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上法庭, 司羽還有點(diǎn)小緊張, 不過身邊的穆君明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而此時的楊箐箐已經(jīng)是眾叛親離, 沒有一個人會幫她，穆信義已經(jīng)住到了養(yǎng)老院，身體也越來越糟糕，而且即便他能出來，也是個失憶的老頭，完全沒有幫楊箐箐的能力。

    李氏倒是有能力幫幾分，可她已經(jīng)和穆信義離婚, 便不會幫她，至于穆君耀和穆君輝，他們兩家現(xiàn)在恨不得能離她多遠(yuǎn)就躲多遠(yuǎn)。

    司羽和穆君明也等著看怎么宣判，他們估計楊箐箐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從監(jiān)獄里出來了，畢竟她殺人動機(jī)明顯，而且還綁架了幾個孩子, 同時還準(zhǔn)備了硫丨酸想要讓司羽毀容, 總之她觸犯了好幾條法律, 所以數(shù)罪并罰, 肯定會從重判刑。

    一九八四年的京市某城區(qū)法院其實(shí)還只是個小院子, 法庭也只是這院子里的一個房間，簡陋得跟窮人的家庭住宅差不過, 甚至不能有人進(jìn)來聽審, 倒不是他們不愿意, 而是根本沒這個空間。

    小小的房間里一共擺了三張桌子，屋門正對的桌子前坐在了三個人，左右兩邊各坐了兩個人，楊箐箐就站在正中央，司羽和穆君明等幾人，則被安排站在角落，隨時等待傳喚上場。

    有警丨察押著楊箐箐進(jìn)來，但是很明顯他并沒有搜身，直接讓她那么進(jìn)去了，隨后這名警丨察也沒留在法庭，而是轉(zhuǎn)身出去了，楊箐箐除了雙手被拷著，行動完全是自由的。

    之后便是庭審程序，整個過程一共持續(xù)了將近倆小時，兩個小時過后，楊箐箐開始自己陳述，她站在幾張桌子正中間，似乎根本沒覺得自己有什么錯，她悠悠然開口：“我父母在我十來歲時候死亡，那時候我已經(jīng)懂事，我以為我這輩子就完蛋了，甚至想過怎么才能快速死去，可是后來我被穆家收養(yǎng)，從此我的生活竟然比以前還要好，所以我對穆家充滿感激，但是我最近才知道，原來我本就是穆家人，可是這么一想，我得到的太少太少了。

    “我以為穆信義是真的愛我，一直為我考慮，然而事實(shí)總是叫人心寒，他不是，他的愛只是一種對我親生母親的愧疚。

    “以前我還偷偷想過，如果穆信義是我親生父親就好了，可是現(xiàn)在我忽然改變了想法，我想說如果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就好了，如果沒有他，我說不定會被其他家庭收養(yǎng)，或許過著清苦的日子，可是家庭和睦，弟弟妹妹或者哥哥姐姐們都對我很好。然而，我的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實(shí)際上，我什么都沒實(shí)現(xiàn)?！?br/>
    說到這里楊箐箐頓了一頓，司羽則和穆君明對視一樣，都沒明白楊箐箐這是什么意思。

    楊箐箐卻不顧任何人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后來我漸漸長大，也漸漸發(fā)現(xiàn)我長得很漂亮的優(yōu)勢，我走到哪里就有不少眼神跟著自己，他們會給我錢、禮物，會想和我更加親近，可是我卻根本不在意這些窮光蛋，我希望憑借著我的長相，找到一個溫柔有錢的伴侶。

    “一開始我的目標(biāo)就是穆君明，而他也已經(jīng)入套了，可是突然間司羽就回來了，我的所有計劃都泡湯了，我甚至連一分錢都拿不到，憑什么？憑什么？”

    楊箐箐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前方的法官和其余工作人員只是冷漠地看著楊箐箐，沒有一個人管她，也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沉默地聽著她的控訴。

    就在此時，楊箐箐猛地一回頭，拿出一瓶東西，就沖向了司羽。

    根本沒人預(yù)料到楊箐箐敢在法庭上這么做，所以警丨察們沖上來的時候，楊箐箐瓶子里的液體已經(jīng)潑到了司羽、穆君明還有另外幾個過來作證的人們臉上、身上。

    一瞬間，驚恐的尖叫聲和楊箐箐瘋狂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法庭亂成了一團(tuán)。

    帶著手銬的楊箐箐很快被按倒在地，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依舊瘋狂地笑著：“哈哈哈，哈哈哈……這是濃丨硫丨酸，你們就等著毀容，就等著成為丑八怪吧！司羽，我終于為我自己報仇了，我死不足惜，但是就算我死了，你也休想過上什么好日子！硫丨酸的滋味好不好？哈哈哈！”

    幾乎所有的證人身上都被潑了那瓶液體，他們驚慌地想要四處逃竄，警丨察過來想要維持秩序，卻敵不過硫丨酸的可怕程度，知道突然一聲厲喝，將所有人的理智拉回了原位：“都別慌！她潑的是水，不是硫丨酸！”

    司羽和穆君明身手都很敏捷，可是在法庭這個小小的空間內(nèi)，他們也不好施展，況且楊箐箐帶著手銬，他倆沒想到楊箐箐敢在這樣一個場合發(fā)瘋，只是兩人幾乎都躲過了大部分潑過來的液體，偶爾有幾點(diǎn)落在他們臉上，即便真是硫丨酸，他倆其實(shí)也都不至于到毀容的程度。

    然而別人不了解硫丨酸穆君明卻是了解的，前一世的軍人生涯，讓他經(jīng)歷過許多危險事件，而他也親眼見過硫丨酸是如何侵蝕人的身體和衣物的，他大概永遠(yuǎn)不會忘記曾經(jīng)執(zhí)行任務(wù)時，某個犯罪分子的哀嚎，他是被上家拋棄的棋子，而上家也看他不爽很久，所以分道揚(yáng)鑣之際，他們潑了他一身硫丨酸，穆君明當(dāng)時執(zhí)行的一個任務(wù)，就與那個人相關(guān)。

    一開始穆君明也是驚慌的，可是短暫的驚慌之后，他瞬間發(fā)現(xiàn)皮膚沾著液體的地方并沒有什么特殊感覺，于是他瞬間按住了驚慌的司羽，示意她不要擔(dān)憂。

    司羽在接觸到液體的剎那怎么可能不驚慌，畢竟她是女人，雖然對外貌沒有重視到覺得這是人生最重要的東西，可到底還是愛美的，所以在其他人的尖叫聲中，她心跳得極其快速，她想趕快找塊干凈的東西把臉上的硫丨酸擦干，可是又怕硫丨酸不能擦，否則全臉都爛了，手足無措的她在電光火石間看向了穆君明，隨后她就被穆君明一個鎮(zhèn)定的眼神給安撫了。

    安靜站著，感覺到臉上那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涼意，司羽有點(diǎn)奇怪，隨后她干脆伸手摸了摸落到自己脖頸處的一點(diǎn)液體，手指沒有任何灼燒感或者疼痛感，將手指放到嘴里，發(fā)現(xiàn)這液體沒有任何味道，好像只是——一點(diǎn)水而已。

    穆君明和司羽做了相同的動作，隨后在兩人的對視里，他們確定了這液體到底是什么，根本就是水，絕不是硫丨酸。

    在眾人的驚慌聲中，司羽厲聲說：“她潑的是水，不是硫丨酸！”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可楊箐箐卻徹徹底底的瘋了，她被警丨察按在地上，原本等著看司羽因?yàn)楸粴荻l(fā)瘋，然而她竟然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一幕，司羽沒有驚恐地哭泣，她的臉還完好無損，她甚至喊都沒有喊一聲，她說什么？她說自己潑的東西是水？不是硫丨酸？這怎么可能？這分明是張峻歌送給她的！

    張峻歌！張峻歌？

    毒丨品是他教自己染上的，打人的計劃是他設(shè)計的，這瓶硫丨酸是他給的……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呼吸也開始凝滯，楊箐箐頭腦漸漸空白，她只覺得自己好像又恢復(fù)成了十來歲之前的樣子，那時候她父母都還活著，她是他們的寶貝女兒，她那么高興，那么快活……

    楊箐箐被判處無期徒刑，可是入獄當(dāng)天她就在獄中自縊身亡，幾天之后，穆信義在養(yǎng)老院失足落水，也不幸身亡，至此，司羽和穆君明的生命中，再不會出現(xiàn)這樣兩個和他們最親，卻實(shí)際上最為疏遠(yuǎn)的人。

    已經(jīng)報仇的張峻歌，也在一個月之后因?yàn)槲具^量死亡。

    除夕之夜，譚勝宗莫名奇妙昏了過去，而也就是這一天，強(qiáng)子和柱子成了司羽的裝修公司的真正領(lǐng)導(dǎo)人，只是他倆負(fù)責(zé)項目完全不同，強(qiáng)子最終選擇市場和管理一途，柱子則專心鉆研設(shè)計。

    此時的司羽則穿著簡單的棉襖，圍著條柔軟的羊絨圍巾，抱著若水，靠在穆君明肩頭，，和平平、安安、秀云、王大嫂一家守著剛買的十寸電視機(jī)，觀看一個節(jié)目：《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

    還未禁止燃放煙花炮竹的京市，外頭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和孩童們清脆的歡笑聲，里頭是許多人圍在一個火爐旁，邊包餃子邊聊天邊看電視的嘈雜聲。

    若水已經(jīng)能邁著小腳丫往前走個幾步了，平平、安安的畫作今年又得獎了，雖然司羽和穆君明依舊不知道他們畫了什么。強(qiáng)子和秀云已經(jīng)說好年后五月份就結(jié)婚了，雖然沒有婚房，但是他倆都很高興，因?yàn)樗麄冇X得未來充滿希望，柱子的一個二十五平小戶型房屋設(shè)計得了金獎，雖然司羽和穆君明也不知道這個獎在裝修設(shè)計界的地位，但是他們?yōu)橹痈吲d……

    王大哥邊搟皮，邊笑著說：“一年一年的，過得真快?！?br/>
    王大嫂拿過一張餃子皮，快速包出個薄皮大餡的餃子，笑道：“日子越過越好了，我現(xiàn)在覺得每天都在享福?！?br/>
    司羽干凈漂亮的眉眼微微彎曲，笑意在臉上綻放，她目光溫柔地看向穆君明，低聲說：“王大嫂說得沒錯。”

    穆君明抬手將司羽額前碎發(fā)掖到她而后，輕聲說：“以后還有更多福等著我們?nèi)ハ怼！?br/>
    除夕的煙花一直到深夜未停，司羽和穆君明卻顧不得那些，他們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