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jiān)是一個總稱。
下轄國子、太學、四門、書、法、算六個學院。
這六大學院不僅教授的東西不一樣,連錄取方式與生員數(shù)量都有嚴格的限制。
最強的是國子學。
教導《周易》、《尚書》、《毛詩》、《左氏春秋》、《禮記》五經(jīng),《論語》、《孝經(jīng)》、《爾雅》等附中經(jīng)。
設置博士(老師)五人,助教五人(分經(jīng)教導),直講四人(解釋博士與助教的課程)。
其生源,只要掌教三品以上及國公子孫、從二品以上曾孫。
名副其實的官二代聚集地。
其次則是太學。
太學監(jiān)生要更多一些,博士與助教也都有六人,比之國子學還要多一人,不過同樣是博士,他們的品級也有差距。
太學院也講五經(jīng),不過監(jiān)生就不是全都學習,而是擇其一為主業(yè)。
其生源,只要掌教五品以上及郡縣公子孫、從三品曾孫。
檔次顯然降了降。
最后,則是四門館與律學、算學。
生源的檔次,顯然也會一降再降。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平民百姓家的學子,最多也就到四門館去學習,與掌教七品以上、侯伯子男子爵后輩做同窗。
從這六學上,可以說把古代身份地位的差距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而這,也是孔穎達問太子是教授國子學還是太學的緣故。
畢竟話說回來,哪怕他身份再多,區(qū)區(qū)國子監(jiān)司業(yè)也只是從四品下的級別。
自家男丁,最多也只能去太學啊。
只是面對孔穎達的問題,管事卻是犯了難,糾結(jié)半晌才猶豫道:“殿下他,似乎六學都想去?!?br/>
“六學都想去?”
孔穎達眉頭一挑,連忙問道:“什么意思,你說清楚?!?br/>
管事拱手,回道:“司業(yè)你知道咱們國子監(jiān)的博士令牌吧,正面刻著博士二字,后面則應該寫上隸屬于哪一學院?!?br/>
孔穎達點頭,輕笑道:“當然知道,背后寫算學,那就是算學博士;背后寫太學,那就是太學博士;怎么?殿下他寫的是六學?”
管事咽了咽唾沫,搖頭道:“不,殿下他寫的是國子監(jiān)?!?br/>
孔穎達:???
看看本章第一句話,這特么有區(qū)別?
場面沉默良久,孔穎達無奈道:“殿下在哪,某去找他聊聊。”
.
一刻鐘后,國子監(jiān)律學學院。
孔穎達尋到了正在與律學博士對弈的李承乾。
見到倆人一邊下棋一邊聊天,孔穎達很有教養(yǎng)的矗立一旁,并不出聲打擾。
只是看著看著,孔穎達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棋,為何這樣走?
難道有何深意?
三步后......
咦,不對啊,這幾步棋走的也太散亂了,莫不是有新章法?
七步后......
殿下你到底怎么下的棋啊,這都要沒了啊,有啥招不快使出來。
一局過去。
孔穎達無數(shù)次想要出聲提醒,只覺得殿下步步棋都在挑戰(zhàn)他數(shù)十年的涵養(yǎng),縱觀整局既是修行又是修心啊。
之后,孔穎達閉上雙眸不再觀棋,靜心聽著二人的交談。
李承乾突然道:“楊博士,你認為律法的意義何在?”
律學博士回道:“回殿下,某認為律法可以規(guī)善百姓們的行為?!?br/>
“誒,片面了。”
李承乾揮手,笑道:“孤倒是認為,律法應該是是維護國家穩(wěn)定、各項事業(yè)蓬勃發(fā)展的最強有力的武器,也是捍衛(wèi)人民群眾權(quán)利和利益的工具,也是統(tǒng)治者統(tǒng)治被統(tǒng)治者的手段?!?br/>
“它不是架在百姓頭上時刻威脅性命的刀,而是被百姓們握在手里維護自身權(quán)力的劍?!?br/>
楊博士怔住,吶吶無言。
孔穎達則是眼睛一亮,腦海中瘋狂思考。
從古至今,統(tǒng)治者都是用律法來管理百姓,這讓所有人包括統(tǒng)治者都認為,律法對于百姓來講,其實就是懸在頭上的刀。
你要是敢亂來,那就一刀砍了。
但今天太子殿下這番話,卻如同撥云見日。
統(tǒng)治者是一方,被統(tǒng)治者卻需要分成兩類。
一類是心地善良從不犯事的百姓,另一類是作奸犯科壞事做盡的百姓。
如此看來,律法管理的其實是第二類百姓,對第一類百姓是極為維護的。
這時,李承乾又道:“楊博士,你可知大唐現(xiàn)在的治國之策?”
治國之策?
這個問題,讓孔穎達會心一笑很是自得。
原因很簡單,在貞觀初年,李世民剛剛繼位時,便與眾多大臣討論過這個問題。
當時大臣們意見不一,主要分為兩個派系。
其一是魏征等人贊成以德行治國。
他們認為如果天下長久安定,民眾則驕逸,不容易教化;但戰(zhàn)亂過后,百姓經(jīng)歷了毒打,相比會更加溫馴聽話。所以,應該用溫和的手段來治理國家。
其二則是封德彝等人的以武治國。
他們認為自夏商周以來,人心越來越向奸佞訛詐發(fā)展。因此秦朝用嚴酷的律令,漢朝是王霸道雜用,這都是人心不穩(wěn)造成的結(jié)果。所以,他認為必須要用嚴苛的刑罰,加強統(tǒng)治的力度。
在當時,支持第二種看法的大臣明顯占據(jù)絕大多數(shù)。
這也是貞觀之治歷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辯論,是事關(guān)國家基本政策的思想交鋒。
但最終,李世民還是認為百姓作亂都是時勢所逼,天下大亂的問題應該是統(tǒng)治者來背鍋,如果能安定生存,百姓是不會犯上作亂的。
所以,他選擇了第一種。
孔穎達當時就是為數(shù)不多支持第一種的大臣,是以每當有所空閑時,他都忍不住回味一番,或是與旁人分享分享。
而作為孔穎達同僚的楊博士,顯然沒少聽過這些話。
當即毫不猶豫道:“以德治國?!?br/>
孔穎達笑容剛剛掀起,就聽見李承乾堅定說道:“不,大唐現(xiàn)在是以法治國?!?br/>
“不可能?!?br/>
“不可能?!?br/>
孔穎達、楊博士二人同時出聲反駁。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三人一跳。
李承乾、楊博士是被聲音嚇到,孔穎達則是被二人反應嚇到。
三人對視半晌,又突然大笑起來。
“見過太子殿下?!?br/>
“見過孔司業(yè)?!?br/>
“孔司業(yè)免禮?!?br/>
三人起身,各自行禮。
片刻后,
孔穎達還是不服氣問道:“以德治國是陛下親自定下的國策,為何殿下說大唐現(xiàn)在是以法治國?”