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瞳色瞬間又冷了幾分，他銳利的眸子微微瞇起，冷冷地垂眸對上季芯澄的眼睛。

    季芯澄臉上的笑猛然間僵了一下，尷尬地掛在唇角，那張俊臉上透出的森冷怒意瞬間將她那顆歡呼雀躍的心打入了冰窖。

    “是這樣嗎，顧先生？”

    在一旁做筆錄的小警察并沒有意識到這兩人之間的低氣壓，再次確認(rèn)了一遍，但回應(yīng)他的是無盡的沉默。

    “請你們配合我們的工…”

    突如其來的電話的響聲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這是一個公安內(nèi)線的電話。

    “喂，陳局長您好…”小同志掃了四周一眼，急匆匆地走向了內(nèi)廳。十幾分鐘后，他又疾步走了出來，在顧少澤身旁畢恭畢敬地小聲說道：“顧先生，您可以帶著這位小姐先行離開了，剩下的會由我們來處理。”

    “可是筆錄…”季芯澄細(xì)眉一揚，水眸里閃過一絲茫然。

    沒等她話說完，顧少澤已經(jīng)起身緩步走了出去，平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季芯澄當(dāng)下也沒空再糾結(jié)，小跑著跟在他身后，誰想，一個沒注意，被門口低低的臺階絆了一下，撞上了那個肅殺而冷清的后背。

    顧少澤只覺背上一暖，突如其來的一陣沖力險些將他都一起帶倒。他的冷眸又陰沉了幾分，冷冷地向后伸出手臂，將背后的人半拖半拽地?fù)频綉牙铩?br/>
    他冰涼的指尖捏緊了季芯澄小巧的下巴，帶著一絲陰鷙的怒意，冷冷道：“滿意了？”

    季芯澄一張小臉茫然一片，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睜開，水眸里閃過一絲委屈。

    顧少澤的眸子忽明忽暗，嗓音又降了好幾個八度：“我又沒有告訴過你，正視自己的身份。我要什么樣的女人得不到？不差你這一個?！?br/>
    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冰冷了幾分，顧少澤淡漠地放開了懷里的人，季芯澄沒料到他會突然放手，身子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助理已經(jīng)在門口等候多時，見顧少澤一臉陰沉地走了過來，立馬為他拉開了車后座的門。

    季芯澄勉強站穩(wěn)，臉上的血色盡褪，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水眸里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水光。車子啟動的引擎聲漸行漸遠(yuǎn)，等她轉(zhuǎn)過身，早已空無一人。

    “是啊，我不過只是一個，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間的玩物罷了。”季芯澄絕望地抬起頭，努力地不讓眼淚就這么順著臉龐滑落，心臟那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感讓她感覺到喘不過氣。

    從頭至尾，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廂情愿。是她忘了分寸，越過了雷池。是她甘愿沉淪在顧少澤表面的溫柔里，在虛情假意面前不知不覺地交付了自己的真心。

    季芯澄，你早就應(yīng)該料到今天了，不是嗎？

    淚水終究抑制不住地從眼眶里洶涌而出，她雙手無力地抱緊自己，在漆黑冰涼的夜里無聲地哭咽著。

    顧少澤冷冷地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渺小的背影，終究還是在黑暗里出了聲：“打電話給唐棠，讓她來接?！?br/>
    唐棠一接到電話后，立馬開了車到警局門口。季芯澄一言不發(fā)地坐上副駕駛，臉上的淚痕未干，明顯剛剛才哭過。

    見她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唐棠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還好吧？”聲音里透著隱隱的擔(dān)憂。

    季芯澄朝好友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挺好的?！?br/>
    “你怎么沒和他一起回去？”唐棠又小心翼翼地問。

    “我累了，快走吧。”季芯澄身子一僵，臉上的笑容盡數(shù)褪去，她閉上眼，靠在背椅上，逃避話題的姿態(tài)十分明顯。

    “澄澄，以后做事還是不要太沖動了。這種性子在圈里是弊大于利…”

    “我自有分寸?！奔拘境蚊黠@不愿再多說，打斷了唐棠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棠，趕緊回吧，我真的好累?！?br/>
    唐棠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繼而專心致志地開起了車。

    夜已深，當(dāng)白晝將至，有些人，有些事，正悄無聲息地發(fā)生改變。

    第二天一早，季芯澄接到了自家經(jīng)紀(jì)人的電話，她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的合約就快到期了。

    當(dāng)周姐把那一份續(xù)約合同擺到季芯澄面前時，她沒料到這位名氣不大的小藝人居然不肯簽。要知道，“明日之星”是顧氏集團(tuán)的旗下產(chǎn)業(yè)，影視資源豐富不說，也愿意砸錢為自家的藝人包裝宣傳，也因此，出了眾多正當(dāng)紅的明星。

    有多少人擠破了想進(jìn)“明日之星”都沒有機會？居然有人會拒絕和公司再續(xù)約？

    “季芯澄，你確定你不再續(xù)約?”周姐像是聽到天方夜譚一般，一臉不可思議地再確認(rèn)了一遍。

    “我確定?！奔拘境巫匀恢肋@其中的利弊，她從以前的十八線小透明硬生生地擠進(jìn)了二線女星之列，得以在大眾視野長期活躍，這跟公司，跟顧少澤分明脫不了干系。

    換做以前的季芯澄，會毫不猶豫地當(dāng)即簽下這份合同，但現(xiàn)在的她，想割舍掉自己內(nèi)心的那份不由自主的感情。所以，她只能不顧一切地離開顧少澤身邊，留給自己一絲喘息的空間。

    在周姐略微驚詫的目光下，季芯澄走出了辦公室，沒有回頭。

    “你說什么？你沒有續(xù)約？”唐棠聽說她拒絕了續(xù)約，當(dāng)下小臉都皺到了一起。

    “嗯。”季芯澄小口地抿著杯里熱騰騰的摩卡，面色平靜如常。

    “有多少人想擠都擠不進(jìn)去…”

    “我知道?！奔拘境未鬼?，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但是，我也知道，我要是簽了，我就一輩子和顧少澤糾纏不清了?！?br/>
    她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將所有的情緒都全部掩藏起來，但仍掩飾不了語氣中的淡淡失落：“我不想一輩子見不得光，總是要學(xué)會獨立行走的，不是嗎？”

    這問句像是在問唐棠，更像是在問自己。

    “也好，你想清楚了就好?！碧铺淖匀皇乔宄拘境胃覑鄹液蓿z毫不拖泥帶水的脾氣。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里，她將自己在圈內(nèi)認(rèn)識的一個沒什么名氣的小導(dǎo)演，介紹給了季芯澄。

    “這個導(dǎo)演雖然年紀(jì)很輕，但挑劇本的眼光很獨到?！碧铺脑诎才艃扇艘娒媲?，特別向季芯澄強調(diào)了這一點。

    果不其然，在季芯澄翻開劇本后，立即被其中設(shè)計精妙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劇情所吸引了。這個故事不是單純的懸疑，也不是單純的講愛情，而是將兩個類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與當(dāng)下一些無腦的青春愛情片截然不同。

    要是能把這個劇演好，肯定會大火。這是季芯澄看完整個劇本后唯一的感想，于是她當(dāng)下立馬答應(yīng)了下周的試鏡。

    試鏡當(dāng)天，季芯澄在烏泱泱的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現(xiàn)如今如日中天的當(dāng)紅小花——沈燕，也是最近跟顧少澤傳出交往緋聞的“緋聞女友”。

    沈燕本人確實如同照片里那般清純甜美，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一張只是微微化了淡妝也足以驚艷眾人。季芯澄無意中看過她的資料，才得知她是從B市著名的戲劇學(xué)院表演專業(yè)畢業(yè)的高材生。

    好巧不巧，兩人正好被分到了同一組，還是演對手戲。

    季芯澄所飾演的角色是劇中的女二，和沈燕所飾演的女主不同，她在這一幕中并沒有多少臺詞，只能靠肢體和表情傳達(dá)人物情感。

    這場戲，描述的是女主剛和男主在一起，忍不住跟自己的閨蜜分享喜悅的場景，但她一直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好友已經(jīng)暗戀了男主多年。

    幾乎是一喊“卡”，季芯澄就立刻進(jìn)入了狀態(tài)。

    她面對著鏡頭，唇畔勾出一抹淡淡的淺笑，眼底是極力想掩藏的失落，垂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的背到身后去，蜷縮在一起，手指甲不知何時已經(jīng)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只是短短幾分鐘，在場的評委和工作人員已經(jīng)不自覺地陷入了那種愛而不得的傷感之中。

    盡管沈燕已經(jīng)盡力將一個羞澀的初戀少女的模樣描繪的淋漓極致，但一些細(xì)節(jié)處理上，完全敵不過已經(jīng)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季芯澄。

    這場試鏡，實力高下顯而易見。

    李導(dǎo)的眼里滿滿都是對季芯澄的欣賞，但這部戲的金主一開始就指明了要沈燕擔(dān)任女主角，經(jīng)過今天的這場試鏡，導(dǎo)演還是鼓起勇氣給金主打去了電話。

    “顧總，您好，我是李離，今天想跟您商量下新劇本的事兒。”

    一聽到這兩個字，季芯澄臉上的笑頓時僵了一下，沒有人告訴過她，這部戲的最大的投資方是顧少澤。

    “你說?！?br/>
    “我知道這部戲您特意吩咐過讓我們給沈小姐保留主角位，但是…”導(dǎo)演看向一旁的季芯澄，頓了頓后又說：“我覺得有個人能更好的勝任。所以，能不能給沈小姐換個角…”

    “不是已經(jīng)定好了嗎？”顧少澤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冷冷道。

    “可是我本人覺得季小姐可能更適合…”

    “季芯澄？在你那？”顧少澤的語氣有一絲微微的波動。

    還沒等李導(dǎo)應(yīng)聲，旁觀著這一切的季芯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雖帶著一絲笑容，但說出的話卻毫無溫度：“李導(dǎo)，很謝謝您的賞識，但是既然這件事已經(jīng)定下了，那我也甘愿接受?！?br/>
    聲音不大不小，讓電話那頭的人足以聽得清清楚楚。

    “可…”導(dǎo)演臉上一陣錯愕。

    “不用再跟我商量了。”顧少澤的語氣漸冷，“一切照舊?！?br/>
    “好…好的…”話音剛落，電話早已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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