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安家二小姐這次可真的是惹惱少爺了！

    “嗬，她以為走了就沒事了嗎？”尹樹輕輕冷笑，眸子里的黯然讓人不寒而栗。

    床上的人兒聽到主仆兩人的對話，睜開疲憊的眼，側(cè)過頭來看著他們：“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吧。”

    尹樹逆著光，看著她。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眸子也是平靜的，好像是深夜盛開的花朵一般悄然無聲。沒有懇求，更不是命令。

    他站起身來，高大俊美的體形在身后留下長長的影子。

    他走到病床邊上，俯下身子仔細(xì)地看著她。

    “你要原諒她？”他的聲音是質(zhì)疑的。

    小攸無力地笑笑：“我可不是那種圣人?！币缘聢?bào)怨從來不是她的作風(fēng)，“只是……我不想再多惹事端了。這次她也肯定嚇壞了，應(yīng)該不會再為難我?！?br/>
    她自問沒有和安家小姐對抗的能力，也不敢寄希望于眼前這個(gè)陰晴不定的男人的保護(hù)。

    尹樹瞇起眼。

    深深地看著她，好像要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小攸平靜地閉上眼，將頭微微側(cè)開。她的嘴唇依然是蒼白的，這才提醒了尹樹現(xiàn)在不是琢磨這個(gè)的時(shí)候。

    “白管家，備車回景安?！敝逼鹕碜?，聲音沙啞地吩咐。

    “不行！”喬可洛出現(xiàn)在門外，美麗的小臉上滿是委屈的神情，“樹，派對還沒結(jié)束，你不能留下我一個(gè)人在這里！”她目光怨恨地朝病床上看去，恨不得能用目光讓小攸憑空消失。

    尹樹面容冷淡：“我會留下少安在這里幫你。”

    喬可洛挽住他的手臂，撒嬌地：“可是人家想要你在這里陪我……”淚水濕潤了濃黑的睫毛，讓人頓生憐惜，“讓白管家?guī)鼐鞍簿秃昧寺?！?br/>
    尹樹靈巧地將手從她懷中抽走，目光不自然地朝著小攸飄去?？匆娝廊皇莻?cè)著臉背對著他們，竟然有微微松一口氣的感覺。

    他揚(yáng)起受傷的手：“我也需要回景安去。客人這么多，你可以任意挑選一個(gè)做你的男伴。我想他們必定會很樂意的。”

    說完，對白少安揮了揮手。

    白少安立即會意地上前：“喬小姐，請您跟我來?！彼θ轀厝?，談吐之間有女人無法拒絕的誘惑——也是因?yàn)檫@一點(diǎn)，他才被少爺看中帶在身邊，專門為他善后。他心中苦笑。

    知道尹樹已經(jīng)作了決定，無法再更改，喬可洛咬了唇，惱恨地瞪了一眼小攸的背影，悻悻地跟著白少安離開。

    醫(yī)生和護(hù)士收拾好東西離開。

    白管家送他們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小攸和尹樹兩個(gè)人，同時(shí)還有悄然而至的沉默。

    寂靜得像是深夜。

    尹樹聽到小攸均勻的呼吸聲，他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睡著了。于是輕輕地走上前去，替她拉過被子蓋上。他動作輕柔，生怕吵醒了她。

    “這樣對你女朋友，好像不太好吧?！毙∝p輕地。

    原來她沒有睡著。

    尹樹微怔，沉默地替她蓋好被子。然后直起身子，挺直了脊背。下頜倨傲的線條忽然柔和：“我說得是真的。”

    “在快艇上說，我喜歡你，是真的?！彼貌蝗葜靡傻目跉庑?，“從現(xiàn)在開始，你才是我的女朋友?！彼纳裆f重，眼底暗沉，好像是在對著神明宣誓一般。

    小攸的手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她聽到自己胸膛里那一顆心忽然跳動起來，激烈得幾乎要跳出她的喉嚨。她咬牙，好不容易才將那種感覺壓下去。一切又恢復(fù)了沉寂，好像從未發(fā)生過一般。

    她輕輕地笑了，轉(zhuǎn)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眸子里是從未有過的清冷。

    “這句話真耳熟?！彼吐暢靶χ?，做出一副回憶的樣子，“啊，是在景安大學(xué)是嗎？你當(dāng)著眾人也說了，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季小攸！”尹樹窘然地。

    “有意思嗎？追求，拋棄，再追求，再拋棄？”她看著他，眼眸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淡淡的嘲弄?！耙贍敚蛟S是有很多人排著隊(duì)等著被你追求和拋棄，”她眸子清冷。

    “可是，那個(gè)人絕對不會是我。”

    尹樹的嘴唇抿緊，烏黑的眼珠里有深不可測的光芒，緊盯著小攸。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他知道，她對他有很深的誤會。

    “我會證明，給我時(shí)間?！?br/>
    病房里是冰冷的死寂。

    夕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了山頭，清冷的夜色在窗外不斷地蔓延。遠(yuǎn)山如黛，夜空好像是半透明的深藍(lán)色琉璃，點(diǎn)綴著點(diǎn)點(diǎn)的星光。

    遠(yuǎn)處傳來若有似無的海浪聲。

    她看著他。

    眼眸中的光芒捉摸不定。

    “信任嗎？”她苦笑著，輕若無聞地喃喃著。

    信任嗎……

    她還能再信任什么人嗎？

    每一個(gè)她信任的人，愛的人，最后都會離開她——這是她無法逃脫的宿命?。?br/>
    可是……

    她看著他，他眼底的神情是那么真摯，她無法懷疑——她心底有一個(gè)聲音，也叫她不要懷疑。

    尹樹站在床邊，他忽然有一種難以忍受的窒息感，無法呼吸。

    身后響起輕微的敲門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白管家出現(xiàn)在門口，躬身恭敬地：“少爺，車子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現(xiàn)在就要出發(fā)嗎？”

    尹樹點(diǎn)頭。

    小攸掙扎著坐起來。

    他趕緊去扶，手伸到一半?yún)s停滯在半空中，怔怔地看著她看向他的眸子。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等待審判的囚犯。

    小攸深深地看著他，眼底的霧氣與窗外的夜色一般縈繞著。他眼中那樣小心翼翼的眼神猛地刺痛了她的心！她終于淡然一笑，將手搭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仿佛是松了好大一口氣，尹樹重重地嘆息。緊抿的唇稍稍舒緩，笑意爬上了眼角眉梢，是盡力想要掩飾，也掩飾不住的喜悅。

    汽車在狹長的海中公路上行駛，兩岸都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夜幕似緞，星如金光。

    看不清兩邊的海面，只聽到汽車行駛的聲音，風(fēng)的呼呼聲，和海浪拍打公路兩岸的聲音。

    嘩啦啦，嘩啦啦。

    好像是一首美妙的樂章。

    小攸坐在車?yán)铮恐澳暣巴獾囊股?br/>
    海面上偶爾閃現(xiàn)的一點(diǎn)兩點(diǎn)漁船的燈光，好像是深海里的夜明珠。

    夜色濃重得像是許年恩眼眸里的悲痛。

    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許年恩……”她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才恰當(dāng)，“他還好吧？安寧說，是因?yàn)槲艺T發(fā)了他的抑郁癥……”

    尹樹微微皺起眉毛。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討厭她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對其他男人的關(guān)心！尤其那個(gè)男人，還是許年恩——一個(gè)讓他感覺到威脅的競爭對手。

    然而還是答了：“放心吧，許家請得起最好的心理醫(yī)生?！?br/>
    小攸嘆息著低下頭去。

    “是我的錯(cuò)，我不該跟他提起‘死’這個(gè)字的。他一定是想起了他姐姐的事情。”好像，他姐姐的死真的對年恩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呢。

    他一定很愛很愛他姐姐吧，所以才會這么傷心。

    因?yàn)樗惨粯影　?br/>
    她也是很愛很愛他們，無法接受他們的死去?。?br/>
    “抑郁癥很嚴(yán)重嗎？”她低聲問他，“會……會死嗎？”說到死字的時(shí)候，她的心底猛地抽了一下，好像有針刺般的疼痛在心底的某個(gè)角落蔓延開來。她忍不住皺起了眉。

    尹樹深深地看著她。

    “抑郁癥是心理病，不會致死的?！彼穆曇衾餂]有一貫的傲慢，“不過，嚴(yán)重的話……”

    小攸抬起頭，緊緊盯住他。

    他輕聲嘆息，聲音低沉沙啞，沉重得無以復(fù)加：“嚴(yán)重的話，患者可能出現(xiàn)自殘的情況，所以，也可以說抑郁癥是有可能導(dǎo)致死亡的?！?br/>
    “所以說，這個(gè)病要是嚴(yán)重起來的話，年恩有可能會……”李雅奈的聲音輕若無聞，“會自殺嗎？”

    瞳孔猛地抽緊，許年錦痛苦地將臉埋進(jìn)雙手。

    “是?！焙孟袷怯帽M全身力氣才把這兩個(gè)字從嘴里擠出來，他聲音里有深深的憐惜，愧疚，和——

    恨意。

    他恨那個(gè)女人，是她害得許家落得今天這樣的局面，是她害得母親和年惜過早地死去，是她害得年恩變成今天這個(gè)樣子！

    他心疼地看著病床上沉睡著的年恩，那白凈的臉龐，烏黑的睫毛，好像天使一般的純潔美好。

    他恨不得殺了那個(gè)女人！

    李雅奈走過來，輕輕抱住他：“年錦，不要這樣子。這又不是你的錯(cuò)……”

    “不，我也有責(zé)任。”他苦笑著，“當(dāng)初，要是我不堅(jiān)持去英國讀書，要是我能留在他身邊，或許他就不會患上抑郁癥！”

    那時(shí)候的年恩，還是一個(gè)九歲的孩子，承受了害死姐姐的心理陰影，孤獨(dú)地生活在一群陌生的人之間，他該是多么害怕，多么渴望哥哥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