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蘇意凝往后退了一步,詫異地看向謝譽(yù)。
對方倒沒注意到她這一細(xì)微的表情變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遠(yuǎn)處正往這邊走來的馬車。
六駕的華麗馬車上,掛著楊氏族徽,不用想也知道里頭坐的是誰。
“這道別,還有第二波?沒完沒了?”謝譽(yù)覺得有些好笑,看著朝他們越走越近的馬車,轉(zhuǎn)過臉看向蘇意凝。
蘇意凝很不喜歡他這樣陰陽怪氣地說話,加上昨日在街頭撞上過明家大姑娘和他母親楊氏一同去如意齋,后來又親眼看見謝譽(yù)過來接她們。這兩日蘇意凝心里頭也是煩悶著,對著謝譽(yù)自然也沒什么好氣。
“是啊,二哥哥就是這樣,格外重禮知節(jié)。”她甚至故意將二哥哥兩個(gè)字咬的極重。
謝譽(yù)氣不打一處來:“重禮知節(jié)?同你一個(gè)待字閨中的女郎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是哪門子重禮哪門子知節(jié)?!?br/>
蘇意凝針鋒相對:“什么叫拉拉扯扯?我同二哥哥不過是說了一會兒話。要真說起不守禮節(jié),世子您又做的很好嗎?”
伶牙俐齒的樣子,同她少年時(shí)一模一樣。
謝譽(y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張了張嘴正要問。
蘇意凝的話又追著來了,直接將他的話堵在了嘴邊:“況且,我同二哥哥男未婚女未嫁,便是關(guān)系親密些,站在樹下聊會天,旁邊還有小廝和女使,也輪不著旁人說嘴?!?br/>
“總好過某些人,與旁人同乘一輛馬車要好得多?!?br/>
昨日她恰巧便在如意齋對面的成衣店,也是親眼看著明家大姑娘坐上了永安侯府的馬車。
自己在那邊同人相看還共乘一駕馬車,倒是有閑心管起她了。
雙標(biāo)狗。
聽到她這么說,謝譽(yù)忽然茅塞頓開,原來她在陰陽自己昨日被母親誆騙去了如意齋的事。
“你昨日也在那?”
蘇意凝沒理他,反倒是白了謝譽(yù)一眼,又往旁邊挪了一步。此時(shí)楊府的馬車也到了,楊慎率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而后站在馬車旁,伸手扶著楊老夫人下了馬車。
“乖孩子,我聽慎二說,你也來這看榜了,”楊老夫人一下馬車,掃了一眼謝譽(yù)但沒同他說話,直接走過去拉住了蘇意凝的手,站在了兩人中間,“我看眼下時(shí)辰也不早了,不如與我一同用個(gè)午膳?”
蘇意凝剛想開口回絕,另一頭蘇家人也趕了過來,大娘子鄭氏帶著她的一雙兒女湊上前來同楊老夫人寒暄道喜,而后又邀其去忠勤伯府小坐。
楊老夫人看不上鄭氏,也覺得現(xiàn)下不是同蘇意凝說話的好時(shí)機(jī),便帶著楊慎走了。
見他們走了,蘇意凝也不想多留,轉(zhuǎn)身往蘇府的馬車那邊走了過去。
謝譽(yù)正要追上去問問她昨日看見什么了,被謝安寧和楊琮拉住了。
“哥哥,那邊是蘇家人,你還是別去了,”眼瞅著蘇大娘子帶著一對兒女走在蘇意凝前頭,謝安寧及時(shí)拉住了要往前走的謝譽(yù),“你別給蘇姐姐添亂了?!?br/>
一面說著,她一面將謝譽(yù)往回拉扯:“而且你這人,說話就說話,陰陽怪氣做什么?就不能同蘇姐姐將心里話一五一十說出來?非要拐彎抹角的?”
謝譽(yù)沒理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蘇意凝越走越遠(yuǎn)的背影。
謝安寧恨鐵不成鋼看著他。
*
從放榜地回蘇府的路途并不遠(yuǎn),蘇典這次也是榜上有名,雖不及楊慎的一甲探花郎,但也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蘇意凝同他道了喜,便自行回了院子。
到了傍晚時(shí)分,鄭氏那邊派了人來,說慶賀蘇典高中,特地在白礬樓訂了席面,一家人一同去熱鬧熱鬧。
蘇意凝不愛熱鬧,剛想開口回絕,可鄭氏那邊似是料準(zhǔn)了她會回絕,派來傳話的人后頭又跟著蘇典本人。
“二姐姐不愛出門,我是知道的。但這次不一樣,是弟弟親自來請,二姐姐不肯給個(gè)面子嗎?”
他倚著蘇意凝院子的門框,身子半傾斜著,懶懶散散開口,到不像是請她更像是命令似的。
蘇典離家也有三載了,往日里與她雖不親厚但也無齟齬。他親自來請,蘇意凝便是一萬個(gè)不愿意去,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便只能跟著去了。
但一出門上了馬車,才發(fā)現(xiàn)原來并非整個(gè)蘇家都去,和她一同出門的只有大娘子鄭氏和蘇意如還有主人公蘇典。
連蘇意韻他們都沒喊上。她獨(dú)自一人乘坐一架馬車,鄭氏母子三人一架。
這事有些蹊蹺,蘇意凝在心里敲起了鼓。
另一邊,蘇意如也心慌手抖,拉著鄭氏的手,顫顫巍巍問道:“母親,真的要這么做嗎?”
鄭氏沒說話,看向蘇典,猶豫道:“那貴人,真能幫你?幫咱們伯府?”
蘇典點(diǎn)了點(diǎn)頭。
鄭氏還是不放心:“你如今二甲進(jìn)士,不日也將入朝為官,再加上咱們伯府的爵位,還不夠嗎?一定要走這一步?”
她倒不是為蘇意凝著想,只是怕蘇典結(jié)交了什么不好的人,被帶偏了。
聽到鄭氏這么說,蘇典搖了搖頭,同她分析:“咱們府上眼看著日落西山,在金陵城早就抬不起頭來了。而且父親在朝中也無實(shí)權(quán),根本幫不上我什么。我不過是二甲第二十七名,便是入朝為官也是個(gè)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說不定,還要被外派出去,什么時(shí)候能回金陵城都不一定?!?br/>
他頓了頓,看著鄭氏,繼續(xù)道:“兒子心思重,野心勃勃。即入朝為官,怎能屈居人下?要做,便做位極人臣那個(gè)?!?br/>
聽他這么說,鄭氏好似被感染了,也跟著點(diǎn)頭,她面前的蘇典好像馬上便要高官厚祿位極人臣了一般。
“好,那你就放心大膽的去做。母親全力支持你。”
他倆的談話蘇意如聽在耳朵里,也知曉今日的計(jì)劃,她心里有些難受。
昨日鄭氏便和蘇典盤算著,若是落榜了,便送蘇意凝去貴人那做個(gè)妾室,換個(gè)前程。若是高中,也送去,換個(gè)官運(yùn)亨通。
總而言之,蘇典要高官厚祿,鄭氏要榮華富貴,蘇意凝是他們的籌碼。
蘇意如雖然往日里與蘇意凝不對付,但一想到這,便后背發(fā)寒,連看向母親和弟弟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膽怯了。
她很怕,若有一日,自己也有了這樣的價(jià)值,會不會也輕易的便被他們舍棄。
“母親。四郎如今既然已經(jīng)高中了,不然咱們就放過二姐姐吧。而且,說不準(zhǔn),那貴人不喜歡二姐姐呢?”蘇意如咬了咬唇,試探著想替蘇意凝開口說句話。
鄭氏橫了她一眼:“不該你多嘴的,別多嘴?!?br/>
她現(xiàn)在眼里心里都只有蘇典一人,對蘇意如也沒了往日里的耐心。
蘇意如低下了頭,沒再說話。
“三姐姐不是想嫁給那個(gè)楊家二郎嗎?若我做個(gè)高官手握重權(quán),我要他娶,他敢不從嗎?”
這一次,點(diǎn)中了蘇意如的心思,她低著的頭抬了起來,眼睛也跟著亮了亮。
很快,酒樓便到了。
蘇意如第一個(gè)跳下了馬車,跑去扶蘇意凝下車。
“二姐姐,你慢一點(diǎn),眼下天黑了,小心崴腳?!碧K意如勾著蘇意凝的手臂,親熱的同她寒暄。
她這么熱情,倒讓蘇意凝的疑心更重了些。
她今日出門特意帶了文秀和文鴛兩人,眼下看著鄭氏母子三人的舉動,蘇意凝心中有疑,但又不確定到底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思索了很久,她趁鄭氏母子三人不注意時(shí),低聲叫文鴛去秦王府尋秦王妃陳霜意,叫她一同來吃酒。
到時(shí)候有秦王妃來作陪,既不會讓鄭氏他們挑出錯來,也不至于自己孤身一人吃了虧。
文鴛聽了她的話,跑得飛快,一路抄著近路便往秦王府飛奔。
時(shí)間一點(diǎn)一滴過去,幾人被店小二邀請著坐上了二樓的雅間。
鄭氏和蘇典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不少場面話,又輪番勸了蘇意凝不少酒。
她不勝酒力,甚至一杯倒,也留了心眼兒,雖然接過了酒杯卻一點(diǎn)也沒碰,那些烈酒卻被她偷偷灑在了衣袖上。
這一來二去的,蘇意凝雖然沒喝多少,身上卻是一身酒味,都不必湊到她面前,光是靠近一點(diǎn),都能聞到。
“二姐姐,我方才在樓下遇上個(gè)朋友,他也在這吃飯,你不介意我邀他一同來喝杯酒吧?!毖劭粗K意凝的臉慢慢紅了起來,蘇典悠悠開口。
蘇意凝抿唇,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有些頭暈,先去窗口那邊透透風(fēng),一會就回來。”
這一次十分奇怪,她明明沒有飲酒,連飯菜都吃的極少,卻忽然覺得有些頭暈?zāi)垦!?br/>
蘇意凝以為這是在屋子里坐久了,有些悶了,便準(zhǔn)備去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那邊透透氣。
蘇典也沒攔著她,只使了個(gè)眼色派人暗中跟著。
文秀不知被鄭氏指使去了何處,蘇意凝推開了雅間的門,往外走去,腳步開始有些蹣跚。
頭也越來越暈,她提醒自己保持冷靜,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打開了窗戶,想一邊借著冷風(fēng)吹吹腦袋一邊等文鴛帶人來。
這寒冷的夜風(fēng)倒沒有讓她變得清醒,反倒是越吹她的眼皮越重,連看向周圍的物件都開始有重影了。
蘇意凝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將后背靠在了墻上,腦袋倚著窗棱,眼神開始有些迷離。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旁邊的雅間走出,大掌握住了蘇意凝的手腕,將她拉進(jìn)了懷中。
“別怕,我來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