份,用大樹葉包了,送到少年眼前。
少年褪去了臟污,一張娃娃臉上,黑玉一般的眸子更加晶亮,好似春風(fēng)拂過碧潭,泛著沉幽的流光。他忙不迭接過熱騰騰的雞肉,也不顧燙嘴,狼吞虎咽起來。
樓水水看著少年因塞滿雞肉而鼓起的包子臉,提醒道:“沒人跟你搶,慢點吃,小心噎著!
話音剛落,兩串晶瑩的淚珠就從少年黑玉般的眼睛里滾落下來,在他稚嫩的臉顏上留下兩道濕潤的痕跡。
“謝謝。”少年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嗓子里發(fā)出,略帶沙啞。他窘迫的轉(zhuǎn)過身子,抬起手指抹過自己的眼睛。
樓水水愕然,一口鮮嫩的雞肉含在口中,吞咽不下。一時間,竟有些喉頭發(fā)堵。
干柴在火焰燒灼中變得通紅,發(fā)出一聲聲不堪重負(fù)的脆裂聲,火星迸射。橘紅色的火光,給圍坐在火堆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顏色,樓水水手中的木棍撥了兩下火堆,笑道:“我今日請你吃雞,你改日可是要百倍千倍相還的,我可不是送白食的好人!
少年吶吶開口:“要請你吃一千只雞么?”
樓水水被少年的直線思維再次雷倒!尼瑪,能別這么實在不?
樓水水干巴巴的笑了兩聲,決定講個笑話調(diào)節(jié)一下尷尬的氣氛,可是原本一籮筐的經(jīng)典笑話到了嘴邊卻都浮云了。搜腸刮肚了半天,終于想起一條來!
“長夜漫漫,我給你講個笑話哈,有助于消化!”樓水水坐直身子,手掌虛握放在唇邊咳嗆兩聲。
“從前有個叫程天爽的人,他死了之后,親朋好友就聚在他的靈柩前哭喊:‘爽死了,爽死了!’有人就告訴他們說,這樣喊對死者不敬!
“于是眾人想了想,又哭開了:‘天-爽死了,天-爽死了!’”
“可是又有人告誡他們這樣哭喊也不對,眾親友苦惱一會兒,第三次哭喊:‘程(成)天爽死了,程天爽死了!’”
樓水水自個捧著肚子樂不可支的笑了一會兒,卻發(fā)現(xiàn)少年的臉上沒有一絲半點兒的笑意。
她尷尬的摸摸鼻子,覺得自己還是回去睡覺好了……水水拍拍屁股起身,正準(zhǔn)備打招呼離去,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我要回去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頭,臉上還沾著一絲雞肉,他蠕動了兩下嘴唇,無辜的小眼神看著樓水水,緘默了。
“不想說算了,我叫鏡水月!睒撬λκ。“日后有緣再見。”
眼看樓水水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夜色中,少年漲紅了臉。
“我叫程天爽。”
樓水水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殺千刀的笑話,爺以后再也不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