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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到達額濟納旗是上午十點半, 湯胤找各種商店做最后的補給。

    衛(wèi)星電話、gps,以及備用輪胎等保命的東西在航天城就已準備妥當, 在這里主要購置些個人用品和藥品, 從頭到腳,事無巨細, 甚至扎頭發(fā)的皮筋湯胤都給臻霓買了一把。

    吃飽喝足, 午后出發(fā)。

    來到沙漠邊沿, 湯胤做了最后一件事,給車胎放氣。臻霓問他為什么,他說:“氣壓太足對地面壓強大, 容易陷車?!?br/>
    “哦。”

    一路深入沙漠腹地,灰黃色的沙海起伏如浪, 溝壑縱橫,沙壁如削。車子迎風馳騁,開得急了, 有沙粒飛打向底盤護板的聲音混合風嚎不絕于耳。

    臻霓問他:“為什么都走風大的地方?”

    湯胤:“迎風面受到風蝕作用, 被壓得很硬實, 相反被風面松軟,容易陷車?!?br/>
    “哦?!?br/>
    車子攀上沙丘時,往一側繞沖甩出弧度,猶如游龍擺尾, 極矯健利落。臻霓又問:“為什么不能直接沖上去翻過去呢?”

    “等前輪翻過沙脊之后, 車就會變得和蹺蹺板一樣, 前后都動不了, ”湯胤說著,抬起右手比劃,“繞個弧度相當于走圓周,借助離心力會容易些?!?br/>
    “……哦?!奔o臻霓覺得自己像個智障。

    湯胤忽然偏頭看了她一眼,“不記得了?”

    “???”

    “這是牛頓力學的內容?!币簿褪?,高中物理。

    臻霓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竟能這樣開懷地談起這段往事。她才支吾了一聲“我”,就又聽到湯胤說:“還是我教得不好?”

    他是笑著說的。

    “不是啊,”她當即答,“是不怎么記得了……”

    “那章節(jié)測驗,你得了97分。”

    “……???”臻霓轉頭看他,吃驚掉下巴,“記憶大師的記性,可以精確到記住你改過的每一張試卷的分數?”

    他的聲音淡淡的:“只記住了你的?!?br/>
    “為什么?”

    “因為我坐在講臺上監(jiān)考,我猜你是提早寫完了無聊,在卷子背后畫了一張我的肖像。”

    她是有涂涂鴉鴉的習慣,“可是……”可是,她怎么沒印象哪張卷子發(fā)下來之后有他的畫像?又不是滿分,她必然會翻找錯在哪了啊。要是知道自己偷畫他被看見了,這么羞窘的事她怎么會沒印象?

    湯胤:“我擦掉了。”

    原來如此。原因很明了,他怕辛甜發(fā)現之后找她麻煩。

    臻霓問:“因為這樣記住我的?”

    那天在辛甜的嘲諷下,他當眾為她解圍時說出的她的名字,著實讓她意外。一個不起眼的,物理也不重要的文科班學生,他怎么會記???

    “不是,辦公室其他老師經常說到你,說你很用功,成績很好。”

    真的是為人師表啊。

    沙峰脊線蜿蜒伸向看不見的盡頭,偶然看到稀疏的植被,邊上不遠處一定嵌著塊晶藍色的湖泊。星羅棋布的湖泊是巴丹吉林沙漠獨有特色,當地人稱之為海子,如若不是遇到海子周圍啃草的駱駝,都快讓人忘了自己還在地球上。

    湯胤突然把車停下,對臻霓說:“下車吧?!?br/>
    “怎么了?”

    他朝車后揚了揚下巴,“你那件紅色的裙子,要浪費了?”

    第一天從鳳城過來時她就穿的那條裙子,她的確是想在沙漠里拍一組高逼格的大片來著,可經過幾天的跋涉她總算認慫了,什么都沒一條運動褲一雙戶外鞋方便。

    “不用啦……”

    湯胤拿著單反就下車,給她騰出空間,“快換衣服?!?br/>
    ……

    五分鐘后,湯胤聽到車門打開,出來了個一襲緋紅色長裙的女孩。

    臻霓一落地就怯了,她假裝扭扭腳踝,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fā),磨蹭著不過去。因為臉好,不少學攝影的朋友找她當過模特,她的鏡頭感是很好的,可,這是湯胤啊。

    “愣著干嘛,”聽到他開口,臻霓抬起頭,看見他手捧單反,嘴角掛著笑,“來?!?br/>
    臻霓提步過去。

    湯胤一連給她拍了好幾十張,她都沒有放開自己。間歇時過去看照片,定格在他鏡頭里的自己,表情矯作,身體僵硬,完全煞掉了他精準構圖的風采。

    “……再來!”臻霓不服氣。

    湯胤一下午給她拍的照片,足夠她一路看到了他們日落前找到牧民區(qū)。

    各式越野車橫七豎八地圍在牧民屋周圍,營地里已經搭起了不少帳篷,這些人分屬幾個車隊,來自四海八方。

    湯胤把車停好,臻霓下車后,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邊上抽煙的大姐,也是離她離得最近的一個人。大姐一見到她便主動走近,撥開煙頭,豪邁地揮手一攬,“歡迎歡迎,遠方的朋友?!?br/>
    她熱情得讓臻霓不由得想,“姐姐你是這里的牧民嗎?”

    大姐一聽,撲哧笑了,張開雙臂展示自己漂亮的沖鋒衣,操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說:“你看我像這兒的人嗎?”聽出來了,北京人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姐姐你性格太好了?!?br/>
    “當然,能在這里見面,我們很有緣?!?br/>
    ……

    當夜在這里落腳的一共二十來人,這么多人聚在一起能干什么?當然是點篝火,喝酒吃肉了。

    喜歡蒼茫曠野的人,大多心性也開放,大概是在這樣真實豁達的地方,任何的偽裝都像是褻瀆,盡管今天恨明天愛,風幫你帶走,誰會知道呢。

    眾人圍著篝火席地而坐,大姐所在的車隊囤了一箱箱的啤酒,大方地搬出來跟大家共享,營地里響徹一片鼓掌歡呼,大姐撕開一罐啤酒拉罐,高舉著大笑起來:“要什么水啊,酒才是命啊!”

    眾人舉杯,就此開始一場談天說地、不醉不歸的派對。

    派對總要有點節(jié)目,有個豪爽的大哥打頭先給大家唱了首《浮夸》,一圈輪過,誰都要表演節(jié)目,有些靦腆的人見到大家都這么直爽,也放開了自己。臻霓以前學過爵士舞,她把衣角挽起打結,露出半截細腰,和著**的音樂,扭腰動胯跳起性感舞蹈,帶起營地里尖叫掌聲此起彼伏。

    湯胤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不像其他人那樣激動,只默默鼓掌。而在他眼底搖曳的光亮,卻不僅僅是火光。

    最后一段旋律,臻霓邊跳邊接近湯胤,一個下腰半臥在他面前,單手撐臉,抬起下巴望他,音樂在她不斷向他拋出的媚眼中漸漸停止。

    引爆一陣尖叫。

    湯胤伸手向她,將她拉起到自己身旁。

    他也正是下一個要表演的人。湯胤十分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說:“抱歉,我是真的什么都不會。”

    大姐指了指他,“哎,女朋友都這么賣力,你這可就沒勁兒了啊?!?br/>
    臻霓沒見過湯胤這么尷尬的時候,智周萬物的大博士,栽在了一群能歌善舞的人手上。她笑了笑說:“他是真的不會什么才藝。”

    唱歌跳舞玩樂器這種離開書本的東西,湯教授夫婦從小碰都不讓他碰。

    大姐:“這都要女朋友幫擋,有臉沒你?”

    湯胤撓了撓頭發(fā),說:“我給大家指認幾個星座吧。”

    這招確實無敵。接下來,在場所有人都搶著要他指認,順帶他還講解了一些相關的天文知識,講完了,所有人都帶著五體投地的眼神望他。

    玩累了,喝累了,嗓門也大不起來了,漸漸地,一窩人變成了分開的三五成群。

    紀臻霓的酒量是真的極差,三大罐青島喝下去,她已經趴在湯胤的腿上抬不起頭了。

    大姐過來了,她跟湯胤碰杯,順勢在他身旁坐下,打頭說:“搞航天啊?”

    湯胤笑笑,“是?!?br/>
    “哪兒畢業(yè)的?”

    “本科在清華,之后在美國讀的碩博?!?br/>
    大姐舉杯敬他,“那很不錯,怎么就到鳳城了,為了她啊?”大姐示意他腿上的臻霓。

    湯胤淺笑,沒作答,“姐姐是北京人?”

    “新疆的,看我北京腔???以前在北京上的大學?!?br/>
    那個年代能從新疆考到北京讀大學實在難得,湯胤問:“這樣啊,姐姐哪個學校?”

    “你們隔壁。”

    湯胤挑眉,舉杯回敬她,“姐姐真了不起?!?br/>
    大姐笑了,“看來你是真的什么才藝也不會了?!?br/>
    “帶女朋友出來?。俊?br/>
    還沒等湯胤作答,臻霓突然蹭地抬起腦袋,咕噥道:“才不是!才不是他女朋友!他又不認我是他女朋友!”

    大姐擠著眉毛,睨向湯胤,“小伙子你咋能這樣呢,把人家女娃單獨帶出來,還不認人家啊?”

    “我……”

    “別扭扭捏捏的,要像個男人,不喜歡,沒那意思,就別耽誤人家?!?br/>
    臻霓又蹦了起來,“誰說他不喜歡我了!”她仰起脖子看湯胤,努力把眼睛睜開,“他喜歡我,他就是不說,他就是不敢喜歡我!”

    湯胤沒做聲。臻霓見他不動,著急起了身,胳膊攀上他脖子,捶打他胸膛,“湯胤……湯胤,湯胤!”

    明明離得這么近,卻怕他聽不見怕得要死。

    湯胤想把她抱下來讓她繼續(xù)睡,她不依不撓,勾著他脖子嚷:“湯胤,沒有人會再像我一樣,毫無保留地愛你了……愛你的一切湯胤……”

    他明白她的意思。

    他抱緊她。

    大姐拍拍他肩膀,站了起來,“帶她回去睡吧,帳篷隔音不好,搭遠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