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一時間呆了呆,下意識的就想俯□去看楊羨游。
腦子里出現(xiàn)的,卻是當(dāng)年年幼時,他們在棲霞山時學(xué)藝的情景。
彼時她剛上山,身子虛弱,練功很吃力,都是大師兄手把手一招一式親自教她。
有幾次練功不慎走火入魔了,也是大師兄背著自己翻過半個山頭去找大長老來救她。
就是因為大長老總是行蹤不定,大師兄生怕自己再出事的時候救不過來,才跟著大長老學(xué)習(xí)醫(yī)術(shù)的。
不管大師兄當(dāng)初學(xué)醫(yī)是因為自己的病,還是真的別有居心,至少那一段歲月,的的確確深印在自己的腦海中,只怕一生一世也難以泯滅。
許多記憶洶涌而來,但距離楊羨游倒地再到沈殊怔忡朝前邁一步,想俯□子去查看他的氣息,中間其實只不過是幾息的事情。
大長老眸色一凜忽然開口示警剛想提醒沈殊小心有詐,卻不料剛剛自盡了的楊羨游驀然雙眼一睜,身形猶如白駒過隙一般飛快躍起,只不過眨眼間,沈殊已被他挾持在手中。
而沈殊手中那把薄如蟬翼的匕首,此時正抵在沈殊白皙的的脖頸前。
沈殊面色未變分毫,聲音卻冷了幾分。
“你騙我。”
大長老的眼神如果能吃人的話,只怕楊羨游此時此刻連骨頭渣子也已經(jīng)剩不下分毫。
大長老冷聲叱道:“孽障!她是你師妹,你難道還敢傷她不成?”
“放開她!”薛晚燈的身影也出現(xiàn)在了楊羨游身前,沖他怒目而視。
楊羨游笑的一如以往云淡風(fēng)輕,對薛晚燈的出現(xiàn)根本不屑一顧,只對大長老說道:“大師傅,在這世間除了我父親以外,我最不會傷害的就是殊兒了。但是這里有您在,我不敢保證我是否能夠全身而退,而且我的性命比較重要,如果死在這里的確太委屈了些。所以我只好讓殊兒委屈一下,等我安全了,我就會放了她的。大師傅您可別沖動,您也知道您送殊兒的這把蟬翼是何等的鋒利,我雖不愿意傷她,但不保證我在手抖的情況下,還能保證她的安全?!?br/>
大長老氣的眉間一動,卻見楊羨游帶著沈殊已經(jīng)飛快地退到了大殿門口。
薛晚燈面色一變,緊跟了上去。
楊羨游一腳踢開養(yǎng)榮堂的大門,入眼處便是密密麻麻舉著弓箭對準(zhǔn)他的禁衛(wèi)軍,而為首之人,便是傅文祥,而傅文祥的身邊,五花大綁著的正是顧清。
顧清一見楊羨游便大叫起來:“殿下快走!”
楊羨游見此陣仗絲毫不懼,猛然一張口,從口中頓時飛出一把極為鋒利的細(xì)細(xì)刀片。
刀片旋轉(zhuǎn)的速度極快,瞬間便飛到顧清的身前,“喀”的一聲,顧清身上縛著的麻繩頓時解開。
顧清反應(yīng)極快,就在身上繩索剛一解開的同時,他雙臂猛然揮動,身邊押著他的兩名禁衛(wèi)軍
頓時頭骨破裂而死。
就在同一時刻,顧清已連連轉(zhuǎn)身搶下弓箭,遙指著傅文祥。
傅文祥面色一變,大聲說道:“放箭!”
大長老沖出來大叫道:“不許放箭!”
薛晚燈也怒斥:“誰敢放箭?”
同時另一個聲音也大叫道:“不可放箭!”
一人沖過來緊緊抓住傅文祥的手臂,急聲說道:“沈大人在他手中,不可放箭!”
傅文祥望了一眼急趕來的好友謝觀云和董鴻飛,微微皺了皺眉頭,卻聽沈殊沉聲說道:“放箭!這是我的命令!”
謝觀云大聲道:“不可!”
楊羨游朗聲大笑:“既然你們猶豫不決,那么恕我先走一步了!”
他跟顧清兩人同時掠身而起,身速極快的掠向高聳的宮墻,幾下便沒了蹤跡。
薛晚燈面色陰沉,幾乎在同一時間也掠了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大長老一跺腳,怒道:“我去追!”
說罷身子輕輕掠起,整個人就像是一片云彩般輕巧,頓時也掠出了宮墻。
這些不出世的高人在這些禁衛(wèi)軍中的眼中,那的確都已是神仙一般的所在,個個臉上都露出
了極其震驚的神色。
就在此時,就聽一陣急速的馬蹄聲傳來,眾人詫異回頭望去,只聽見小錄子公公的大叫聲:“都讓開,圣駕回宮!”
眾人大驚失色,朝后面那幾匹馬上望去,除了正朝他們大喊的錄公公外,當(dāng)先沖過來的,可不就是他們的萬歲爺嗎?
后面還跟著李元享李小侯爺,三個人都是風(fēng)塵仆仆,滿面倦色。
頓時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地,人人山呼萬歲。
皇甫瑾瑜飛快地下了馬,急聲問道:“沈殊呢?不是說她在宮中嗎?”
人人面面相覷,傅文祥先過來見了禮,才說道:“皇上來晚了一步,楊羨游謀逆事敗,挾持了沈大人逃走了?!?br/>
董鴻飛見皇甫瑾瑜面色一變,忙安慰道:“不過沈大人的師父和薛公子已經(jīng)追出去了,憑他們的身手,相信沈大人一定會安然無恙被救回來的,還請皇上寬心。”
皇甫瑾瑜急的不行,他想追出去,但是此地留下了一堆事情等著他處理,根本無暇□,只得暫且留下來先將前朝的事情一一處理了。
楊羨游一黨的人全部抓的抓,關(guān)的關(guān),交由大理寺審訊以后再做處置。
等到前朝的事情告一段落,已經(jīng)過了晌午。
皇甫瑾瑜顧不上休息,又去了后宮見過太后,知道一切不過是沈殊定下的計策,心中對這個女人更是又愛又恨。
婉妃沈素被關(guān)在養(yǎng)榮堂的側(cè)殿,皇甫瑾瑜去看了她一次,沈素哀哀痛哭,磕頭求饒,但是她既然走出逼宮這一條路,皇甫瑾瑜對她也沒有什么憐憫之心。只不過念在她是沈殊的堂妹,暫留她一命,令人將她送到冷宮,終身不得踏出冷宮一步。
至于沈殊將來想如何處置,那就由她說了算。
期間大長老和薛晚燈一直沒有回來,皇甫瑾瑜派了無數(shù)人去打探消息,回來的人都說連他們的影子都沒有找到,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朝哪個方向而去的。
皇甫瑾瑜第一次大發(fā)雷霆,將那些人狠狠訓(xùn)斥了一番。
最后還是暗衛(wèi)幻月出馬,探到了他們的消息,只說楊羨游一路北下,途中有人不斷接應(yīng),按他們行走的方向來看,應(yīng)該是回燕國了。而大長老和薛晚燈他們,已經(jīng)帶了沈家的暗衛(wèi)和天極宗的人趕往燕國。
皇甫瑾瑜聽罷冷哼,高聲說道:“李元享!”
李元享沉聲說道:“臣在?!?br/>
皇甫瑾瑜冷聲說道:“點兵二十萬,朕要御駕親征燕國?!?br/>
李元享微微一怔:“皇上要親征?”
皇甫瑾瑜大聲說道:“不錯!燕國小兒搶了朕的皇后,朕豈能放過他們?朕給你一日時間備齊糧草人馬,明日一早出兵燕國!”
李元享忍不住抽了抽唇角,這個時間也太趕了吧?皇上你確定不是在玩我嗎?
皇甫瑾瑜一記凌厲的一刀子飛了過來,李元享立即大聲回道:“是!臣遵旨!”
第二日一大早,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出發(fā)離了京城,殺向了燕國。
臨走前,皇甫瑾瑜拿出沈殊當(dāng)年給他的那幅畫冊,小心的打開,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原來,這就是她真正的秘密。
皇甫瑾瑜告訴自己,這一次他不會讓沈殊再一次與他擦肩而過。
......
珠簾低垂,燭影搖紅。
整座碧華宮金碧輝煌,在布置上每一處都是用盡了心思的,奢華卻不落入俗套。
妝臺前,沈殊端坐在錦凳上,穿了一身淺紫色宮紗,三千青絲飛瀑般灑在身后。
一位年約十六七歲的宮婢手執(zhí)象牙梳輕手輕腳的在給她梳頭,另一位同樣年紀(jì)的宮婢在為沈殊小心翼翼的上妝。
梳頭的宮婢贊嘆道:“沈姑娘,你的發(fā)質(zhì)真好,又黑又順,真是羨煞旁人了?!?br/>
為沈殊上妝的宮婢也笑道:“沈姑娘天生麗質(zhì),即便不上妝也是極美的,這一上妝啊,只怕我們燕國沒有一個姑娘能比的上了,咱們殿下真是好眼光,能得到沈姑娘這樣的美人為妻?!?br/>
梳頭的宮婢掩唇輕笑:“所以說,美女配英雄,這句老話果然不錯的?!?br/>
上妝的宮婢也笑道:“等到太子殿下登基為帝了,沈姑娘身為皇后,母儀天下,那才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話呢!”
兩人一唱一和,嬌笑連連,端坐在妝臺前的沈殊不喜不怒,神色淡然,也不說話。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太監(jiān)的長喝聲:“太子殿下到?!?br/>
兩名宮婢連忙站起來,俯身下拜。
很快楊羨游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門口。
他輕輕一擺手示意她們兩個站起來,望著妝臺前的沈殊,眼中露出贊賞的表情。
他走到沈殊的面前,含笑道:“殊兒,我就知道,你換上女裝后,一定是最美的。”
沈殊從鏡中淡然望著他,依然無悲無喜,沒有說話。
楊羨游從妝臺前取過一支描眉的黛筆,輕輕為沈殊描眉,淺笑道:“殊兒的眉眼是生的最美的,雖然粗細(xì)正好,但若是配上這螺子黛,則更加相得映彰。”
沈殊沒有說話,眼中卻露出一抹譏諷之色。
楊羨游揮了揮手,殿內(nèi)所有的人都自動退了出去。
楊羨游放下黛筆,將沈殊輕輕摟住,柔聲說道:“你莫要怪我將你強擄至此,還封了你的穴道,散了你的功力。殊兒,我可以放棄所有,但我不能放棄你。殊兒,你注定是要做我的妻子,我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